第81章 五百萬賭一個人
思南公館門口，林牧低頭看手機。
屏幕還亮著，梁聞峯那條消息剛讀完。
抬頭的時候，一輛黑色奔馳從街角拐過來，停在十米外。
車門一開，白襯衫、黑西褲、黑框眼鏡。
手裡夾著個牛皮紙文件夾，站在梧桐樹影里。
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老牧？是你麼，老牧？」
林牧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
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掌心落下時，林牧才發覺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聞峯？你咋個會在這兒？」
「你個老六，瞎說啥子，是你不聯繫我好伐？畢業就換號碼，跟人間蒸發一樣。」
「那時候腦殼進水，莫怪莫怪。」
林牧說得很快，跟平時不太一樣。
蘇玥在後面看著，覺得他從沒這樣跟人說過話——跟王聰聰談判都是混不吝的，這會兒倒像見了走丟多年的親兄弟。
梁聞峯看了看林牧身後的兩個女孩，又看了看他。
「蘇玥，高紫萱，都是我朋友。」
林牧介紹得飛快，轉頭對蘇玥說，「你們先回酒店，我跟聞峯坐坐。」
蘇玥點了點頭，拉著還想湊熱鬧的高紫萱上了車。
寶馬X5的尾燈在梧桐樹影里閃了兩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林牧轉過身，看著梁聞峯。
梁聞峯也看著他。
風把梧桐葉吹下來一片，落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聞峯，你還記不記得老麥咖啡館？」
「你這不是廢話嘛，還是你帶我去的。」
梁聞峯看了看思南公館緊閉的雕花鐵門，又看了看手裡的文件夾。
「先敘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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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路。
老麥咖啡館。
風鈴響了。
還是那扇木門。
還是那個永遠在擦杯子的服務生，圍裙上沾著咖啡漬。
角落裡那架老鋼琴還在，琴蓋上落了一層灰，有人在上頭放了杯喝剩的水，杯底印了個圓印子。
牆上泛黃的黑白照片，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兩人挑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老牧，你還記不記得，大四那年你拉我來這兒改論文？」
梁聞峯推了推眼鏡，「你說要沾點咖啡味，論文才能過。」
「是有這回事。」
林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導師老周常來這兒，交論文的時候我故意撒了點咖啡粉在紙上，就當施法了。」
「施法？我看是詛咒！你寫的那篇東西被老周打了回來，說你引用的數據模型太超前，不符合本科生研究範圍。」
梁聞峯叫了兩杯拿鐵。
「我當時就想，你腦殼肯定瓦特了。後來你畢業留在杭州，我去了美國。再後來聽同學說你在熊貓直播？剛才在門口看到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牧。
「我當時還在想，這是林牧？是那個在宿舍里吃泡麵連調料包都捨不得放完的林牧？」
林牧笑了。
「調料包不能全放，太咸。」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點燙，他吹了吹。
「你現在做哪樣？」
「嗨，去年在杭州搞了家投資管理公司，馬馬虎虎掙點小錢。」
梁聞峯把桌角的企劃書推過來。
封面白底黑字：《基於深度學習的A股高頻交易策略研究》。
林牧翻了兩頁。
裡面沒半點花里胡哨的東西，全是公式、回測曲線、手寫批註。
「我在跑一個量化模型。模擬盤數據好看得很，實盤一上就虧。」
梁聞峯說得很平靜，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密密麻麻的數字，梁聞峯的字還是跟大學一樣，又小又擠，鉛筆寫的，有些地方擦了重寫，紙面上有橡皮擦過的痕跡。
「聞峯，你這裡的權重因子λ只考慮了市場情緒波動，但忽略了政策性新聞發布的非周期性衝擊。我之前在熊貓做用戶畫像時發現，突發事件對用戶行為曲線的影響，不能用常規模型去擬合。」
「上周聯繫好的投資人看風向不對，說量化土壤還不夠成熟，就不投了。」
林牧沒接話。
他看著梁聞峯手指敲桌子的動作——大學時候就這樣，遇到難事就敲桌子。
考試前敲，論文被退回來敲，失戀了也敲。
「他要投多少？」
「你發財了？還是做了上門女婿？」
「莫扯這些有的沒的。」
林牧抿了一口咖啡。
「你的模型不是缺數據，是缺一個膽子大的人。」
梁聞峯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信我？不怕是傳銷？你連我的回測數據都沒仔細看。」
「你這套東西的底層邏輯，跟我現在搞的是同一回事。」
林牧把咖啡杯放下。
「給用戶打標籤，給股票打標籤。用行為數據訓練模型，讓模型學會預測。我在熊貓研究用戶行為曲線，你用波動率預測股票漲跌。本質上一樣——都是研究人的。」
梁聞峯沒說話。
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老鋼琴那邊有人坐下來，彈了首《致愛麗絲》，有幾個音錯了，彈琴的人也沒在意，繼續往下彈。
「老牧，畢業時你說過一句話。」
梁聞峯看著林牧，「世間最準的算法，不是算數字，是算人心。」
林牧沒接話。
「你比我先悟到了。我多花了十年。」
「行了，兄弟之間扯這些搞哪樣。」
林牧坐直了身子。
「說個數。」
梁聞峯握住那份企劃書。
紙張在他手裡有點皺。
「你膽子真大。萬一我一事無成，你的錢我可不還哈。」
「你在宿舍打牌時總說我太保守，不敢下注。今天我就賭一把。」
林牧看著他。
「五百萬，行不行？」
梁聞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頭頂吊扇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夠了。那個投行也是這個數，夠我把公司搭起來。」
「那就這麼定。」
林牧站起身。
「這筆錢算我個人投資。三年後你的基金做起來了，你的算法資源，我要優先用。」
梁聞峯也站了起來。
「老同學，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隻手握在一起。
林牧的手有點涼，梁聞峯的手掌心有汗。
林牧走出咖啡館的時候，風鈴又響了一聲。
他站在武康路上，看了一眼時間。
梧桐葉落了一片，掉在他肩上，他沒拍。
他沿著街走了幾步，在一家掛著「滬通企業代辦」招牌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捲簾門半拉著，裡面亮著一盞日光燈。
門口貼了張紙，寫著「公司註冊、商標代理、財稅服務」幾個字，有些字被雨水洇花了。
他看了兩眼，轉身走了。
腦子裡有個念頭，還沒成形。
屏幕還亮著，梁聞峯那條消息剛讀完。
抬頭的時候，一輛黑色奔馳從街角拐過來，停在十米外。
車門一開，白襯衫、黑西褲、黑框眼鏡。
手裡夾著個牛皮紙文件夾，站在梧桐樹影里。
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老牧？是你麼，老牧？」
林牧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
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掌心落下時，林牧才發覺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聞峯？你咋個會在這兒？」
「你個老六，瞎說啥子，是你不聯繫我好伐？畢業就換號碼，跟人間蒸發一樣。」
「那時候腦殼進水，莫怪莫怪。」
林牧說得很快，跟平時不太一樣。
蘇玥在後面看著，覺得他從沒這樣跟人說過話——跟王聰聰談判都是混不吝的，這會兒倒像見了走丟多年的親兄弟。
梁聞峯看了看林牧身後的兩個女孩，又看了看他。
「蘇玥，高紫萱，都是我朋友。」
林牧介紹得飛快，轉頭對蘇玥說，「你們先回酒店，我跟聞峯坐坐。」
蘇玥點了點頭，拉著還想湊熱鬧的高紫萱上了車。
寶馬X5的尾燈在梧桐樹影里閃了兩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林牧轉過身，看著梁聞峯。
梁聞峯也看著他。
風把梧桐葉吹下來一片，落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聞峯，你還記不記得老麥咖啡館？」
「你這不是廢話嘛，還是你帶我去的。」
梁聞峯看了看思南公館緊閉的雕花鐵門，又看了看手裡的文件夾。
「先敘舊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武康路。
老麥咖啡館。
風鈴響了。
還是那扇木門。
還是那個永遠在擦杯子的服務生，圍裙上沾著咖啡漬。
角落裡那架老鋼琴還在，琴蓋上落了一層灰，有人在上頭放了杯喝剩的水，杯底印了個圓印子。
牆上泛黃的黑白照片，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兩人挑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老牧，你還記不記得，大四那年你拉我來這兒改論文？」
梁聞峯推了推眼鏡，「你說要沾點咖啡味，論文才能過。」
「是有這回事。」
林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導師老周常來這兒，交論文的時候我故意撒了點咖啡粉在紙上，就當施法了。」
「施法？我看是詛咒！你寫的那篇東西被老周打了回來，說你引用的數據模型太超前，不符合本科生研究範圍。」
梁聞峯叫了兩杯拿鐵。
「我當時就想，你腦殼肯定瓦特了。後來你畢業留在杭州，我去了美國。再後來聽同學說你在熊貓直播？剛才在門口看到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牧。
「我當時還在想，這是林牧？是那個在宿舍里吃泡麵連調料包都捨不得放完的林牧？」
林牧笑了。
「調料包不能全放，太咸。」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點燙，他吹了吹。
「你現在做哪樣？」
「嗨，去年在杭州搞了家投資管理公司，馬馬虎虎掙點小錢。」
梁聞峯把桌角的企劃書推過來。
封面白底黑字：《基於深度學習的A股高頻交易策略研究》。
林牧翻了兩頁。
裡面沒半點花里胡哨的東西，全是公式、回測曲線、手寫批註。
「我在跑一個量化模型。模擬盤數據好看得很，實盤一上就虧。」
梁聞峯說得很平靜，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密密麻麻的數字，梁聞峯的字還是跟大學一樣，又小又擠，鉛筆寫的，有些地方擦了重寫，紙面上有橡皮擦過的痕跡。
「聞峯，你這裡的權重因子λ只考慮了市場情緒波動，但忽略了政策性新聞發布的非周期性衝擊。我之前在熊貓做用戶畫像時發現，突發事件對用戶行為曲線的影響，不能用常規模型去擬合。」
「上周聯繫好的投資人看風向不對，說量化土壤還不夠成熟，就不投了。」
林牧沒接話。
他看著梁聞峯手指敲桌子的動作——大學時候就這樣，遇到難事就敲桌子。
考試前敲，論文被退回來敲，失戀了也敲。
「他要投多少？」
「你發財了？還是做了上門女婿？」
「莫扯這些有的沒的。」
林牧抿了一口咖啡。
「你的模型不是缺數據，是缺一個膽子大的人。」
梁聞峯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信我？不怕是傳銷？你連我的回測數據都沒仔細看。」
「你這套東西的底層邏輯，跟我現在搞的是同一回事。」
林牧把咖啡杯放下。
「給用戶打標籤，給股票打標籤。用行為數據訓練模型，讓模型學會預測。我在熊貓研究用戶行為曲線，你用波動率預測股票漲跌。本質上一樣——都是研究人的。」
梁聞峯沒說話。
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老鋼琴那邊有人坐下來，彈了首《致愛麗絲》，有幾個音錯了，彈琴的人也沒在意，繼續往下彈。
「老牧，畢業時你說過一句話。」
梁聞峯看著林牧，「世間最準的算法，不是算數字，是算人心。」
林牧沒接話。
「你比我先悟到了。我多花了十年。」
「行了，兄弟之間扯這些搞哪樣。」
林牧坐直了身子。
「說個數。」
梁聞峯握住那份企劃書。
紙張在他手裡有點皺。
「你膽子真大。萬一我一事無成，你的錢我可不還哈。」
「你在宿舍打牌時總說我太保守，不敢下注。今天我就賭一把。」
林牧看著他。
「五百萬，行不行？」
梁聞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頭頂吊扇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夠了。那個投行也是這個數，夠我把公司搭起來。」
「那就這麼定。」
林牧站起身。
「這筆錢算我個人投資。三年後你的基金做起來了，你的算法資源，我要優先用。」
梁聞峯也站了起來。
「老同學，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隻手握在一起。
林牧的手有點涼，梁聞峯的手掌心有汗。
林牧走出咖啡館的時候，風鈴又響了一聲。
他站在武康路上，看了一眼時間。
梧桐葉落了一片，掉在他肩上，他沒拍。
他沿著街走了幾步，在一家掛著「滬通企業代辦」招牌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捲簾門半拉著，裡面亮著一盞日光燈。
門口貼了張紙，寫著「公司註冊、商標代理、財稅服務」幾個字，有些字被雨水洇花了。
他看了兩眼，轉身走了。
腦子裡有個念頭，還沒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