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借雞生蛋不如自己搭台
思南公館的雕花鐵門開了一半。
李舒蘭站在門裡，手上一把剪花枝的小剪刀，白襯衫，藏青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
林牧一隻手還搭在門上。
「舒蘭阿姨，那個電話您掛太快了。」
「急成這樣。」
「我從嘉善一路想到浦東，腦殼都想痛了。」
「進來喝口茶再說。」
李舒蘭把剪刀塞進圍裙口袋，往後頭看了一眼。
高紫萱站在梧桐樹底下，藕紅色小西裝，先把門牌號又核了一遍，才走過來鞠了個躬。
「阿姨好，我叫高紫萱。」
「名字好。」
蘇玥抱著一個木食盒上台階，把蓋子掀開。
桂花味先出來了，不沖，淡淡的一股甜。
「阿姨，第一次上門，我不曉得您口味。自己做的桂花糕，糖減了一半，老法子蒸的。」
李舒蘭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兩下。
「這個甜得住。外頭買的全是香精味。」
她把手上的碎屑拍掉。
「都別站台階上了。」
院子裡一棵老桂花樹，樹底下石桌石凳，一套紫砂壺正冒著氣。
李舒蘭坐了主位，給自己倒了半杯茶，沒喝。
「你要問誰講的。」
「嗯。」
「昨天晚上我在錦江飯店吃飯，桌上一個年輕人，姓瞿。」
石桌那頭，高紫萱手腕上的鐲子碰到桌沿，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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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奮。」
她說。
「你認得。」
「我表哥。」
李舒蘭點了點頭，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他講了四十分鐘。講用戶碎片時間，講內容分發，講不要等需求要造需求。講得挺順，一句磕巴都沒有。」
林牧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沒打開。
「他講的是他自己的公司？」
「他講的是星火科技的下一步。」
「那就對了。」
「你不生氣。」
「生氣我臉上就寫出來了，我這人藏不住。」
林牧說，「話是我上個月在杭州一個飯局上講的，喝了酒，講給三桌人聽。誰記住了都算他本事。」
高紫萱把鐲子往手腕上推。
「你早曉得他在場？」
「不曉得。但我曉得這種話說出去就不是我的了。」
李舒蘭笑了一聲。
「那你今天帶來的是哪樣。」
林牧從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雙手遞過去。
「字。」
李舒蘭翻開第一頁，往後翻了三頁，停了一下，又往回翻。
高紫萱本來是來蹭一頓飯的，這會兒身子往桌沿湊了半寸。
蘇玥坐在旁邊沒動，把食盒蓋子扣好了。
十來分鐘，李舒蘭把文件夾合上。
「你這一整本，核心就四個字。推薦算法。」
「是。」
「你在飯局上那兩句話，我昨天聽第二遍還是記得住。不等用戶產生需求，去造需求。用內容耗掉他的碎片時間，用算法算他最深那點欲望。」
她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這兩句話，把往後十年的生意講完了。」
「算法加信息流。」
林牧說，「誰把這兩個東西縫在一起，誰就是下一輪的坐莊的。我要做的不是一個看美女的秀場，是一個人進去就出不來的地方。社交、買東西、看戲、點外賣，全給他包在裡頭。」
高紫萱把茶杯放下了。
李舒蘭把文件夾推回桌子中間。
「想得很大。可你的起點選錯了。」
林牧沒接話。
「你這一整套，是搭在熊貓直播這個殼子上的。」
李舒蘭說得不快，「現在這些直播公司，打賞電競、捧幾個網紅，夠了。可它撐不住你這個東西。你要給上億的人做畫像，要毫秒級推流，背後是機房、是算力、是幾百個寫代碼的，還得有一支能鑽到三四線縣城去的地推隊伍。熊貓這個盤子，裝不下你的野心。」
高紫萱兩隻手在膝蓋上握著。
「所以只有一條路。」
李舒蘭把茶杯放回石桌，「借雞生蛋不如自己搭台。」
林牧搖了搖頭。
「舒蘭阿姨，您這話我記住了。但我不能這麼做。」
「哦。」
「王總這個人愛玩，腦殼一熱就砸一千萬去韓國搶藝人。可他信我，也真金白銀幫過我。我現在拍屁股走人另起爐灶，這個事不地道。」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
「再說，我這套東西最燒錢的地方不在寫代碼，在餵數據。模型餓得很，要海量真實用戶的行為一口一口餵它。熊貓手裡現成幾千萬人，那就是一片已經翻過的地。」
「所以。」
「所以我借他的雞，生我的蛋。」
林牧說，「等用戶的習慣養熟了，模型磨到最優，時候一到，一夜之間孵出來。」
李舒蘭看著他，看了很久。
「林牧，你比我想的還要老練。」
她這回真喝了一口茶。
「好，你要借雞生蛋。紅杉可以先看著你這個項目。看著，不投。」
「夠了。」
「還有一句。你儘快去註冊一家自己的公司，把這些東西裝進去落地。人可以在別人的台子上唱，戲本子得攥在自己手裡。」
「我記住了。」
林牧把文件夾收回包里，往旁邊看了一眼。
高紫萱還坐在那兒，杯子端起來又放下。
「舒蘭阿姨，我的事講完了。」
林牧說，「想跟您討個人情。」
「講。」
「這位是昌盛集團的高小姐，今天從杭州給我當了一路司機。她家一直想進上海的高端地產，找不到門路。您方不方便給她引個人。」
李舒蘭看了高紫萱一眼，又看回林牧。
「你這個小子，一點虧都不吃。順水人情做得滴水不漏。」
她站起身，把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拍了兩下。
「你有我電話，回頭約時間。」
高紫萱從石凳上站起來，鞠了一躬，頭低下去有兩秒才抬起來。
「謝謝李阿姨。」
「謝我做什麼。謝他。」
「那我更不謝了。」
李舒蘭笑起來，把桂花糕食盒往蘇玥那邊推了推。
「小玥，這盒子留下，下次給我帶一盒栗子糕。」
「好。」
林牧走在最後，出了鐵門才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上一條消息，是個沒存過的號碼。
【老牧，我在思南公館門口，你出來了沒？】
發信人簽名是三個字：梁聞峯。
林牧抬頭。
街對面梧桐樹底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門開著，沒人下來。
李舒蘭站在門裡，手上一把剪花枝的小剪刀，白襯衫，藏青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
林牧一隻手還搭在門上。
「舒蘭阿姨，那個電話您掛太快了。」
「急成這樣。」
「我從嘉善一路想到浦東，腦殼都想痛了。」
「進來喝口茶再說。」
李舒蘭把剪刀塞進圍裙口袋，往後頭看了一眼。
高紫萱站在梧桐樹底下，藕紅色小西裝，先把門牌號又核了一遍，才走過來鞠了個躬。
「阿姨好，我叫高紫萱。」
「名字好。」
蘇玥抱著一個木食盒上台階，把蓋子掀開。
桂花味先出來了，不沖，淡淡的一股甜。
「阿姨，第一次上門，我不曉得您口味。自己做的桂花糕，糖減了一半，老法子蒸的。」
李舒蘭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兩下。
「這個甜得住。外頭買的全是香精味。」
她把手上的碎屑拍掉。
「都別站台階上了。」
院子裡一棵老桂花樹，樹底下石桌石凳，一套紫砂壺正冒著氣。
李舒蘭坐了主位，給自己倒了半杯茶，沒喝。
「你要問誰講的。」
「嗯。」
「昨天晚上我在錦江飯店吃飯，桌上一個年輕人，姓瞿。」
石桌那頭，高紫萱手腕上的鐲子碰到桌沿，響了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瞿奮。」
她說。
「你認得。」
「我表哥。」
李舒蘭點了點頭，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他講了四十分鐘。講用戶碎片時間，講內容分發，講不要等需求要造需求。講得挺順，一句磕巴都沒有。」
林牧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沒打開。
「他講的是他自己的公司？」
「他講的是星火科技的下一步。」
「那就對了。」
「你不生氣。」
「生氣我臉上就寫出來了，我這人藏不住。」
林牧說，「話是我上個月在杭州一個飯局上講的，喝了酒，講給三桌人聽。誰記住了都算他本事。」
高紫萱把鐲子往手腕上推。
「你早曉得他在場？」
「不曉得。但我曉得這種話說出去就不是我的了。」
李舒蘭笑了一聲。
「那你今天帶來的是哪樣。」
林牧從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雙手遞過去。
「字。」
李舒蘭翻開第一頁，往後翻了三頁，停了一下，又往回翻。
高紫萱本來是來蹭一頓飯的，這會兒身子往桌沿湊了半寸。
蘇玥坐在旁邊沒動，把食盒蓋子扣好了。
十來分鐘，李舒蘭把文件夾合上。
「你這一整本，核心就四個字。推薦算法。」
「是。」
「你在飯局上那兩句話，我昨天聽第二遍還是記得住。不等用戶產生需求，去造需求。用內容耗掉他的碎片時間，用算法算他最深那點欲望。」
她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這兩句話，把往後十年的生意講完了。」
「算法加信息流。」
林牧說，「誰把這兩個東西縫在一起，誰就是下一輪的坐莊的。我要做的不是一個看美女的秀場，是一個人進去就出不來的地方。社交、買東西、看戲、點外賣，全給他包在裡頭。」
高紫萱把茶杯放下了。
李舒蘭把文件夾推回桌子中間。
「想得很大。可你的起點選錯了。」
林牧沒接話。
「你這一整套，是搭在熊貓直播這個殼子上的。」
李舒蘭說得不快，「現在這些直播公司，打賞電競、捧幾個網紅，夠了。可它撐不住你這個東西。你要給上億的人做畫像，要毫秒級推流，背後是機房、是算力、是幾百個寫代碼的，還得有一支能鑽到三四線縣城去的地推隊伍。熊貓這個盤子，裝不下你的野心。」
高紫萱兩隻手在膝蓋上握著。
「所以只有一條路。」
李舒蘭把茶杯放回石桌，「借雞生蛋不如自己搭台。」
林牧搖了搖頭。
「舒蘭阿姨，您這話我記住了。但我不能這麼做。」
「哦。」
「王總這個人愛玩，腦殼一熱就砸一千萬去韓國搶藝人。可他信我，也真金白銀幫過我。我現在拍屁股走人另起爐灶，這個事不地道。」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
「再說，我這套東西最燒錢的地方不在寫代碼，在餵數據。模型餓得很，要海量真實用戶的行為一口一口餵它。熊貓手裡現成幾千萬人，那就是一片已經翻過的地。」
「所以。」
「所以我借他的雞，生我的蛋。」
林牧說，「等用戶的習慣養熟了，模型磨到最優，時候一到，一夜之間孵出來。」
李舒蘭看著他，看了很久。
「林牧，你比我想的還要老練。」
她這回真喝了一口茶。
「好，你要借雞生蛋。紅杉可以先看著你這個項目。看著，不投。」
「夠了。」
「還有一句。你儘快去註冊一家自己的公司，把這些東西裝進去落地。人可以在別人的台子上唱，戲本子得攥在自己手裡。」
「我記住了。」
林牧把文件夾收回包里，往旁邊看了一眼。
高紫萱還坐在那兒，杯子端起來又放下。
「舒蘭阿姨，我的事講完了。」
林牧說，「想跟您討個人情。」
「講。」
「這位是昌盛集團的高小姐，今天從杭州給我當了一路司機。她家一直想進上海的高端地產，找不到門路。您方不方便給她引個人。」
李舒蘭看了高紫萱一眼，又看回林牧。
「你這個小子，一點虧都不吃。順水人情做得滴水不漏。」
她站起身，把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拍了兩下。
「你有我電話，回頭約時間。」
高紫萱從石凳上站起來，鞠了一躬，頭低下去有兩秒才抬起來。
「謝謝李阿姨。」
「謝我做什麼。謝他。」
「那我更不謝了。」
李舒蘭笑起來，把桂花糕食盒往蘇玥那邊推了推。
「小玥，這盒子留下，下次給我帶一盒栗子糕。」
「好。」
林牧走在最後，出了鐵門才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上一條消息，是個沒存過的號碼。
【老牧，我在思南公館門口，你出來了沒？】
發信人簽名是三個字：梁聞峯。
林牧抬頭。
街對面梧桐樹底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門開著，沒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