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陳陽醉酒
車從機場開回市區，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
車窗半開，風灌進來，把他新剪的短髮吹得根根立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牧瞥了一眼，沒說話，把車窗往上搖了些，只留一道縫。
到老街十八號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裡新掛的暖黃燈泡串成一片光網，炭火的焦香混著孜然味，飄出了半條街。
蘇玥繫著圍裙站在烤架前翻動烤串，鐵簽上的五花肉被烤得滋滋作響，油滴落在炭上，騰起一縷白煙。
張浩蹲在炭爐邊費力地扇著風，被煙燻得直眯眼，鼻尖上蹭了一抹黑灰。
蘇櫻坐在竹椅上剝毛豆，腳下的殼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黃捧著他的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旋上，反覆幾次，像在琢磨什麼難事。
林牧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陳默跟在他身後進了院子。
蘇櫻抬起頭，手裡的毛豆殼掉在膝蓋上渾然不覺：「我靠——陳默？」
陳默身上是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內搭白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這身打扮，與幾個月前那個頂著雞窩頭、穿著格子衫和萬年帆布鞋的技術宅，判若兩人。
「來，大家乾杯！」
蘇櫻「霍」地站起來，端起啤酒杯，聲音高了八度，「變化也太大了！想想咱們陳總當初啥樣？雞窩頭、格子襯衫、常年不換的牛仔褲帆布鞋——」
張浩嘴裡塞滿了雞腿肉，腮幫子鼓囊囊地反駁：「你嘴裡的精英不也是一個腦袋兩個肩膀？」
「這可是韓版小西裝，鈦合金眼鏡架！妥妥的都教授啊！」
蘇櫻端著酒杯繞過桌子，誇張地比劃著名，「外星人降臨我們大杭州了！」
陳默接過蘇櫻遞來的啤酒，抿了一口，推了推眼鏡：「別這麼說，我在深圳天天加班，瘦了快二十斤。你們看我這黑眼圈，遮瑕膏都蓋不住了。」
「瘦了精神，」老黃端起啤酒杯，難得地露出笑意，「小默，老哥敬你。你跟林牧一樣，話少，但做事踏實。我記得你第一次來熊貓，進門就盯著天花板的走線看，說布線不規範。」
陳默趕忙起身回敬，酒杯杯沿壓得比老黃低了不少。
蘇櫻又丟了顆毛豆進嘴裡，含混地問：「默哥，陳陽怎麼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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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了。
陳陽騎著一輛小電驢停在門口，車把上掛著幾杯奶茶。
他下車時腳下沒踩穩，踉蹌了一下，奶茶劇烈搖晃，所幸沒灑。
蘇F櫻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瞧了瞧：「陽哥，嫂子沒一起來？」
「分了。」
兩個字，像刀切豆腐，乾脆利落。
院子裡驟然安靜，炭火上油滴的「滋啦」聲變得格外清晰。
張浩嘴裡那塊雞腿肉忘了咀嚼。
蘇櫻剝毛豆的手停在半空。
老黃把保溫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蘇玥從烤架後探出頭，手裡還攥著一把鐵簽，炭火映著她的臉，光影明滅不定。
陳陽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拉開竹椅坐下。
他抓起桌上一瓶開了蓋的啤酒，仰頭就灌。
喉結上下飛快滾動，他一口氣喝完整瓶，瓶底朝天時，一滴酒都沒剩下。
老黃看著他，眼神微微變了——這小子平時滴酒不沾，今天這麼個喝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牧伸手按住他想拿第二瓶的手：「陳陽，慢點喝。」
陳陽甩開他的手，抹了把嘴角，聲音有些發沖：「牧哥，別管我。」
「先吃點東西，」蘇玥端著一盤烤茄子走過來，放在桌上，看著陳陽，「空腹喝這麼多，胃受不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鏡，輕聲問：「陽哥，你和茉莉……怎麼了？」
陳陽盯著桌上被烤出焦痕的茄子皮，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今天……去挑戒指。」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看中一個牌子，非要南非產的鑽。人家櫃檯說只有比利時的。就為這個，沒了。」
他沒再說下去，拿起第二瓶啤酒，像是灌藥一樣灌進嘴裡，放下瓶子時，瓶底重重磕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他媽……」他低聲罵了一句，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院子裡一時只有炭火爆裂聲。
老黃看著陳陽，嘆了口氣，對林牧說：「這年頭，沒錢沒事業，感情都留不住。這世道就是這麼現實。」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每個在場男人的心上。
「老黃說得對。」
陳默忽然開口，他放下酒杯，目光從失落的陳陽臉上，轉向一直沉默的林牧，「牧哥，所以我這次回來，不只是為了吃這頓燒烤。」
他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鋪在油膩的桌上。
他用手壓住被夜風吹起的邊角，藍色的墨水字跡在暖黃燈光下格外清晰。
「萬疆科技，我已經在深圳註冊好了。」
陳默看著林牧，「按你的意思，你占51%，我25%，陳陽24%。」
蘇櫻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張浩嘴裡的雞腿骨也從嘴裡滑了出來，落在盤子裡。
陳陽拿啤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默哥你說什麼？」
陳陽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占24%？我憑什麼？」
「陳陽。」
林牧放下了羊肉串，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油，「別看輕自己。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是認真。這世上，就怕『認真』兩個字。從我把你從熊貓技術部挖出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以後一定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陳陽身上，一字一句道：「24%的股份，外加210萬現金。錢是陳默從深圳帶回來的，小醬公司打過來的項目款。」
陳陽徹底愣住了。
他手裡的啤酒瓶懸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手寫的方案。
紙被風吹得一角捲起，又落下。
他盯著那幾個數字，像是要把每個筆畫都刻進眼睛裡。
原來……我也可以？
蘇玥在旁邊看著他，一言不發。
炭火上的油滴落，躥起一陣白煙，香味四溢。
「我……」陳陽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了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看林牧，又看看陳默，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轉向蘇玥：「姐，有酒嗎？不是啤酒，是白的。」
蘇玥怔了一下，轉身從廚房拿出一瓶二鍋頭：「剛買的，本來準備做辣子雞。」
陳陽接過來，擰開蓋子，仰頭就灌。
酒液順著他的喉嚨奔涌而下，透明的瓶身里液面飛速下降，有幾道甚至來不及吞咽，順著他下頜的線條滑落，浸濕了衣領。
半瓶酒，他一口氣喝乾，仿佛要將前半生的所有委屈與不甘，都隨著這辛辣的液體一同燒進肚裡。
他彎下腰，劇烈地咳了幾聲，吐出一些酒液。
再直起腰時，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
「牧哥。」
陳陽的聲音發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定，「我決定了。從熊貓離職，去深圳跟默哥干！」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神里混雜著醉意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牧凝視他片刻，拿起桌上那半瓶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路上小心。」
陳默也站起身，舉起了酒杯。
蘇櫻站起來。
張浩站起來。
老黃也端起了他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裊裊升起。
院子，安靜了片刻。
炭火上的油滴落，又一次躥起白煙，焦香混著二鍋頭的烈酒氣味，飄出很遠。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寧靜。
蘇玥從烤架上夾起幾串剛烤好的五花肉，放在盤子裡，端著走過來。
她走到林牧旁邊，把盤子放在他面前，低聲問：「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今天？」
林牧沒看她，拿起一串五花肉，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只說：「路是他自己選的，我只是把路牌立在那兒。」
肉烤得火候正好，邊緣焦脆，內里油潤，嚼起來滿口生香。
車窗半開，風灌進來，把他新剪的短髮吹得根根立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牧瞥了一眼，沒說話，把車窗往上搖了些，只留一道縫。
到老街十八號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裡新掛的暖黃燈泡串成一片光網，炭火的焦香混著孜然味，飄出了半條街。
蘇玥繫著圍裙站在烤架前翻動烤串，鐵簽上的五花肉被烤得滋滋作響，油滴落在炭上，騰起一縷白煙。
張浩蹲在炭爐邊費力地扇著風，被煙燻得直眯眼，鼻尖上蹭了一抹黑灰。
蘇櫻坐在竹椅上剝毛豆，腳下的殼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黃捧著他的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旋上，反覆幾次，像在琢磨什麼難事。
林牧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陳默跟在他身後進了院子。
蘇櫻抬起頭，手裡的毛豆殼掉在膝蓋上渾然不覺：「我靠——陳默？」
陳默身上是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內搭白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這身打扮，與幾個月前那個頂著雞窩頭、穿著格子衫和萬年帆布鞋的技術宅，判若兩人。
「來，大家乾杯！」
蘇櫻「霍」地站起來，端起啤酒杯，聲音高了八度，「變化也太大了！想想咱們陳總當初啥樣？雞窩頭、格子襯衫、常年不換的牛仔褲帆布鞋——」
張浩嘴裡塞滿了雞腿肉，腮幫子鼓囊囊地反駁：「你嘴裡的精英不也是一個腦袋兩個肩膀？」
「這可是韓版小西裝，鈦合金眼鏡架！妥妥的都教授啊！」
蘇櫻端著酒杯繞過桌子，誇張地比劃著名，「外星人降臨我們大杭州了！」
陳默接過蘇櫻遞來的啤酒，抿了一口，推了推眼鏡：「別這麼說，我在深圳天天加班，瘦了快二十斤。你們看我這黑眼圈，遮瑕膏都蓋不住了。」
「瘦了精神，」老黃端起啤酒杯，難得地露出笑意，「小默，老哥敬你。你跟林牧一樣，話少，但做事踏實。我記得你第一次來熊貓，進門就盯著天花板的走線看，說布線不規範。」
陳默趕忙起身回敬，酒杯杯沿壓得比老黃低了不少。
蘇櫻又丟了顆毛豆進嘴裡，含混地問：「默哥，陳陽怎麼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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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騎著一輛小電驢停在門口，車把上掛著幾杯奶茶。
他下車時腳下沒踩穩，踉蹌了一下，奶茶劇烈搖晃，所幸沒灑。
蘇F櫻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瞧了瞧：「陽哥，嫂子沒一起來？」
「分了。」
兩個字，像刀切豆腐，乾脆利落。
院子裡驟然安靜，炭火上油滴的「滋啦」聲變得格外清晰。
張浩嘴裡那塊雞腿肉忘了咀嚼。
蘇櫻剝毛豆的手停在半空。
老黃把保溫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蘇玥從烤架後探出頭，手裡還攥著一把鐵簽，炭火映著她的臉，光影明滅不定。
陳陽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拉開竹椅坐下。
他抓起桌上一瓶開了蓋的啤酒，仰頭就灌。
喉結上下飛快滾動，他一口氣喝完整瓶，瓶底朝天時，一滴酒都沒剩下。
老黃看著他，眼神微微變了——這小子平時滴酒不沾，今天這麼個喝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牧伸手按住他想拿第二瓶的手：「陳陽，慢點喝。」
陳陽甩開他的手，抹了把嘴角，聲音有些發沖：「牧哥，別管我。」
「先吃點東西，」蘇玥端著一盤烤茄子走過來，放在桌上，看著陳陽，「空腹喝這麼多，胃受不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鏡，輕聲問：「陽哥，你和茉莉……怎麼了？」
陳陽盯著桌上被烤出焦痕的茄子皮，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今天……去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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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鋪在油膩的桌上。
他用手壓住被夜風吹起的邊角，藍色的墨水字跡在暖黃燈光下格外清晰。
「萬疆科技，我已經在深圳註冊好了。」
陳默看著林牧，「按你的意思，你占51%，我25%，陳陽24%。」
蘇櫻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張浩嘴裡的雞腿骨也從嘴裡滑了出來，落在盤子裡。
陳陽拿啤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默哥你說什麼？」
陳陽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占24%？我憑什麼？」
「陳陽。」
林牧放下了羊肉串，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油，「別看輕自己。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是認真。這世上，就怕『認真』兩個字。從我把你從熊貓技術部挖出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以後一定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陳陽身上，一字一句道：「24%的股份，外加210萬現金。錢是陳默從深圳帶回來的，小醬公司打過來的項目款。」
陳陽徹底愣住了。
他手裡的啤酒瓶懸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手寫的方案。
紙被風吹得一角捲起，又落下。
他盯著那幾個數字，像是要把每個筆畫都刻進眼睛裡。
原來……我也可以？
蘇玥在旁邊看著他，一言不發。
炭火上的油滴落，躥起一陣白煙，香味四溢。
「我……」陳陽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了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看林牧，又看看陳默，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轉向蘇玥：「姐，有酒嗎？不是啤酒，是白的。」
蘇玥怔了一下，轉身從廚房拿出一瓶二鍋頭：「剛買的，本來準備做辣子雞。」
陳陽接過來，擰開蓋子，仰頭就灌。
酒液順著他的喉嚨奔涌而下，透明的瓶身里液面飛速下降，有幾道甚至來不及吞咽，順著他下頜的線條滑落，浸濕了衣領。
半瓶酒，他一口氣喝乾，仿佛要將前半生的所有委屈與不甘，都隨著這辛辣的液體一同燒進肚裡。
他彎下腰，劇烈地咳了幾聲，吐出一些酒液。
再直起腰時，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
「牧哥。」
陳陽的聲音發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定，「我決定了。從熊貓離職，去深圳跟默哥干！」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神里混雜著醉意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牧凝視他片刻，拿起桌上那半瓶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路上小心。」
陳默也站起身，舉起了酒杯。
蘇櫻站起來。
張浩站起來。
老黃也端起了他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裊裊升起。
院子，安靜了片刻。
炭火上的油滴落，又一次躥起白煙，焦香混著二鍋頭的烈酒氣味，飄出很遠。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寧靜。
蘇玥從烤架上夾起幾串剛烤好的五花肉，放在盤子裡，端著走過來。
她走到林牧旁邊，把盤子放在他面前，低聲問：「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今天？」
林牧沒看她，拿起一串五花肉，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只說：「路是他自己選的，我只是把路牌立在那兒。」
肉烤得火候正好，邊緣焦脆，內里油潤，嚼起來滿口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