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第二天上午，林牧到公司的時候，蘇櫻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牧哥，張總電話。讓你去一趟。」
林牧把電腦包放下，倒了杯水喝完，才慢悠悠地往樓上走。
張淑琴的辦公室門開著。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按滅了兩根煙，菸灰缸邊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
林牧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張淑琴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下巴往對面的椅子點了點。
林牧坐下來。
「湖畔小廚的事，停業整改半個月。」
張淑琴的語氣很平，「網信辦的通知已經下來了。」
林牧點了點頭。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張淑琴盯著他。
「說哪樣？」
「事前不請示，事後不匯報。」
張淑琴拿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知不知道，我是從網信辦的電話里才知道你那邊出了事。」
林牧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你一個項目負責人，出了這麼大的事，連個電話都不打。」
張淑琴的語氣開始往上走，「你是覺得我管不了你，還是覺得壓根沒必要跟我說？」
「張總，當時情況緊急。」
「緊急？」
張淑琴打斷他，「緊急你還能把全套證照都準備好？緊急你還能讓秦璐躲進儲物間聊半個小時？你那叫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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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沒說話，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張淑琴盯著他看了幾秒，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林牧，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有王聰聰給你撐腰，我就不用放在眼裡了？」
「張總，你這話說的。」
「那你說，是哪個意思？」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張淑琴愣了一下，氣笑了：「你就是當我是空氣。你和王聰聰走得近，他提拔你當內容總監，這些事我都曉得。」
林牧沒否認，也沒承認。
他迎向張淑琴的目光，平靜地開口：「張總，湖畔小廚的事，我確實沒有及時匯報。但當時的情況，我要是先打個電話請示，秦璐那邊的證據就沒了。證照是提前備好的，秦璐那邊我也一直在盯著。但要是什麼都等上面批了再做，那三個帽子把店一封，停業整頓變成吊銷執照，到時候損失的不是我一個人。」
張淑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敲出節奏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下個月就走了。」
林牧愣了一下。
「王聰聰要回來了，我也該走了。」
張淑琴的語氣很淡，「老王總親自打的電話。來也快，去也快。」
她說完，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這幾個月的經歷，跟做夢一樣。」
林牧沒接話。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風聲。
「行了，你出去吧。」
張淑琴擺了擺手。
林牧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淑琴又叫住他。
「你這次處理得確實漂亮。但我還是那句話——你這種事前不請示、事後不匯報的態度，沒有領導會喜歡。」
林牧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廊里，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拐過牆角的時候，聲音漸漸遠了。
PT區。
李隱波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盤涼透的餃子。
餃子皮邊緣發硬，餡料滲出油脂，在盤底凝成一層白色的油膜。
他面前放著一份拆開的文件袋——離婚協議。
房子歸她，女兒跟她，一輛開了六年的破車歸他。
李隱波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聲響。
他把筆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涼餃子，蘸了蘸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又夾了一個。
吃著吃著，他忽然停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手指微微發抖。
他把筷子放下，雙手捂住臉，肩膀抖了幾下，沒出聲。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吸溜吸溜的呼吸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堵著。
過了很久，他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把剩下的餃子倒進垃圾桶，把盤子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
雨不大，撐傘顯得多餘，不撐又剛好能把頭髮淋濕。
他在那輛破車裡坐了很久，雨刮器來回擺動，刮掉一層水，又糊上一層新的。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劃了。
又響，又劃。
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接起來。
「李哥。」
李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語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我準備去柬埔寨了。那邊有個種榴槤的老鄉，喊我去那邊發展。」
「你老婆孩子怎麼辦？」
「管她呢，人都走了。」
李志笑了一聲，「我們兩個共同的失敗之處，就是都娶了上海老婆。她帶孩子回了娘家，走的時候還把結婚照砸了。你說這相框什麼質量，摔一下就碎。當年結婚時，照相館可是收了我三百。」
「你還有心思研究相框。」
「畢竟是美好的回憶嘛。」
李志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對了，你有啥打算沒有？」
「不曉得。」
「跟我去西港吧，至少比國內好。」
李志頓了頓，「其實我們都小看林牧了。我們在他眼裡，從來都不是對手。」
李隱波握著方向盤，手指緊了緊，又鬆開。
他發動車子，引擎在雨里發出一聲悶響。
「現在提這些有哪樣用。去西港的事我考慮一下。先這樣。」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駛出小區，雨刮器繼續來回擺動。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那棟出租屋在雨里越來越小，最後被拐角擋住，看不見了。
第二天下午，杭州蕭山機場。
李志的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升空的時候，他靠在舷窗上，看著下面的西湖一點一點縮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
他想起第一次來杭州，滿街都是梧桐樹，他覺得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都在發光。
現在他離開的時候，杭州還是杭州，梧桐還是梧桐。
行李箱裡，除了幾件夏天的衣服和兩瓶防曬霜，什麼都沒有了。
同一時間，同一個機場。
林牧站在到達出口，舉著手機跟蘇玥發消息。
他嘴角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弧度，眼角的餘光掃著人流。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牧。」
林牧轉身，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人，跟他記憶里那個戴黑框眼鏡的陳默，有點對不上號。
陳默瘦了，臉上的輪廓比以前清晰，下頜線從圓角變成了直角。
以前那副用到天荒地老的黑框眼鏡換成了無邊框的鈦架，鏡片後面的眼神沒變，還是那種看什麼都像在看電路圖的專注感。
「你這身——」林牧上下打量了一遍，「汪總給你發的工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沒辦法。」
陳默把行李箱塞給林牧，空出手理了理袖口，「現在出去跟老闆吃飯，穿格子襯衫去，人家連菜單都不給你看。上次跟一個做模具的供應商喝酒，那老哥看我的襯衫領子翻得跟鹹菜似的，以為我是新來的實習生，筷子都不給我發。」
「後來呢？」
「後來我把樣機往桌上一放，拆開後蓋讓他看裡面的文丘里導流槽。他看了很久，說這個精度在他們圈子裡沒幾家能做出來。然後他給我發了雙筷子，還幫我倒了酒。」
林牧笑了一下。
「對了，還有個事。」
陳默推了推眼鏡，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遞到林牧面前，「汪總上周把錢打過來了，一千萬，你看一眼。」
屏幕上是銀行App的餘額界面，一長串零。
林牧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看你這熟練度，這幾天沒少看吧？」
「何止，」陳默收回手機，表情有點得意，「我拿計算器按了好幾遍，確認小數點沒看錯。」
林牧把陳默的行李箱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步咋個辦？」
陳默問，「你那個內容生態還搞不搞？這筆錢夠養好幾個湖畔小廚了。」
林牧沒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跑道上的飛機正在滑行，引擎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遠處的雷聲。
「先回去再說。」
他說。
「牧哥，張總電話。讓你去一趟。」
林牧把電腦包放下，倒了杯水喝完，才慢悠悠地往樓上走。
張淑琴的辦公室門開著。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按滅了兩根煙，菸灰缸邊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
林牧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張淑琴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下巴往對面的椅子點了點。
林牧坐下來。
「湖畔小廚的事，停業整改半個月。」
張淑琴的語氣很平，「網信辦的通知已經下來了。」
林牧點了點頭。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張淑琴盯著他。
「說哪樣？」
「事前不請示，事後不匯報。」
張淑琴拿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知不知道，我是從網信辦的電話里才知道你那邊出了事。」
林牧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你一個項目負責人，出了這麼大的事，連個電話都不打。」
張淑琴的語氣開始往上走，「你是覺得我管不了你，還是覺得壓根沒必要跟我說？」
「張總，當時情況緊急。」
「緊急？」
張淑琴打斷他，「緊急你還能把全套證照都準備好？緊急你還能讓秦璐躲進儲物間聊半個小時？你那叫早有準備。」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林牧沒說話，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張淑琴盯著他看了幾秒，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林牧，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有王聰聰給你撐腰，我就不用放在眼裡了？」
「張總，你這話說的。」
「那你說，是哪個意思？」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張淑琴愣了一下，氣笑了：「你就是當我是空氣。你和王聰聰走得近，他提拔你當內容總監，這些事我都曉得。」
林牧沒否認，也沒承認。
他迎向張淑琴的目光，平靜地開口：「張總，湖畔小廚的事，我確實沒有及時匯報。但當時的情況，我要是先打個電話請示，秦璐那邊的證據就沒了。證照是提前備好的，秦璐那邊我也一直在盯著。但要是什麼都等上面批了再做，那三個帽子把店一封，停業整頓變成吊銷執照，到時候損失的不是我一個人。」
張淑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敲出節奏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下個月就走了。」
林牧愣了一下。
「王聰聰要回來了，我也該走了。」
張淑琴的語氣很淡，「老王總親自打的電話。來也快，去也快。」
她說完，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這幾個月的經歷，跟做夢一樣。」
林牧沒接話。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風聲。
「行了，你出去吧。」
張淑琴擺了擺手。
林牧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淑琴又叫住他。
「你這次處理得確實漂亮。但我還是那句話——你這種事前不請示、事後不匯報的態度，沒有領導會喜歡。」
林牧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廊里，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拐過牆角的時候，聲音漸漸遠了。
PT區。
李隱波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盤涼透的餃子。
餃子皮邊緣發硬，餡料滲出油脂，在盤底凝成一層白色的油膜。
他面前放著一份拆開的文件袋——離婚協議。
房子歸她，女兒跟她，一輛開了六年的破車歸他。
李隱波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聲響。
他把筆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涼餃子，蘸了蘸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又夾了一個。
吃著吃著，他忽然停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手指微微發抖。
他把筷子放下，雙手捂住臉，肩膀抖了幾下，沒出聲。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吸溜吸溜的呼吸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堵著。
過了很久，他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把剩下的餃子倒進垃圾桶，把盤子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
雨不大，撐傘顯得多餘，不撐又剛好能把頭髮淋濕。
他在那輛破車裡坐了很久，雨刮器來回擺動，刮掉一層水，又糊上一層新的。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劃了。
又響，又劃。
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接起來。
「李哥。」
李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語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我準備去柬埔寨了。那邊有個種榴槤的老鄉，喊我去那邊發展。」
「你老婆孩子怎麼辦？」
「管她呢，人都走了。」
李志笑了一聲，「我們兩個共同的失敗之處，就是都娶了上海老婆。她帶孩子回了娘家，走的時候還把結婚照砸了。你說這相框什麼質量，摔一下就碎。當年結婚時，照相館可是收了我三百。」
「你還有心思研究相框。」
「畢竟是美好的回憶嘛。」
李志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對了，你有啥打算沒有？」
「不曉得。」
「跟我去西港吧，至少比國內好。」
李志頓了頓，「其實我們都小看林牧了。我們在他眼裡，從來都不是對手。」
李隱波握著方向盤，手指緊了緊，又鬆開。
他發動車子，引擎在雨里發出一聲悶響。
「現在提這些有哪樣用。去西港的事我考慮一下。先這樣。」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駛出小區，雨刮器繼續來回擺動。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那棟出租屋在雨里越來越小，最後被拐角擋住，看不見了。
第二天下午，杭州蕭山機場。
李志的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升空的時候，他靠在舷窗上，看著下面的西湖一點一點縮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
他想起第一次來杭州，滿街都是梧桐樹，他覺得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都在發光。
現在他離開的時候，杭州還是杭州，梧桐還是梧桐。
行李箱裡，除了幾件夏天的衣服和兩瓶防曬霜，什麼都沒有了。
同一時間，同一個機場。
林牧站在到達出口，舉著手機跟蘇玥發消息。
他嘴角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弧度，眼角的餘光掃著人流。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牧。」
林牧轉身，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人，跟他記憶里那個戴黑框眼鏡的陳默，有點對不上號。
陳默瘦了，臉上的輪廓比以前清晰，下頜線從圓角變成了直角。
以前那副用到天荒地老的黑框眼鏡換成了無邊框的鈦架，鏡片後面的眼神沒變，還是那種看什麼都像在看電路圖的專注感。
「你這身——」林牧上下打量了一遍，「汪總給你發的工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沒辦法。」
陳默把行李箱塞給林牧，空出手理了理袖口，「現在出去跟老闆吃飯，穿格子襯衫去，人家連菜單都不給你看。上次跟一個做模具的供應商喝酒，那老哥看我的襯衫領子翻得跟鹹菜似的，以為我是新來的實習生，筷子都不給我發。」
「後來呢？」
「後來我把樣機往桌上一放，拆開後蓋讓他看裡面的文丘里導流槽。他看了很久，說這個精度在他們圈子裡沒幾家能做出來。然後他給我發了雙筷子，還幫我倒了酒。」
林牧笑了一下。
「對了，還有個事。」
陳默推了推眼鏡，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遞到林牧面前，「汪總上周把錢打過來了，一千萬，你看一眼。」
屏幕上是銀行App的餘額界面，一長串零。
林牧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看你這熟練度，這幾天沒少看吧？」
「何止，」陳默收回手機，表情有點得意，「我拿計算器按了好幾遍，確認小數點沒看錯。」
林牧把陳默的行李箱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步咋個辦？」
陳默問，「你那個內容生態還搞不搞？這筆錢夠養好幾個湖畔小廚了。」
林牧沒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跑道上的飛機正在滑行，引擎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遠處的雷聲。
「先回去再說。」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