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活過三個月
周宏把三台測試機挨個拿起來，屏幕調到最亮，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型號。
張逸鳴把數據投到屏幕上。
「現在多少人在線？」
「九百六十二個用戶，一百一十三個創作者，今天傳了四百七十六條。」
「機器攔下來多少？」
老黃翻開本子，「一百零九條，重複搬運七十二，畫面風險二十一，廣告引流十六。」
「誤判呢？」
「抽了三十條，有五條誤判。」
周宏把測試機放回桌上，響了一聲。
「誤判率都超百分之十六了。真要擴到十萬用戶，這套審核直接就把發布入口堵死了。」
林牧拖了把椅子坐下來，「所以我才請你來嘛，內行的事就得內行人干嘞。」
周宏坐下，開始劃內測版。
前五條是遊戲，第六條是舞蹈，後面又回到遊戲了。
「興趣標籤太窄了。」
「測試用戶少，樣本不夠。」
張逸鳴把推薦日誌調出來。
周宏接著往下翻。
「新用戶進來，第一批內容靠什麼分？」
林牧拿起白板筆，「地域、年齡、設備、從哪個渠道進來的，這些只做初始參考。所有視頻先進小流量池，完播率復播率達標了，一層一層往上推。」
「低俗內容的數據一般都不差。」
「所以審核得前置嘛，數據再好，違規了也得卡。掙錢不能昧良心，做平台更不能丟底線。」
「那審核漏掉的呢？」
「舉報降速、覆核停推、溯源回收同類內容。漏洞這東西不怕有，就怕有了不堵。」
「審核團隊和運營團隊起了衝突，誰說了算？」
「規則。」
「規則誰定？」
「你定。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不瞎指揮。」
「老闆要你放一個大客戶過去呢？」
「不放。規矩面前，沒得特殊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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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人的帳號呢？」
「一樣不放。人情可以談，底線不能讓。」
「平台需要增長的時候，你還能守住？」
林牧把熊貓遊戲區的數據報告推過去，紙頁邊緣都翻得起毛了。
「十二萬做到三十六萬，全程乾乾淨淨，沒靠一條協議號。真增長靠的是實力，不是髒手段。」
他頓了頓，「我離開熊貓，不是我沒本事，是有人偏要走捷徑壞規矩。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宏翻開報告，看完留存率和觀看時長，把紙頁合上。
「你願意為了規則放棄一批流量？」
「髒流量看著熱鬧，其實全是包袱。害人的東西，再好看也不能撿。」
「內容安全團隊我自己招，審核策略不受運營考核，季度獎金不跟DAU掛鉤。」
「行。責任分清楚咯才好干。」
「機器審核採購和自研一起上，預算單列。」
「行。該花的錢不省，該守的線不退。」
「出現重大風險，我有權暫停推薦池。」
「行。等出了事再補救，不如提前把風險掐掉。」
「期權協議交給律師審核。」
「那當然。先把帳算清楚，合作才能長久嘞。」
蘇櫻在旁邊聽了半天，「牧哥，你倆這是在說相聲呢？怎麼你滿嘴順口溜，你要考研啊？」
張浩從樓梯口探進頭來，壓低聲音問：「周哥，這算……加入了？」
周宏拿起崗位說明，「試用期三個月，我也得看看，你們能不能活過三個月。」
中午。
蘇玥背了個帆布包上樓，左手拎著兩隻竹編籃子。
她把包放林牧桌上，從裡面掏出五隻玻璃瓶、兩塊臘肉、三條扎染圍巾和一罐桂花蜜。
張浩拿起一瓶辣醬，翻過來看瓶底，啥也沒有。
「你這是從淮北弄來的？」
「託運了一箱。這個包怕摔，我自己背過來的。」
蘇玥把竹籃擺好，「辣醬是鎮上嬸子做的，臘肉是山里農戶養的，圍巾是扎染作坊的手藝，桂花蜜和竹籃都能穩定供貨。」
林牧把辣醬瓶翻過來看了看，瓶口沒封膜，沒配料表，也沒生產日期。
「我知道，所以先拿樣品嘛。」
蘇玥掏出張手寫的清單，「我想把直播做起來，簽約當地手藝人，也賣這些東西。」
「怎麼賣？」
「拍視頻，掛連結。」
「視頻拍什麼？」
「拍辣醬，拍臘肉，拍圍巾。」
林牧拿起那瓶辣醬，「光拍瓶子擺樣子，太干咯太假咯，留不住人。現在的用戶不缺商品，缺的是真心和故事。」
蘇玥拉過椅子坐下，「那應該怎麼拍？」
「拍種地的人，拍熬醬的煙火氣，拍守手藝的那份堅持。誰家的辣椒、怎麼清洗、怎麼熬、一鍋出多少瓶，手藝人守了多少年，灶台是什麼樣子的，第一批訂單是怎麼來的。看到人情和煙火，好東西自然賣得動嘞。」
他又拿起扎染圍巾，「圍巾怎麼扎的、怎麼染的、失敗品差在哪兒、成品貴在哪兒，竹籃是誰熬夜編的、一天能編幾個。把這些過程攤開，用戶才知道珍貴在哪兒。」
蘇玥抽出本子，咬開筆帽記了幾行。
「光有好東西確實不夠，還得會講故事。」
「對。用戶先認識人，才會認識東西。」
「那我回去拍。」
「別急著變現。每種產品先做十條內容，跑通完播和評論數據。有人主動問購買渠道了，再落地供應鏈，穩紮穩打，別翻車。」
蘇玥把辣醬推到他面前，「這瓶送你。」
「樣品統一入庫登記。小事不隨便，大事才立得住嘞。」
「連一瓶辣醬也要登記？」
張浩擰開瓶蓋，拿來一盒沒吃完的米飯，飯粒都結塊了，他用勺子壓了壓，「公司制度可以下午再執行，我先替用戶嘗嘗味道。」
蘇玥拍開他的手，「這瓶不辣，你吃那瓶紅蓋的。」
張浩換了一瓶，挖了一勺拌進米飯，吃了兩口，灌了半杯水。
「你管這叫不辣？」
「紅蓋的是加辣。」
「你剛才沒說啊。」
「你也沒問啊。」
蘇櫻的電腦彈出一個通知，「深圳那邊把萬疆盒子的開發包發過來了。」
她解壓文件，打開接口說明，「視頻播放、帳號登錄、推薦流讀取、遙控器滑動，全都有。默總還給了二十台測試機的設備編號。」
林牧走到她身後，「優先把登錄和連續播放跑通，先把核心功能抓穩。」
「盒子是橫屏的，抖音是豎屏的，畫面怎麼放？」
「左右留空適配，背景抓取視頻主色。遙控器下鍵切視頻，長按彈出不感興趣。」
「帳號數據互通嗎？」
「全程互通。手機端看過的內容，盒子端降低重複推薦；盒子端的停留偏好，同步回傳興趣標籤。」
張逸鳴把接口地址複製到測試環境，「今晚能跑通首版。」
蘇櫻插上設備，「今晚先測接口。連續播放八小時、斷網重連、帳號切換，這些明天再做。」
這時候，手機響了，李舒蘭打來的。
「周宏去過了？」
「嗯，來過了。」
「怎麼樣？」
林牧看向新搬來的工位。
周宏正在填設備領取單，筆尖在紙上移動。
「內容安全負責人，試用期三個月。」
「期權條款談好了？」
「百分之二點五，四年兌現，審核預算單列。」
「他提的條件不少啊。」
「敢提條件、守得住底線的人，才扛得起硬仗。怕擔責任的人，只會和稀泥。」
「人是我介紹的，入職確認書發我一份。還有，別讓他只掛個名。內容平台出了事，第一個被查的就是審核。」
「乾媽你放心，下午他就開始面試招人了，全員在崗履職，絕不掛空職擺樣子。」
掛了電話，林牧走到白板前，把「五百個人」下面的數字擦掉，改成一百一十三。
張浩抱著電腦坐回工位，「今天再補八十個。明天去音樂學院，後天跑寵物店和手工作坊。」
老黃把審核規則發進工作群，「第一批審核員下午到三個，周宏面試。創作者上傳之前，先看一頁規則。」
蘇櫻舉起測試遙控器，「盒子登錄成功了，下鍵可以切視頻。」
蘇玥把樣品重新分裝，「我訂今晚的票回淮北，先去拍做辣醬的人。」
林牧在白板右側寫下兩個詞：內容。安全。
張浩看了看白板，「這就是兩場硬仗？」
林牧蓋上筆帽，「打贏內容這一仗，用戶才有得看，平台才有生機嘞。」
周宏把審核系統登錄頁投到屏幕上，「守住第二場，公司才能活著讓他們看。」
手機震了一下。張逸鳴發來一條消息：「冷啟動模型跑出第一組有效數據了，明天給你看。」
林牧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另一個號碼。
他點開消息，目光從上往下掃。
第一行，眉頭沒動。
第二行，嘴角那點弧度收住了。
第三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遠處那根鋼條落地了，哐當一聲。
他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然後轉過身，看了一眼屋裡那些正在忙活的人，喉結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張逸鳴把數據投到屏幕上。
「現在多少人在線？」
「九百六十二個用戶，一百一十三個創作者，今天傳了四百七十六條。」
「機器攔下來多少？」
老黃翻開本子，「一百零九條，重複搬運七十二，畫面風險二十一，廣告引流十六。」
「誤判呢？」
「抽了三十條，有五條誤判。」
周宏把測試機放回桌上，響了一聲。
「誤判率都超百分之十六了。真要擴到十萬用戶，這套審核直接就把發布入口堵死了。」
林牧拖了把椅子坐下來，「所以我才請你來嘛，內行的事就得內行人干嘞。」
周宏坐下，開始劃內測版。
前五條是遊戲，第六條是舞蹈，後面又回到遊戲了。
「興趣標籤太窄了。」
「測試用戶少，樣本不夠。」
張逸鳴把推薦日誌調出來。
周宏接著往下翻。
「新用戶進來，第一批內容靠什麼分？」
林牧拿起白板筆，「地域、年齡、設備、從哪個渠道進來的，這些只做初始參考。所有視頻先進小流量池，完播率復播率達標了，一層一層往上推。」
「低俗內容的數據一般都不差。」
「所以審核得前置嘛，數據再好，違規了也得卡。掙錢不能昧良心，做平台更不能丟底線。」
「那審核漏掉的呢？」
「舉報降速、覆核停推、溯源回收同類內容。漏洞這東西不怕有，就怕有了不堵。」
「審核團隊和運營團隊起了衝突，誰說了算？」
「規則。」
「規則誰定？」
「你定。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不瞎指揮。」
「老闆要你放一個大客戶過去呢？」
「不放。規矩面前，沒得特殊人情。」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投資人的帳號呢？」
「一樣不放。人情可以談，底線不能讓。」
「平台需要增長的時候，你還能守住？」
林牧把熊貓遊戲區的數據報告推過去，紙頁邊緣都翻得起毛了。
「十二萬做到三十六萬，全程乾乾淨淨，沒靠一條協議號。真增長靠的是實力，不是髒手段。」
他頓了頓，「我離開熊貓，不是我沒本事，是有人偏要走捷徑壞規矩。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宏翻開報告，看完留存率和觀看時長，把紙頁合上。
「你願意為了規則放棄一批流量？」
「髒流量看著熱鬧，其實全是包袱。害人的東西，再好看也不能撿。」
「內容安全團隊我自己招，審核策略不受運營考核，季度獎金不跟DAU掛鉤。」
「行。責任分清楚咯才好干。」
「機器審核採購和自研一起上，預算單列。」
「行。該花的錢不省，該守的線不退。」
「出現重大風險，我有權暫停推薦池。」
「行。等出了事再補救，不如提前把風險掐掉。」
「期權協議交給律師審核。」
「那當然。先把帳算清楚，合作才能長久嘞。」
蘇櫻在旁邊聽了半天，「牧哥，你倆這是在說相聲呢？怎麼你滿嘴順口溜，你要考研啊？」
張浩從樓梯口探進頭來，壓低聲音問：「周哥，這算……加入了？」
周宏拿起崗位說明，「試用期三個月，我也得看看，你們能不能活過三個月。」
中午。
蘇玥背了個帆布包上樓，左手拎著兩隻竹編籃子。
她把包放林牧桌上，從裡面掏出五隻玻璃瓶、兩塊臘肉、三條扎染圍巾和一罐桂花蜜。
張浩拿起一瓶辣醬，翻過來看瓶底，啥也沒有。
「你這是從淮北弄來的？」
「託運了一箱。這個包怕摔，我自己背過來的。」
蘇玥把竹籃擺好，「辣醬是鎮上嬸子做的，臘肉是山里農戶養的，圍巾是扎染作坊的手藝，桂花蜜和竹籃都能穩定供貨。」
林牧把辣醬瓶翻過來看了看，瓶口沒封膜，沒配料表，也沒生產日期。
「我知道，所以先拿樣品嘛。」
蘇玥掏出張手寫的清單，「我想把直播做起來，簽約當地手藝人，也賣這些東西。」
「怎麼賣？」
「拍視頻，掛連結。」
「視頻拍什麼？」
「拍辣醬，拍臘肉，拍圍巾。」
林牧拿起那瓶辣醬，「光拍瓶子擺樣子，太干咯太假咯，留不住人。現在的用戶不缺商品，缺的是真心和故事。」
蘇玥拉過椅子坐下，「那應該怎麼拍？」
「拍種地的人，拍熬醬的煙火氣，拍守手藝的那份堅持。誰家的辣椒、怎麼清洗、怎麼熬、一鍋出多少瓶，手藝人守了多少年，灶台是什麼樣子的，第一批訂單是怎麼來的。看到人情和煙火，好東西自然賣得動嘞。」
他又拿起扎染圍巾，「圍巾怎麼扎的、怎麼染的、失敗品差在哪兒、成品貴在哪兒，竹籃是誰熬夜編的、一天能編幾個。把這些過程攤開，用戶才知道珍貴在哪兒。」
蘇玥抽出本子，咬開筆帽記了幾行。
「光有好東西確實不夠，還得會講故事。」
「對。用戶先認識人，才會認識東西。」
「那我回去拍。」
「別急著變現。每種產品先做十條內容，跑通完播和評論數據。有人主動問購買渠道了，再落地供應鏈，穩紮穩打，別翻車。」
蘇玥把辣醬推到他面前，「這瓶送你。」
「樣品統一入庫登記。小事不隨便，大事才立得住嘞。」
「連一瓶辣醬也要登記？」
張浩擰開瓶蓋，拿來一盒沒吃完的米飯，飯粒都結塊了，他用勺子壓了壓，「公司制度可以下午再執行，我先替用戶嘗嘗味道。」
蘇玥拍開他的手，「這瓶不辣，你吃那瓶紅蓋的。」
張浩換了一瓶，挖了一勺拌進米飯，吃了兩口，灌了半杯水。
「你管這叫不辣？」
「紅蓋的是加辣。」
「你剛才沒說啊。」
「你也沒問啊。」
蘇櫻的電腦彈出一個通知，「深圳那邊把萬疆盒子的開發包發過來了。」
她解壓文件，打開接口說明，「視頻播放、帳號登錄、推薦流讀取、遙控器滑動，全都有。默總還給了二十台測試機的設備編號。」
林牧走到她身後，「優先把登錄和連續播放跑通，先把核心功能抓穩。」
「盒子是橫屏的，抖音是豎屏的，畫面怎麼放？」
「左右留空適配，背景抓取視頻主色。遙控器下鍵切視頻，長按彈出不感興趣。」
「帳號數據互通嗎？」
「全程互通。手機端看過的內容，盒子端降低重複推薦；盒子端的停留偏好，同步回傳興趣標籤。」
張逸鳴把接口地址複製到測試環境，「今晚能跑通首版。」
蘇櫻插上設備，「今晚先測接口。連續播放八小時、斷網重連、帳號切換，這些明天再做。」
這時候，手機響了，李舒蘭打來的。
「周宏去過了？」
「嗯，來過了。」
「怎麼樣？」
林牧看向新搬來的工位。
周宏正在填設備領取單，筆尖在紙上移動。
「內容安全負責人，試用期三個月。」
「期權條款談好了？」
「百分之二點五，四年兌現，審核預算單列。」
「他提的條件不少啊。」
「敢提條件、守得住底線的人，才扛得起硬仗。怕擔責任的人，只會和稀泥。」
「人是我介紹的，入職確認書發我一份。還有，別讓他只掛個名。內容平台出了事，第一個被查的就是審核。」
「乾媽你放心，下午他就開始面試招人了，全員在崗履職，絕不掛空職擺樣子。」
掛了電話，林牧走到白板前，把「五百個人」下面的數字擦掉，改成一百一十三。
張浩抱著電腦坐回工位，「今天再補八十個。明天去音樂學院，後天跑寵物店和手工作坊。」
老黃把審核規則發進工作群，「第一批審核員下午到三個，周宏面試。創作者上傳之前，先看一頁規則。」
蘇櫻舉起測試遙控器，「盒子登錄成功了，下鍵可以切視頻。」
蘇玥把樣品重新分裝，「我訂今晚的票回淮北，先去拍做辣醬的人。」
林牧在白板右側寫下兩個詞：內容。安全。
張浩看了看白板，「這就是兩場硬仗？」
林牧蓋上筆帽，「打贏內容這一仗，用戶才有得看，平台才有生機嘞。」
周宏把審核系統登錄頁投到屏幕上，「守住第二場，公司才能活著讓他們看。」
手機震了一下。張逸鳴發來一條消息：「冷啟動模型跑出第一組有效數據了，明天給你看。」
林牧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另一個號碼。
他點開消息，目光從上往下掃。
第一行，眉頭沒動。
第二行，嘴角那點弧度收住了。
第三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遠處那根鋼條落地了，哐當一聲。
他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然後轉過身，看了一眼屋裡那些正在忙活的人，喉結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