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兩場硬仗
晚上七點，思南公館。
李舒蘭帶來三個人。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是周宏，前阿里P9，內容安全領域的專家；短髮女是東方衛視的陳製片；身著中式對襟衫的則是上海報業集團的王老師。
林牧剛坐下，茶都還沒倒滿，陳製片就笑盈盈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林總，你乾媽把你誇到天上去了，你的方案我們也看了，不過我聽說快手那邊，最近也在秘密測試一個新版本，主打的也是全屏沉浸式體驗。」
一句話，讓包廂里剛熱起來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周宏正準備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隔著鏡片銳利地射向林牧，問：「他們的DAU已經破五千萬了，你確定要跟他們走同一條路？」
王老師也皺起了眉：「我聽到的版本是，他們花大價錢挖了Facebook推薦團隊的一個負責人。」
林牧的心向下沉了沉，臉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知道，歷史上的快手要到很久之後才會轉向單列，但這個世界的軌跡，因他的出現而被撥亂了。
這可能就是現實版的蝴蝶效應吧，也是古往今來穿越者的代價之一。
一個已經擁有五千萬日活的龐然大物，如果也看到了這條路……留給他的時間窗口，可能不是三個月，而是一個月，甚至更短。
「從零開始？」
王老師追問。
「對，從零開始。」
王老師又問起版權儲備。
「不做版權，我們做創作者。」
「讓創作者自己來拍？」
「是的。」
王老師轉了轉手裡的茶杯，似乎在想著什麼，沒再追問。
散席時，李舒蘭叫住了林牧。
「周宏那邊，我再幫你敲敲邊鼓。他這種人，得自己想通，催不得。」
「謝謝乾媽。」
「先別急著謝，」李舒蘭說著，將茶杯放下，先前溫和的目光變得審慎起來，語氣也從家常閒聊轉為公事公辦，「按之前說的，先期五百萬我照投，後續資金會跟上，但不干預你的運營。」
「乾媽請說。」
「我要公司30%的股份，並擁有一票否決權。」
林牧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這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支持，這是資本的精準射擊。
「乾媽，這個項目，技術和產品形態是絕對核心。30%的股份太多了，創始團隊的激勵空間會被嚴重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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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我投的不只是錢，」李舒蘭呷了口茶，「還有周宏這樣的人脈，以及未來可能遇到的政策風險，沒有這些，你的產品做得再好，也可能一夜之間化為烏有。10%，這是我的底線。」
林牧沉默了許久，在李舒蘭審視的目光中，他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堅定。
「好，10%。」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李舒蘭眉毛一挑，似乎沒料到他敢反向開價：「你說。」
「一票否決權，我不能給，不僅如此，我需要您承諾，在A輪融資之前，不能以任何形式稀釋或轉讓這15%的股份。」
這等於把她的資本鎖死了。
李舒蘭看著他，眼神里的審慎慢慢褪去，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欣賞。
「你這小子……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還好，我是你乾媽。」
她端起茶杯，輕輕一推，送到林牧面前。
「行，就按你說的辦。合同，明天讓法務過來簽。」
這一刻，林牧知道，這場仗，他打贏了。
這不只是五百萬，更是來自一個頂級資本玩家的認可。
林牧點頭。
李舒蘭看著他，補充道，「記住，快手已經動了。速度，是你們現在唯一的優勢。」
「我知道。」
「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第二天。
上午八點四十，二層白板上多了四個字。
五百個人。
張浩把電腦搬到會議桌旁，名單鋪滿兩個表格。
「昨晚聯繫了一百二十七個，願意下載測試版的有四十六個，發來樣片的有二十九個。」
老黃翻了兩頁。
「這裡有六個遊戲主播，十二個舞蹈帳號，還有三個公會簽約主播。方向偏了。熊貓那套資源搬到抖音，用戶刷兩天就膩了。」
張浩把滑鼠推過去。
「那你定。首批五百人，到底找誰？」
林牧在白板上寫下四類。
街頭藝人，手工達人，寵物博主，素人歌手。
「街頭藝人沒有拍攝團隊，手工達人不會剪輯，寵物博主可能連博主是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才找他們。」
「平台冷啟動，不該找自帶粉絲的人嗎？」
「頭部主播要簽約費，要保底，要首頁推薦，還會把舊平台的習慣帶過來。我們給不起，也不需要。」
林牧拿過名單，刪掉三個公會帳號。
「去音樂學院門口，去公園，去夜市，去寵物店，去手工作坊。看到能讓人停下來看十秒的人，就邀請他拍一條。」
張浩按住鍵盤。
「邀請話術呢？」
「不簽獨家，不收費用，前二十條作品進入新手推薦池。數據由創作者本人查看，帳號歸個人所有。」
「補貼給多少？」
「按作品給。一條通過審核的視頻補二十元，每人最多補二十條。」
張浩算了一遍。
「五百個人，全部發滿，二十萬。」
「能用二十萬買到一萬條原創內容，這筆錢可以花。」
「有人拿舊視頻來騙補貼呢？」
老黃把保溫杯放到桌角。
「重複畫面識別，音軌比對，發布時間核驗。搬運一次取消補貼，搬運兩次封發布權限。」
張浩轉向他。
「規則寫完了？」
老黃拿出一份十二頁的文件。
「第一版。違法內容封禁，危險行為限制傳播，低俗內容退回，搬運內容不給推薦。醫療、金融、未成年人相關內容進入人工覆核。」
「十二頁，創作者誰看得完？」
「審核員看十二頁，創作者看一頁。」
老黃抽出最後一張紙。
「不能發什麼，違規怎麼處理，申訴入口在哪裡，都在這張紙上。」
蘇櫻拿著測試機走過來。
「還有一個功能，需要今天上線。」
張浩拿起手機。
「又加什麼？」
「不感興趣。」
「有划走還不夠？」
「划走可能是沒看清，也可能是臨時退出。用戶點下不感興趣，後台才能拿到明確反饋。」
林牧點開一條寵物視頻，按住畫面，頁面彈出四個選項——收藏，舉報，不感興趣，保存本地。
蘇櫻調出後台頁面。
「減少同類視頻，降低相同作者的短期曝光。用戶連續三次點同類內容，標籤權重清零。」
張浩點了「不感興趣」，下一條視頻立刻換成了一個竹編製作的短片。
「這功能對創作者不太友好。」
「短期看是。」林牧目光深遠，「但長期看，這是在篩選能打硬仗的創作者。對了，蘇櫻，再加一個功能。」
「什麼？」
「在後台，給每一個通過審核的原創視頻，生成一個唯一的、帶時間戳的數字版權指紋。現在用不到，但三個月後，會是我們的核武器。」
張浩和老黃對視一眼，沒明白這個功能除了占用伺服器資源有什麼用。
但林牧說了，他們就做。
「平台先服務用戶。」
「創作者發現流量下降，會來找運營。」
「把數據給他看。播放完成率、划走率、復播率、負反饋率都開放。內容不好，運營不能替他編理由。」
樓下的門被推開，劉芳菲提著一個文件袋走上二層。
「營業執照，公章，法人章，銀行開戶材料。」
她把文件一樣樣放到桌上。
「牧野科技的手續齊了。基本帳戶下午能開通，社保帳戶還要等三個工作日。」
張浩拿起營業執照。
「咱們這就算正規公司了？」
劉芳菲抽走執照，裝回透明文件套。
「正規公司不會把法人章放在盒飯旁邊。」
張浩收走桌上的空飯盒。
「昨晚加班，沒來得及扔。」
「樓下有垃圾桶，離你工位二十七步。」
「乾媽，創業團隊要把時間花在核心業務上。」
「中午盒飯沒有雞腿。」
「我去扔。」
李舒蘭帶來三個人。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是周宏，前阿里P9，內容安全領域的專家；短髮女是東方衛視的陳製片；身著中式對襟衫的則是上海報業集團的王老師。
林牧剛坐下，茶都還沒倒滿，陳製片就笑盈盈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林總，你乾媽把你誇到天上去了，你的方案我們也看了，不過我聽說快手那邊，最近也在秘密測試一個新版本，主打的也是全屏沉浸式體驗。」
一句話，讓包廂里剛熱起來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周宏正準備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隔著鏡片銳利地射向林牧，問：「他們的DAU已經破五千萬了，你確定要跟他們走同一條路？」
王老師也皺起了眉：「我聽到的版本是，他們花大價錢挖了Facebook推薦團隊的一個負責人。」
林牧的心向下沉了沉，臉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知道，歷史上的快手要到很久之後才會轉向單列，但這個世界的軌跡，因他的出現而被撥亂了。
這可能就是現實版的蝴蝶效應吧，也是古往今來穿越者的代價之一。
一個已經擁有五千萬日活的龐然大物，如果也看到了這條路……留給他的時間窗口，可能不是三個月，而是一個月，甚至更短。
「從零開始？」
王老師追問。
「對，從零開始。」
王老師又問起版權儲備。
「不做版權，我們做創作者。」
「讓創作者自己來拍？」
「是的。」
王老師轉了轉手裡的茶杯，似乎在想著什麼，沒再追問。
散席時，李舒蘭叫住了林牧。
「周宏那邊，我再幫你敲敲邊鼓。他這種人，得自己想通，催不得。」
「謝謝乾媽。」
「先別急著謝，」李舒蘭說著，將茶杯放下，先前溫和的目光變得審慎起來，語氣也從家常閒聊轉為公事公辦，「按之前說的，先期五百萬我照投，後續資金會跟上，但不干預你的運營。」
「乾媽請說。」
「我要公司30%的股份，並擁有一票否決權。」
林牧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這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支持，這是資本的精準射擊。
「乾媽，這個項目，技術和產品形態是絕對核心。30%的股份太多了，創始團隊的激勵空間會被嚴重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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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我投的不只是錢，」李舒蘭呷了口茶，「還有周宏這樣的人脈，以及未來可能遇到的政策風險，沒有這些，你的產品做得再好，也可能一夜之間化為烏有。10%，這是我的底線。」
林牧沉默了許久，在李舒蘭審視的目光中，他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堅定。
「好，10%。」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李舒蘭眉毛一挑，似乎沒料到他敢反向開價：「你說。」
「一票否決權，我不能給，不僅如此，我需要您承諾，在A輪融資之前，不能以任何形式稀釋或轉讓這15%的股份。」
這等於把她的資本鎖死了。
李舒蘭看著他，眼神里的審慎慢慢褪去，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欣賞。
「你這小子……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還好，我是你乾媽。」
她端起茶杯，輕輕一推，送到林牧面前。
「行，就按你說的辦。合同，明天讓法務過來簽。」
這一刻，林牧知道，這場仗，他打贏了。
這不只是五百萬，更是來自一個頂級資本玩家的認可。
林牧點頭。
李舒蘭看著他，補充道，「記住，快手已經動了。速度，是你們現在唯一的優勢。」
「我知道。」
「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第二天。
上午八點四十，二層白板上多了四個字。
五百個人。
張浩把電腦搬到會議桌旁，名單鋪滿兩個表格。
「昨晚聯繫了一百二十七個，願意下載測試版的有四十六個，發來樣片的有二十九個。」
老黃翻了兩頁。
「這裡有六個遊戲主播，十二個舞蹈帳號，還有三個公會簽約主播。方向偏了。熊貓那套資源搬到抖音，用戶刷兩天就膩了。」
張浩把滑鼠推過去。
「那你定。首批五百人，到底找誰？」
林牧在白板上寫下四類。
街頭藝人，手工達人，寵物博主，素人歌手。
「街頭藝人沒有拍攝團隊，手工達人不會剪輯，寵物博主可能連博主是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才找他們。」
「平台冷啟動，不該找自帶粉絲的人嗎？」
「頭部主播要簽約費，要保底，要首頁推薦，還會把舊平台的習慣帶過來。我們給不起，也不需要。」
林牧拿過名單，刪掉三個公會帳號。
「去音樂學院門口，去公園，去夜市，去寵物店，去手工作坊。看到能讓人停下來看十秒的人，就邀請他拍一條。」
張浩按住鍵盤。
「邀請話術呢？」
「不簽獨家，不收費用，前二十條作品進入新手推薦池。數據由創作者本人查看，帳號歸個人所有。」
「補貼給多少？」
「按作品給。一條通過審核的視頻補二十元，每人最多補二十條。」
張浩算了一遍。
「五百個人，全部發滿，二十萬。」
「能用二十萬買到一萬條原創內容，這筆錢可以花。」
「有人拿舊視頻來騙補貼呢？」
老黃把保溫杯放到桌角。
「重複畫面識別，音軌比對，發布時間核驗。搬運一次取消補貼，搬運兩次封發布權限。」
張浩轉向他。
「規則寫完了？」
老黃拿出一份十二頁的文件。
「第一版。違法內容封禁，危險行為限制傳播，低俗內容退回，搬運內容不給推薦。醫療、金融、未成年人相關內容進入人工覆核。」
「十二頁，創作者誰看得完？」
「審核員看十二頁，創作者看一頁。」
老黃抽出最後一張紙。
「不能發什麼，違規怎麼處理，申訴入口在哪裡，都在這張紙上。」
蘇櫻拿著測試機走過來。
「還有一個功能，需要今天上線。」
張浩拿起手機。
「又加什麼？」
「不感興趣。」
「有划走還不夠？」
「划走可能是沒看清，也可能是臨時退出。用戶點下不感興趣，後台才能拿到明確反饋。」
林牧點開一條寵物視頻，按住畫面，頁面彈出四個選項——收藏，舉報，不感興趣，保存本地。
蘇櫻調出後台頁面。
「減少同類視頻，降低相同作者的短期曝光。用戶連續三次點同類內容，標籤權重清零。」
張浩點了「不感興趣」，下一條視頻立刻換成了一個竹編製作的短片。
「這功能對創作者不太友好。」
「短期看是。」林牧目光深遠，「但長期看，這是在篩選能打硬仗的創作者。對了，蘇櫻，再加一個功能。」
「什麼？」
「在後台，給每一個通過審核的原創視頻，生成一個唯一的、帶時間戳的數字版權指紋。現在用不到，但三個月後，會是我們的核武器。」
張浩和老黃對視一眼，沒明白這個功能除了占用伺服器資源有什麼用。
但林牧說了，他們就做。
「平台先服務用戶。」
「創作者發現流量下降，會來找運營。」
「把數據給他看。播放完成率、划走率、復播率、負反饋率都開放。內容不好，運營不能替他編理由。」
樓下的門被推開，劉芳菲提著一個文件袋走上二層。
「營業執照，公章，法人章，銀行開戶材料。」
她把文件一樣樣放到桌上。
「牧野科技的手續齊了。基本帳戶下午能開通，社保帳戶還要等三個工作日。」
張浩拿起營業執照。
「咱們這就算正規公司了？」
劉芳菲抽走執照，裝回透明文件套。
「正規公司不會把法人章放在盒飯旁邊。」
張浩收走桌上的空飯盒。
「昨晚加班，沒來得及扔。」
「樓下有垃圾桶，離你工位二十七步。」
「乾媽，創業團隊要把時間花在核心業務上。」
「中午盒飯沒有雞腿。」
「我去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