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先讓它值錢
林牧把手機從窗台上拿起來，翻過屏幕，走到張逸鳴桌邊。
他拿著手機走過去的那幾步，走得很慢。
不是猶豫，是在想這話怎麼開口才不像是留人。
牆上的鐘是七點二十。
桌上擺著一份列印好的抖音公司聘用合同，右下角空著簽名位。
他把手機拿過去。
「快手的人把話遞到我這兒來咯。」
張逸鳴看了一眼，合上電腦。
「他們找你了？」
「嗯，想讓我勸一勸你，他們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那你不勸一下試下？」
「勸啥子，他們給三倍工資，我可給不起。」
張逸鳴又說道：「他們讓我帶整個推薦團隊，預算隨便提，伺服器不用算著買。還問了豎屏單列，問了兩百人流量池，問我能不能把現在這套模型重做一遍。」
「條件是真好。」
「是挺好。」
張逸鳴把抖音公司的合同拿在手裡，「不過他們只問我一件事，怎麼讓用戶多待十分鐘，怎麼把現有那五千萬人導到單列里去。」
「嗯。」
「就是沒人問我，一個普通人為什麼要拍視頻，也沒人問，一個沒有粉絲的人憑什麼被看見。」
林牧沒接話。
「以前我做推薦，就想著把內容送給需要的人。你在白板上寫下那五個字的時候，我才想通，推薦系統還能把沒被看見的人送到用戶眼前。」
張逸鳴把抖音公司的聘用合同翻到簽字頁。
「快手要買的，是一個能把時長做上去的技術負責人。」
「這兒要的是啥子？」
「一個敢把推薦權交給數據的人。」
「想好咯？」
「想好了。」
張逸鳴拿起手機，照著簡訊上的號碼撥過去。
等待接通的那幾秒，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好幾下。
「您好，我是張逸鳴。簡訊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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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如此看重我，但我現在不感興趣。」
「不是錢的事。」
「我這邊正在做一個東西，是一個能改變很多人記錄生活的方式的東西。」
「對，我留下，留在抖音。」
電話掛了。
他把文件袋往抽屜里一塞，抽屜卡了一下，他用膝蓋頂回去。
林牧說：「期權協議，明天讓劉總給你。」
「多少？」
「百分之三。」
「我拒絕他們，不是跟你抬價。」
「這也不是挽留費，推薦系統你負責，股份就該是你的。」
「公司現在值多少？」
「算上桌椅板凳和這幾台電腦，可能不夠你在那邊干一年。」
「那我虧大了。」
「後悔還來得及嘞。」
張逸鳴重新掀開電腦。
「那咱們就先讓它值錢。」
八點十分，樓下響起紙箱拖地的聲音。
張浩把箱子拖上來，鬆手，箱子裡還剩大半。
「音樂學院咋樣？」
「門衛不讓進，我在門口站了三個鐘頭。」
張浩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攔了六十多個。」
「加到多少？」
「微信二十七個，裝了測試版的九個，願意拍的四個。」
他掏出四張登記表，「一個彈吉他的，一個唱民謠的，兩個學聲樂的，還有個拉小提琴的，問我能不能保證十萬播放。」
「你咋答的？」
「我說不能。」
「然後？」
「他把單子還給我了。」
張浩從箱底抽出一張被對摺過的紙，「還有人以為我們是培訓機構，問一節課多少錢，有個更絕，說一條補二十塊也行，讓我先轉他四百塊保證金。」
周宏從表里抽出一張，「身份核驗做了沒？」
「學生證看了，手機號登記了，上傳還得過老黃那道。」
「這四個人可以進創作者群。」
張浩坐下，擰開水杯灌了幾口。
「音樂學院不好啃，我後來跑了夜市。那邊倒是願意拍，可一聽只有二十塊補貼，個個問我是不是騙子。」
「招了幾個？」
「七個。捏糖人的，花式調酒的，賣手工木梳的，還有個用廢鐵焊模型的。」
他把手機遞過來，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一塊糖被拉了幾次，成了一隻兔子。
角度晃，最後兩秒還拍進一條路人的手臂。
「他不會剪，我在攤子邊上蹲了半個鐘頭教他。拍了十二遍，這條勉強能看。」
「傳了沒？」
「傳了，編號四百八十九。」
張逸鳴輸進編號，調出後台。
「審核過了，進兩百人池。完播百分之四十六，復播百分之十一。」
張浩放下水杯，「能進兩千不？」
「看負反饋。」
數字又刷新一次。
不感興趣百分之零點八，評論六條，贊二十九。
張逸鳴點開擴量，「進了。」
張浩把登記表拿回去，「明天我再找他，讓他捏條龍。」
「別替創作者定內容。」
林牧把手機還給他，「把後台數據擺給他看，讓他自己判斷用戶愛看啥子。你負責教他拍清楚，不負責替他過日子。」
蘇櫻拿著兩部測試機走過來。
「豎屏那版調好了。首幀零點七秒，切換不閃白，誤觸也壓下來了。」
張逸鳴接過去，連劃十條，「預加載幾條？」
「當前一條，往後兩條。網差就只加載封面和低碼率。」
「內存呢？」
「降了百分之十八。」
林牧打開數據後台。
用戶一千零三十七，創作者一百二十四，視頻五百零九條。
冷啟動模型跑完了第一輪。
除了糖畫，還有兩條跨過兩百人池。
一條是宿舍里用杯子打拍子的合唱，完播百分之四十三。
一條是木匠修舊椅子，完播百分之四十一，復播百分之十五。
三條同時進兩千池。
張浩看著那根往上翹的線，「這算跑通了吧？」
「只能說明兩百個人願意看。」
「可咱們全平台才一千多人，兩千的流量哪兒來的？」
蘇櫻指了指旁邊的盒子端數據，「萬疆那二十台盒子在循環測試，每台掛了好幾個測試帳號，播放行為也回傳了。」
張逸鳴調出三條視頻的來源。
手機端六百八十四次播放，盒子端一千三百多次。
糖畫在盒子端完播百分之七十二，木工百分之八十一。
周宏拿起遙控器，連按了幾下，「盒子用戶不用手劃，很多人是把視頻放著就走開了。自動連播和主動看，不是一回事。」
「而且那批設備正在跑八小時穩定性。」
蘇櫻說，「這些完播，很可能壓根沒人在看。」
張逸鳴把盒子端剝出去。
樣本一少，數字全變了。
糖畫，完播百分之四十二。
宿舍合唱，百分之三十七。
木工修復，百分之三十四。
按現在的規則，只有糖畫還能留在兩千池裡。
張浩問：「盒子也是真機啊，憑啥不算？」
「機器真，行為不一定真。」
「可盒子端以後也要給用戶用的嘛。現在清了，模型拿什麼學大屏？」
張逸鳴打開兩套算法，「留著，十分鐘後三條一起進兩萬池。全清，模型重算。合唱和木工大概會掉回兩百池，之前攢的標籤權重也歸零。」
蘇櫻問：「能不能只把盒子端的權重調低？」
「第一輪樣本太少，權重定多少都是人在拍腦袋。」
牆上的計時器開始倒數。
09:59。
09:58。
三條視頻的擴量狀態掛在等待上。
伺服器風扇的嗡聲壓著秒針。
沒人應他。
林牧的食指懸在「清空污染數據」那個紅鍵上方，指尖離鍵面不到一厘米。
那一厘米的一邊，是明天早上有兩萬人能看見夜市那隻糖兔子。
另一邊，是模型從頭再學一遍。
屏幕右側，通往兩萬流量池的綠色入口還在一下一下地閃。
09:47。
09:46。
他盯著那行紅字，指腹沒有落下去，但也沒有收回來。
他拿著手機走過去的那幾步，走得很慢。
不是猶豫，是在想這話怎麼開口才不像是留人。
牆上的鐘是七點二十。
桌上擺著一份列印好的抖音公司聘用合同，右下角空著簽名位。
他把手機拿過去。
「快手的人把話遞到我這兒來咯。」
張逸鳴看了一眼，合上電腦。
「他們找你了？」
「嗯，想讓我勸一勸你，他們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那你不勸一下試下？」
「勸啥子，他們給三倍工資，我可給不起。」
張逸鳴又說道：「他們讓我帶整個推薦團隊，預算隨便提，伺服器不用算著買。還問了豎屏單列，問了兩百人流量池，問我能不能把現在這套模型重做一遍。」
「條件是真好。」
「是挺好。」
張逸鳴把抖音公司的合同拿在手裡，「不過他們只問我一件事，怎麼讓用戶多待十分鐘，怎麼把現有那五千萬人導到單列里去。」
「嗯。」
「就是沒人問我，一個普通人為什麼要拍視頻，也沒人問，一個沒有粉絲的人憑什麼被看見。」
林牧沒接話。
「以前我做推薦，就想著把內容送給需要的人。你在白板上寫下那五個字的時候，我才想通，推薦系統還能把沒被看見的人送到用戶眼前。」
張逸鳴把抖音公司的聘用合同翻到簽字頁。
「快手要買的，是一個能把時長做上去的技術負責人。」
「這兒要的是啥子？」
「一個敢把推薦權交給數據的人。」
「想好咯？」
「想好了。」
張逸鳴拿起手機，照著簡訊上的號碼撥過去。
等待接通的那幾秒，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好幾下。
「您好，我是張逸鳴。簡訊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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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如此看重我，但我現在不感興趣。」
「不是錢的事。」
「我這邊正在做一個東西，是一個能改變很多人記錄生活的方式的東西。」
「對，我留下，留在抖音。」
電話掛了。
他把文件袋往抽屜里一塞，抽屜卡了一下，他用膝蓋頂回去。
林牧說：「期權協議，明天讓劉總給你。」
「多少？」
「百分之三。」
「我拒絕他們，不是跟你抬價。」
「這也不是挽留費，推薦系統你負責，股份就該是你的。」
「公司現在值多少？」
「算上桌椅板凳和這幾台電腦，可能不夠你在那邊干一年。」
「那我虧大了。」
「後悔還來得及嘞。」
張逸鳴重新掀開電腦。
「那咱們就先讓它值錢。」
八點十分，樓下響起紙箱拖地的聲音。
張浩把箱子拖上來，鬆手，箱子裡還剩大半。
「音樂學院咋樣？」
「門衛不讓進，我在門口站了三個鐘頭。」
張浩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攔了六十多個。」
「加到多少？」
「微信二十七個，裝了測試版的九個，願意拍的四個。」
他掏出四張登記表，「一個彈吉他的，一個唱民謠的，兩個學聲樂的，還有個拉小提琴的，問我能不能保證十萬播放。」
「你咋答的？」
「我說不能。」
「然後？」
「他把單子還給我了。」
張浩從箱底抽出一張被對摺過的紙，「還有人以為我們是培訓機構，問一節課多少錢，有個更絕，說一條補二十塊也行，讓我先轉他四百塊保證金。」
周宏從表里抽出一張，「身份核驗做了沒？」
「學生證看了，手機號登記了，上傳還得過老黃那道。」
「這四個人可以進創作者群。」
張浩坐下，擰開水杯灌了幾口。
「音樂學院不好啃，我後來跑了夜市。那邊倒是願意拍，可一聽只有二十塊補貼，個個問我是不是騙子。」
「招了幾個？」
「七個。捏糖人的，花式調酒的，賣手工木梳的，還有個用廢鐵焊模型的。」
他把手機遞過來，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一塊糖被拉了幾次，成了一隻兔子。
角度晃，最後兩秒還拍進一條路人的手臂。
「他不會剪，我在攤子邊上蹲了半個鐘頭教他。拍了十二遍，這條勉強能看。」
「傳了沒？」
「傳了，編號四百八十九。」
張逸鳴輸進編號，調出後台。
「審核過了，進兩百人池。完播百分之四十六，復播百分之十一。」
張浩放下水杯，「能進兩千不？」
「看負反饋。」
數字又刷新一次。
不感興趣百分之零點八，評論六條，贊二十九。
張逸鳴點開擴量，「進了。」
張浩把登記表拿回去，「明天我再找他，讓他捏條龍。」
「別替創作者定內容。」
林牧把手機還給他，「把後台數據擺給他看，讓他自己判斷用戶愛看啥子。你負責教他拍清楚，不負責替他過日子。」
蘇櫻拿著兩部測試機走過來。
「豎屏那版調好了。首幀零點七秒，切換不閃白，誤觸也壓下來了。」
張逸鳴接過去，連劃十條，「預加載幾條？」
「當前一條，往後兩條。網差就只加載封面和低碼率。」
「內存呢？」
「降了百分之十八。」
林牧打開數據後台。
用戶一千零三十七，創作者一百二十四，視頻五百零九條。
冷啟動模型跑完了第一輪。
除了糖畫，還有兩條跨過兩百人池。
一條是宿舍里用杯子打拍子的合唱，完播百分之四十三。
一條是木匠修舊椅子，完播百分之四十一，復播百分之十五。
三條同時進兩千池。
張浩看著那根往上翹的線，「這算跑通了吧？」
「只能說明兩百個人願意看。」
「可咱們全平台才一千多人，兩千的流量哪兒來的？」
蘇櫻指了指旁邊的盒子端數據，「萬疆那二十台盒子在循環測試，每台掛了好幾個測試帳號，播放行為也回傳了。」
張逸鳴調出三條視頻的來源。
手機端六百八十四次播放，盒子端一千三百多次。
糖畫在盒子端完播百分之七十二，木工百分之八十一。
周宏拿起遙控器，連按了幾下，「盒子用戶不用手劃，很多人是把視頻放著就走開了。自動連播和主動看，不是一回事。」
「而且那批設備正在跑八小時穩定性。」
蘇櫻說，「這些完播，很可能壓根沒人在看。」
張逸鳴把盒子端剝出去。
樣本一少，數字全變了。
糖畫，完播百分之四十二。
宿舍合唱，百分之三十七。
木工修復，百分之三十四。
按現在的規則，只有糖畫還能留在兩千池裡。
張浩問：「盒子也是真機啊，憑啥不算？」
「機器真，行為不一定真。」
「可盒子端以後也要給用戶用的嘛。現在清了，模型拿什麼學大屏？」
張逸鳴打開兩套算法，「留著，十分鐘後三條一起進兩萬池。全清，模型重算。合唱和木工大概會掉回兩百池，之前攢的標籤權重也歸零。」
蘇櫻問：「能不能只把盒子端的權重調低？」
「第一輪樣本太少，權重定多少都是人在拍腦袋。」
牆上的計時器開始倒數。
09:59。
09:58。
三條視頻的擴量狀態掛在等待上。
伺服器風扇的嗡聲壓著秒針。
沒人應他。
林牧的食指懸在「清空污染數據」那個紅鍵上方，指尖離鍵面不到一厘米。
那一厘米的一邊，是明天早上有兩萬人能看見夜市那隻糖兔子。
另一邊，是模型從頭再學一遍。
屏幕右側，通往兩萬流量池的綠色入口還在一下一下地閃。
09:47。
09:46。
他盯著那行紅字，指腹沒有落下去，但也沒有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