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金杯共汝飲
「電話里那幾句話，我想了一路。」
「哪幾句？」
「熊貓什麼都有，所以什麼都捨不得放。」
聽竹軒。
王聰聰把茶壺放回桌上。
「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走？」
林牧端起茶杯，看著王聰聰。
「因為我不走，短視頻永遠只能是熊貓的一個功能，它會先給直播導流，再給公會做切片，最後變成主播的宣傳工具。每次要資源，都得跟遊戲區、娛樂區搶。每次改產品，都要問會不會影響直播收入。」
王聰聰回答：「公司有主營業務，新業務給主營業務服務，很正常。」
「短期正常，長期做不成。兩個產品爭的都是用戶時間。直播希望用戶在一個房間裡待兩個小時。短視頻希望用戶十幾秒換一條內容。兩者放在一起，資源一定先給能賺錢的直播。」
「你覺得我會一直壓著短視頻？」
「不是你想不想壓，是體制會讓你壓。熊貓現在有遊戲區、秀場、女團、公會、商務和投資人。每條線都有自己的目標。遊戲區要時長，秀場要流水，公會要推薦位，投資人要增長。」
王聰聰沒有回答。
林牧接著說：「短視頻前期要大量試錯，可能連續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不賺錢，還會分走直播用戶。只要數據稍微難看，所有部門都會問憑什麼繼續給它資源。」
「我可以拍板。」
「你能拍一次，但拍不了每一次。」
王聰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這是覺得熊貓的管理有問題。」
「肯定有。從你提拔我到M1，一直到副總裁，總有人跟我過不去，從李志，李隱波，再到現在的陳天鴿，我不知道是我的問題還是誰的問題，但公司管理和文化肯定有問題。」
不等王聰聰回答，林牧繼續說道：「還有，熊貓現在以業務線分資源，每個負責人都要證明自己的數字最好看。數字跟預算掛鉤，預算跟位置掛鉤。最後大家不會關心用戶喜歡什麼，只會關心報表能不能過會。」
「你是在說陳天鴿？」
「他只是把這套規則用到了頭。」
「數據造假那件事，我已經讓人查了。」
「查掉一批協議號，還會有下一批。當平台把推薦位明碼標價，把流水當成核心指標，把公會當成內容來源，造假就會變成最划算的選擇。」
王聰聰說：「你不能因為有人作弊，就不要這套規則。」
「如果遵守規則的人活不下去，作弊的人能拿到更多資源，那就該換規則。」
「難道你出去，就沒有假數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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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但區別在於，我們從第一天就不賣固定推薦位，也不用充值流水決定內容分發。」
王聰聰煩躁的拿起茶杯喝了幾口。
「那說說你的規則。」
「用戶不需要先選主播，也不需要先訂閱誰。打開應用，第一條內容就開始播放。看完、划走、回看、點讚，每個動作都代表一次選擇。系統根據這些選擇，判斷用戶下一條可能想看什麼。新視頻上傳後，先給一小批用戶測試。有人看完就擴大一輪，數據不行就停止分發。」
「那大主播和新人有什麼區別？」
「在第一輪測試里，沒有區別。」
「大主播自帶粉絲，新人什麼都沒有。」
「所以更要把關注關係和推薦關係分開。粉絲可以去關注頁找大主播，推薦頁只看內容表現。」
「你就不怕大主播鬧？」
「怕。但怕也得做。算法分發的底層邏輯，是用一輪又一輪的真實反饋，讓用戶自己選出來。」
「機器會犯錯。」
「人也會犯錯，但機器不收紅包，也不看合同。」
王聰聰放下杯子。
「你這話要讓公會聽見，他們能堵你公司門口。」
「所以創作者生態不能靠公會。」
「你不用公會，準備一個個去談？」
「是一個個的談。」
「你瘋了吧？」
「我已經準備做了。」
王聰聰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熊貓還給你發工資的時候，你就在準備出去？」
「你提拔我當M1的時候，我就在找這條路了。」
王聰聰把茶杯推遠了些。
「所以你今天突然離職，不是臨時的決定。」
「不是。」
「公司你也弄好了？」
「弄好了。」
「產品呢？」
「第一版已經能用。」
王聰聰抬手按了按額頭。
「林牧，你是真能裝深沉，公司里那麼多人，居然沒有一個知道你已經走到這一步。」
「知道的人多了，產品走不到這一步。」
「連我也不能知道？」
「短視頻業務如果歸熊貓，你知道得越早，它死得越快。」
王聰聰拿起茶壺，卻沒有倒茶。
「你把我也當成了阻力。」
「你是熊貓的老闆，當然要先對熊貓負責。」
「那我們呢？」
「以前是老闆，現在是朋友。」
「朋友就這麼防著？」
「正因為是朋友，我才沒有拿熊貓的資源去做屬於自己的產品。算法、代碼、伺服器和辦公室，所有的帳我都分開了。熊貓試點留下的數據，我只用了結論，沒有帶走用戶資料。」
王聰聰沉默片刻，「你說的這些，我承認有道理。熊貓的部門確實多，利益也多。推薦位、公會、商務合同，哪一塊都不能說砍就砍。」
他停了一會兒。
「可我還是覺得你太理想化。」
「哪裡理想化？」
「公平分發，人人都能創作，不靠公會，不賣推薦位。話都好聽，可公司不是寫方案。你得付帶寬費，付工資，做審核，還得面對那些拿錢砸市場的對手。」
「我知道。」
「你不知道。熊貓有牌照，有用戶，有伺服器，有融資渠道。你出去有什麼？」
「現在只有十二個人，能用六個月的現金，還有一個內測版的APP。」
「這也叫創業？」
「這叫冷啟動。」
「冷到快沒了。」
「能啟動就行。」
王聰聰說：「你在熊貓做出三十六萬日活，是因為熊貓本來就有用戶。你去了外面，首頁沒人，創作者沒人，連第一條視頻給誰看都不知道。」
「所以我先做五百名創作者，再找第一批種子用戶。」
「種子用戶從哪來？」
「遊戲玩家、音樂學生、舞蹈老師，還有過去跟我們合作過的線下網吧。」
「這些人能撐起一個平台？」
「先撐起一萬個用戶，再談十萬。」
王聰聰搖了搖頭。
「你以前不是這麼冒險的人。」
「我以前也沒有遇到一個必須從零做的機會。」
「留在熊貓，資源更多。」
「包袱也更多。」
「出去失敗了呢？」
「認。」
「你帶著一群人一起失敗，也認？」
「他們知道風險，也有選擇。」
王聰聰終於抬起茶壺，把兩個杯子重新倒滿。
「最後問一次，現在跟我回去，遊戲區還是你的，成立短視頻事業部獨立核算，我給你單獨的預算和團隊，你回來嗎？」
「不回。」
「沒得商量？」
「沒。」
「以後會後悔麼？」
「不後悔。」
王聰聰把茶壺放回原位，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林牧面前。
「熊貓的股份，我給你保留。」
林牧沒有去拿。
「離職條款里有回購約定。」
「我改了。」
「其他股東會同意？」
「他們不同意，我就買下來。」
王聰聰把紙袋往前推了一些。
「離開不分手，你走你的路，我繼續做熊貓。生意上有分歧，鋼刀歸鋼刀，兄弟歸兄弟。你在熊貓該拿的股份，我一股都不會少你的。」
「王總。」
「別墨跡，我今天找你來，一半是想把你拉回去，一半是想聽你把話講完。現在聽完了，我還是不信你能在外面做成，不過你要真做成了，我認。」
「行。」
「如果熊貓以後有難處，你能幫就幫。你那邊缺錢、缺人、缺資源，也來找我。別為了證明自己，連個電話都不打。」
林牧拿起牛皮紙袋。
「有需要隨時說，對了，我給你一樣東西，算禮尚往來吧！」林牧也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林牧抽出幾張紙，是周雨桐和林薇薇的身份核驗報告的複印件，還有一個U盤。
「之前周雨桐和林薇薇的身份有問題。李隱波把她放進項目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好好錄節目，李隱波雖然走了，但公司里肯定還有臥底，好好查一下吧！」
「不用問都知道是誰幹的！」
王聰聰端起茶杯。
「沒有酒，將就一下。」
林牧也端起杯子。
「以茶代酒。」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
林牧拿起紙袋，走出聽竹軒，打車回到熊貓大樓。
張浩從商務車裡下來。
「牧哥，談完了？」
「談完了。」
「他還留你嗎？」
「留了。」
「你怎麼說？」
「拒絕了。」
張浩拉開車門：「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團隊今晚出發。」
林牧抬頭看向張浩，以及他後面的眾人。
「我們去上海。」
「哪幾句？」
「熊貓什麼都有，所以什麼都捨不得放。」
聽竹軒。
王聰聰把茶壺放回桌上。
「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走？」
林牧端起茶杯，看著王聰聰。
「因為我不走，短視頻永遠只能是熊貓的一個功能，它會先給直播導流，再給公會做切片，最後變成主播的宣傳工具。每次要資源，都得跟遊戲區、娛樂區搶。每次改產品，都要問會不會影響直播收入。」
王聰聰回答：「公司有主營業務，新業務給主營業務服務，很正常。」
「短期正常，長期做不成。兩個產品爭的都是用戶時間。直播希望用戶在一個房間裡待兩個小時。短視頻希望用戶十幾秒換一條內容。兩者放在一起，資源一定先給能賺錢的直播。」
「你覺得我會一直壓著短視頻？」
「不是你想不想壓，是體制會讓你壓。熊貓現在有遊戲區、秀場、女團、公會、商務和投資人。每條線都有自己的目標。遊戲區要時長，秀場要流水，公會要推薦位，投資人要增長。」
王聰聰沒有回答。
林牧接著說：「短視頻前期要大量試錯，可能連續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不賺錢，還會分走直播用戶。只要數據稍微難看，所有部門都會問憑什麼繼續給它資源。」
「我可以拍板。」
「你能拍一次，但拍不了每一次。」
王聰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這是覺得熊貓的管理有問題。」
「肯定有。從你提拔我到M1，一直到副總裁，總有人跟我過不去，從李志，李隱波，再到現在的陳天鴿，我不知道是我的問題還是誰的問題，但公司管理和文化肯定有問題。」
不等王聰聰回答，林牧繼續說道：「還有，熊貓現在以業務線分資源，每個負責人都要證明自己的數字最好看。數字跟預算掛鉤，預算跟位置掛鉤。最後大家不會關心用戶喜歡什麼，只會關心報表能不能過會。」
「你是在說陳天鴿？」
「他只是把這套規則用到了頭。」
「數據造假那件事，我已經讓人查了。」
「查掉一批協議號，還會有下一批。當平台把推薦位明碼標價，把流水當成核心指標，把公會當成內容來源，造假就會變成最划算的選擇。」
王聰聰說：「你不能因為有人作弊，就不要這套規則。」
「如果遵守規則的人活不下去，作弊的人能拿到更多資源，那就該換規則。」
「難道你出去，就沒有假數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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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但區別在於，我們從第一天就不賣固定推薦位，也不用充值流水決定內容分發。」
王聰聰煩躁的拿起茶杯喝了幾口。
「那說說你的規則。」
「用戶不需要先選主播，也不需要先訂閱誰。打開應用，第一條內容就開始播放。看完、划走、回看、點讚，每個動作都代表一次選擇。系統根據這些選擇，判斷用戶下一條可能想看什麼。新視頻上傳後，先給一小批用戶測試。有人看完就擴大一輪，數據不行就停止分發。」
「那大主播和新人有什麼區別？」
「在第一輪測試里，沒有區別。」
「大主播自帶粉絲，新人什麼都沒有。」
「所以更要把關注關係和推薦關係分開。粉絲可以去關注頁找大主播，推薦頁只看內容表現。」
「你就不怕大主播鬧？」
「怕。但怕也得做。算法分發的底層邏輯，是用一輪又一輪的真實反饋，讓用戶自己選出來。」
「機器會犯錯。」
「人也會犯錯，但機器不收紅包，也不看合同。」
王聰聰放下杯子。
「你這話要讓公會聽見，他們能堵你公司門口。」
「所以創作者生態不能靠公會。」
「你不用公會，準備一個個去談？」
「是一個個的談。」
「你瘋了吧？」
「我已經準備做了。」
王聰聰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熊貓還給你發工資的時候，你就在準備出去？」
「你提拔我當M1的時候，我就在找這條路了。」
王聰聰把茶杯推遠了些。
「所以你今天突然離職，不是臨時的決定。」
「不是。」
「公司你也弄好了？」
「弄好了。」
「產品呢？」
「第一版已經能用。」
王聰聰抬手按了按額頭。
「林牧，你是真能裝深沉，公司里那麼多人，居然沒有一個知道你已經走到這一步。」
「知道的人多了，產品走不到這一步。」
「連我也不能知道？」
「短視頻業務如果歸熊貓，你知道得越早，它死得越快。」
王聰聰拿起茶壺，卻沒有倒茶。
「你把我也當成了阻力。」
「你是熊貓的老闆，當然要先對熊貓負責。」
「那我們呢？」
「以前是老闆，現在是朋友。」
「朋友就這麼防著？」
「正因為是朋友，我才沒有拿熊貓的資源去做屬於自己的產品。算法、代碼、伺服器和辦公室，所有的帳我都分開了。熊貓試點留下的數據，我只用了結論，沒有帶走用戶資料。」
王聰聰沉默片刻，「你說的這些，我承認有道理。熊貓的部門確實多，利益也多。推薦位、公會、商務合同，哪一塊都不能說砍就砍。」
他停了一會兒。
「可我還是覺得你太理想化。」
「哪裡理想化？」
「公平分發，人人都能創作，不靠公會，不賣推薦位。話都好聽，可公司不是寫方案。你得付帶寬費，付工資，做審核，還得面對那些拿錢砸市場的對手。」
「我知道。」
「你不知道。熊貓有牌照，有用戶，有伺服器，有融資渠道。你出去有什麼？」
「現在只有十二個人，能用六個月的現金，還有一個內測版的APP。」
「這也叫創業？」
「這叫冷啟動。」
「冷到快沒了。」
「能啟動就行。」
王聰聰說：「你在熊貓做出三十六萬日活，是因為熊貓本來就有用戶。你去了外面，首頁沒人，創作者沒人，連第一條視頻給誰看都不知道。」
「所以我先做五百名創作者，再找第一批種子用戶。」
「種子用戶從哪來？」
「遊戲玩家、音樂學生、舞蹈老師，還有過去跟我們合作過的線下網吧。」
「這些人能撐起一個平台？」
「先撐起一萬個用戶，再談十萬。」
王聰聰搖了搖頭。
「你以前不是這麼冒險的人。」
「我以前也沒有遇到一個必須從零做的機會。」
「留在熊貓，資源更多。」
「包袱也更多。」
「出去失敗了呢？」
「認。」
「你帶著一群人一起失敗，也認？」
「他們知道風險，也有選擇。」
王聰聰終於抬起茶壺，把兩個杯子重新倒滿。
「最後問一次，現在跟我回去，遊戲區還是你的，成立短視頻事業部獨立核算，我給你單獨的預算和團隊，你回來嗎？」
「不回。」
「沒得商量？」
「沒。」
「以後會後悔麼？」
「不後悔。」
王聰聰把茶壺放回原位，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林牧面前。
「熊貓的股份，我給你保留。」
林牧沒有去拿。
「離職條款里有回購約定。」
「我改了。」
「其他股東會同意？」
「他們不同意，我就買下來。」
王聰聰把紙袋往前推了一些。
「離開不分手，你走你的路，我繼續做熊貓。生意上有分歧，鋼刀歸鋼刀，兄弟歸兄弟。你在熊貓該拿的股份，我一股都不會少你的。」
「王總。」
「別墨跡，我今天找你來，一半是想把你拉回去，一半是想聽你把話講完。現在聽完了，我還是不信你能在外面做成，不過你要真做成了，我認。」
「行。」
「如果熊貓以後有難處，你能幫就幫。你那邊缺錢、缺人、缺資源，也來找我。別為了證明自己，連個電話都不打。」
林牧拿起牛皮紙袋。
「有需要隨時說，對了，我給你一樣東西，算禮尚往來吧！」林牧也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林牧抽出幾張紙，是周雨桐和林薇薇的身份核驗報告的複印件，還有一個U盤。
「之前周雨桐和林薇薇的身份有問題。李隱波把她放進項目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好好錄節目，李隱波雖然走了，但公司里肯定還有臥底，好好查一下吧！」
「不用問都知道是誰幹的！」
王聰聰端起茶杯。
「沒有酒，將就一下。」
林牧也端起杯子。
「以茶代酒。」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
林牧拿起紙袋，走出聽竹軒，打車回到熊貓大樓。
張浩從商務車裡下來。
「牧哥，談完了？」
「談完了。」
「他還留你嗎？」
「留了。」
「你怎麼說？」
「拒絕了。」
張浩拉開車門：「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團隊今晚出發。」
林牧抬頭看向張浩，以及他後面的眾人。
「我們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