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起風了
Q2第一天，遊戲區辦公區。
林牧站在白板前，手裡握著一支紅色馬克筆。
白板上一條曲線從左下角延伸至右上角，起點標註著「12萬」，終點是醒目的「36萬」。
「Q2的目標，DAU三十六萬。」
林牧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現在是十二萬。距離季度結束，還有十三周。」
他用筆在曲線上點了十三個刻度，代表著未來的十三個星期。
「第一周，目標十三萬。第二周，十四萬。之後每周，穩定增長一萬。」
張浩坐在第一排，手裡下意識地捏緊了一個空礦泉水瓶，瓶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牧哥，每周一萬……這個增量，壓力太大了。」
「不大。」
林牧的語氣很平淡，「遊戲區的內容生態已經初步建立，算法推薦模型跑通了，用戶的留存和時長都在健康上漲。」
他放下馬克筆，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敲了敲鍵盤。
投影屏幕上，數據後台的圖表跳了出來。
「看昨天的數據，遊戲區DAU十二萬三千。用戶平均停留時長，從四十五分鐘漲到了五十二分鐘。次日留存率，從百分之六十二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一直靠在角落喝茶的老黃，扶了扶眼鏡，點頭道：「數據確實漂亮。」
「還不夠。」
林牧說，「三十六萬的目標，意味著十三周內，我們不能有任何一周掉鏈子。」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的團隊。
「張浩，創作者招募交給你。遊戲區的主播池子還是太淺，Q2至少要再簽五十個有潛力的新人。」
張浩點頭應下，但臉上寫著為難：「五十個？我們的預算批下來了嗎？」
「批了。」
林牧給出了定心丸，「王總給了總包一千五百萬。其中，內容補貼八百萬，運營團隊成本四百萬，剩下的三百萬用於伺服器採購。」
張浩迅速心算了一下：「八百萬補貼，分給五十個主播，人均也才十六萬，這還不算給用戶的活動獎勵，夠嗎？」
「夠了。」
林牧斬釘截鐵，「我們不碰那些頭部大主播，專心挖中小體量但有特點的新人。給到每個人的簽約費，上限就是十萬。」
張浩一愣：「十萬？我聽說陳天鴿那邊，簽一個韓國女團就砸了五百萬。」
「對。」
林牧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他花五百萬簽一個女團，我花十萬簽五十個能穩定產出內容的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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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著張浩：「你覺得，哪種方式更能長久？」
張浩沉默了。
「陳天鴿那套是花錢買煙花，絢爛一時。」
林牧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的邏輯是花錢種地。流量像水，會流走；內容是糧食，能沉澱下來。」
他轉身指著白板上那條向上的曲線：「遊戲區的增長，必須紮根在內容上，而不是飄在流量泡沫里。」
老黃擰開保溫杯，呷了一口枸杞水：「那運營活動這邊呢？」
「活動是催化劑，不是主菜。」
林牧思路清晰，「每周策劃一次小規模的遊戲比賽，用來拉新和促活。但核心永遠是內容。」
他的視線轉向角落裡正在速寫本上畫著什麼的蘇櫻。
「蘇櫻，運營活動你來負責。每周一次遊戲比賽，預算控制在五十萬以內。」
蘇櫻放下畫筆，抬頭點頭：「五十萬……要做一場像樣的比賽，可能有點緊。」
「夠用。」
林牧說，「別想著搞什麼盛大場面。找本地網吧合作，利用他們的現成場地和設備，把錢花在刀刃上。」
蘇櫻思索了一下：「那比賽的獎金呢？」
「一切從簡。」
林牧道，「冠軍一萬，亞軍五千，季軍三千。剩下的錢，全部投到線上線下的宣傳和引流上。」
蘇櫻點頭表示明白。
「散會。」
團隊成員陸續離開，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張浩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
「牧哥，三十六萬，你真覺得我們能行？」
「能。」
林牧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張浩沒再說什麼，帶上門走了。
林牧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再次調出數據後台。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漂亮的上揚曲線，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幾下，切換到了娛樂線的數據面板。
一條觸目驚心的曲線呈現在眼前。
娛樂線的DAU，春節後便從三十萬的峰值一路下跌，如今只剩下十五萬。
這條向下的曲線，與遊戲區的增長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林牧點開了娛樂線的帶寬使用數據分析。
帶寬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二。
他隨即調出了協議號流量的監控數據。
協議號占比，百分之七十八。
他記得清楚，春節前這個數字是百分之七十，現在，更誇張了。
他順手在公司內網上搜了搜陳天鴿最近的動態，兩條公告赫然在列。
「泛娛樂事業部成功簽約韓國女團『星光少女』，獲得獨家直播權。」
「泛娛樂事業部與韓國女團『Dream Girls』達成戰略合作，獨家直播落戶本平台。」
陳天鴿又燒錢簽了兩個韓國女團。
林牧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帶寬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他點開其中一個女團的直播數據詳單。
「星光少女」的直播間，在線峰值顯示八萬，但真實發送彈幕的獨立用戶數，不到兩千。
協議號占比，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另一個「Dream Girls」也大同小異，峰值六萬，彈幕用戶不足一千五，協議號占比百分之九十三。
林牧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
陳天鴿花真金白銀買來的帶寬，灌進去的卻是虛假流量，擠占了真實用戶的體驗空間。
這些被卡頓勸退的用戶，最終總會有一部分流向更流暢的遊戲區。
他重新坐直身體，打開一個文檔，開始撰寫一份名為「遊戲區Q2運營計劃」的報告。
他在文檔開頭寫下一行字：「遊戲區的核心是內容生態的建設，而非流量的採購。」
寫完這句，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知道，遊戲區的增長本身不是難題。
真正的問題，是熊貓這艘大船的航向。
娛樂線的協議號問題一天不根除，就像船底一個不斷擴大的窟窿，帶寬成本會拖垮整個公司。
那些所謂的女團獨家直播權，燒掉的不是簽約費，是伺服器和帶寬的生命。
真實用戶連直播間都擠不進去，最終只會選擇離開平台。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發覺已經涼透了。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澀意，像砂紙在打磨。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無論是這杯涼掉的咖啡，還是公司這艘正加速沖向冰山的破船。
陳天鴿，王總……一個個名字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他重新開始寫報告，敲擊鍵盤的指尖，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才寫了兩行，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張逸鳴發來的消息。
「抖音APP v1.0內測版開發進度：百分之四十。預計Q2結束可以上線。」
林牧拿起手機，只回了兩個字：「加快。」
張逸鳴很快回覆：「為什麼？太趕會影響質量。」
林牧思索片刻，回復道：「風向要變了，監管可能隨時會來。」
張逸鳴發來一個問號：「你怎麼知道？」
林牧沒有再回復。
一個小時後，初稿完成。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習慣性地想再看一眼遊戲區的實時數據。
可當他刷新頁面時，屏幕上彈出的卻不是數據圖表，而是一條加粗的行業新聞推送。
「網信辦將聯合多部門開展『清朗行動』，重點整治直播平台數據造假及低俗內容。」
林牧的目光凝固了，手指停在滑鼠上，一動不動。
他點開新聞，逐字逐句地閱讀。
「清朗行動」，專項整治，為期三個月。
重點打擊對象：低俗擦邊內容、虛假流量、協議號刷量。
林牧緩緩靠回椅背，胸中一口氣吐出。
他猜到監管的刀會落下，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准。
他下意識地環顧辦公室。
張浩還在外面走廊打電話，老黃悠閒地泡著第二杯茶，蘇櫻戴著耳機，專注地在數位板上勾勒著什麼。
沒有人注意到這條新聞，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他拿起手機，找到張逸鳴的號碼，發去一條消息。
「抖音APP v1.0，必須在Q2結束前上線。」
那邊秒回：「為什麼突然提前？！」
林牧回了四個字：「清朗行動。」
「什麼東西？」
「自己看新聞。」
片刻後，張逸鳴的對話框裡刷出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林牧放下手機，視線重新落回到那條新聞上。
為期三個月……娛樂線……百分之七十八的協議號……兩個靠虛假流量撐場面的韓國女團……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的停車場。
車來車往，燈火明滅。
他就這樣站了許久。
然後，他走回座位，並沒有打開剛才那份運營報告，而是新建了一個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基於用戶行為模式的協議號識別算法技術需求」。
他開始在文檔里飛快地打字，羅列著一條條清晰的邏輯和需求。
他沒有寫任何關於「清朗行動」的應對方案，只是在純粹地、冷靜地寫一份技術文檔。
寫完，保存，關閉。
他拿起手機，再次給張逸鳴發了消息。
「幫我寫一套算法，用來識別協議號。」
「什麼原理的？」
「基於用戶行為數據，多維度交叉驗證。」
「需要多久？」
「三天。」
張逸鳴又發來一串感嘆號，後面跟著一行字：「三天？你當我是神仙嗎？」
林牧的回應只有四個字：「三天，必須。」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回過來：「……我盡力。」
林牧放下手機，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他走出辦公室時，正巧碰到打完電話回來的張浩。
張浩叫住他，神色有些不安：「牧哥，我剛看到新聞，那個『清朗行動』，咱們……要不要提前做點什麼？」
林牧看著他，表情平靜。
「先看看再說。」
「先看看？」
張浩愣住了，「這可是點名要整治協議號，我們不做準備？」
林牧嘴角微微一揚，那笑容里有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準備什麼？」
他沒再解釋，轉身離開。
走出熊貓公司大樓，晚風吹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樓頂上那個巨大的熊貓LOGO。
卡通熊貓的笑臉在夜色中被燈光照得格外明亮。
他看著那張笑臉，嘴角也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笑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趁現在，盡情地笑。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風吹起他的衣角，夜色深沉。
一個屬於流量泡沫的時代即將落幕，而他，已經準備好，去做那個親手拉下帷幕的人。
林牧站在白板前，手裡握著一支紅色馬克筆。
白板上一條曲線從左下角延伸至右上角，起點標註著「12萬」，終點是醒目的「36萬」。
「Q2的目標，DAU三十六萬。」
林牧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現在是十二萬。距離季度結束，還有十三周。」
他用筆在曲線上點了十三個刻度，代表著未來的十三個星期。
「第一周，目標十三萬。第二周，十四萬。之後每周，穩定增長一萬。」
張浩坐在第一排，手裡下意識地捏緊了一個空礦泉水瓶，瓶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牧哥，每周一萬……這個增量，壓力太大了。」
「不大。」
林牧的語氣很平淡，「遊戲區的內容生態已經初步建立，算法推薦模型跑通了，用戶的留存和時長都在健康上漲。」
他放下馬克筆，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敲了敲鍵盤。
投影屏幕上，數據後台的圖表跳了出來。
「看昨天的數據，遊戲區DAU十二萬三千。用戶平均停留時長，從四十五分鐘漲到了五十二分鐘。次日留存率，從百分之六十二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一直靠在角落喝茶的老黃，扶了扶眼鏡，點頭道：「數據確實漂亮。」
「還不夠。」
林牧說，「三十六萬的目標，意味著十三周內，我們不能有任何一周掉鏈子。」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的團隊。
「張浩，創作者招募交給你。遊戲區的主播池子還是太淺，Q2至少要再簽五十個有潛力的新人。」
張浩點頭應下，但臉上寫著為難：「五十個？我們的預算批下來了嗎？」
「批了。」
林牧給出了定心丸，「王總給了總包一千五百萬。其中，內容補貼八百萬，運營團隊成本四百萬，剩下的三百萬用於伺服器採購。」
張浩迅速心算了一下：「八百萬補貼，分給五十個主播，人均也才十六萬，這還不算給用戶的活動獎勵，夠嗎？」
「夠了。」
林牧斬釘截鐵，「我們不碰那些頭部大主播，專心挖中小體量但有特點的新人。給到每個人的簽約費，上限就是十萬。」
張浩一愣：「十萬？我聽說陳天鴿那邊，簽一個韓國女團就砸了五百萬。」
「對。」
林牧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他花五百萬簽一個女團，我花十萬簽五十個能穩定產出內容的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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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著張浩：「你覺得，哪種方式更能長久？」
張浩沉默了。
「陳天鴿那套是花錢買煙花，絢爛一時。」
林牧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的邏輯是花錢種地。流量像水，會流走；內容是糧食，能沉澱下來。」
他轉身指著白板上那條向上的曲線：「遊戲區的增長，必須紮根在內容上，而不是飄在流量泡沫里。」
老黃擰開保溫杯，呷了一口枸杞水：「那運營活動這邊呢？」
「活動是催化劑，不是主菜。」
林牧思路清晰，「每周策劃一次小規模的遊戲比賽，用來拉新和促活。但核心永遠是內容。」
他的視線轉向角落裡正在速寫本上畫著什麼的蘇櫻。
「蘇櫻，運營活動你來負責。每周一次遊戲比賽，預算控制在五十萬以內。」
蘇櫻放下畫筆，抬頭點頭：「五十萬……要做一場像樣的比賽，可能有點緊。」
「夠用。」
林牧說，「別想著搞什麼盛大場面。找本地網吧合作，利用他們的現成場地和設備，把錢花在刀刃上。」
蘇櫻思索了一下：「那比賽的獎金呢？」
「一切從簡。」
林牧道，「冠軍一萬，亞軍五千，季軍三千。剩下的錢，全部投到線上線下的宣傳和引流上。」
蘇櫻點頭表示明白。
「散會。」
團隊成員陸續離開，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張浩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
「牧哥，三十六萬，你真覺得我們能行？」
「能。」
林牧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張浩沒再說什麼，帶上門走了。
林牧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再次調出數據後台。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漂亮的上揚曲線，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幾下，切換到了娛樂線的數據面板。
一條觸目驚心的曲線呈現在眼前。
娛樂線的DAU，春節後便從三十萬的峰值一路下跌，如今只剩下十五萬。
這條向下的曲線，與遊戲區的增長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林牧點開了娛樂線的帶寬使用數據分析。
帶寬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二。
他隨即調出了協議號流量的監控數據。
協議號占比，百分之七十八。
他記得清楚，春節前這個數字是百分之七十，現在，更誇張了。
他順手在公司內網上搜了搜陳天鴿最近的動態，兩條公告赫然在列。
「泛娛樂事業部成功簽約韓國女團『星光少女』，獲得獨家直播權。」
「泛娛樂事業部與韓國女團『Dream Girls』達成戰略合作，獨家直播落戶本平台。」
陳天鴿又燒錢簽了兩個韓國女團。
林牧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帶寬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他點開其中一個女團的直播數據詳單。
「星光少女」的直播間，在線峰值顯示八萬，但真實發送彈幕的獨立用戶數，不到兩千。
協議號占比，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另一個「Dream Girls」也大同小異，峰值六萬，彈幕用戶不足一千五，協議號占比百分之九十三。
林牧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
陳天鴿花真金白銀買來的帶寬，灌進去的卻是虛假流量，擠占了真實用戶的體驗空間。
這些被卡頓勸退的用戶，最終總會有一部分流向更流暢的遊戲區。
他重新坐直身體，打開一個文檔，開始撰寫一份名為「遊戲區Q2運營計劃」的報告。
他在文檔開頭寫下一行字：「遊戲區的核心是內容生態的建設，而非流量的採購。」
寫完這句，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知道，遊戲區的增長本身不是難題。
真正的問題，是熊貓這艘大船的航向。
娛樂線的協議號問題一天不根除，就像船底一個不斷擴大的窟窿，帶寬成本會拖垮整個公司。
那些所謂的女團獨家直播權，燒掉的不是簽約費，是伺服器和帶寬的生命。
真實用戶連直播間都擠不進去，最終只會選擇離開平台。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發覺已經涼透了。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澀意，像砂紙在打磨。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無論是這杯涼掉的咖啡，還是公司這艘正加速沖向冰山的破船。
陳天鴿，王總……一個個名字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他重新開始寫報告，敲擊鍵盤的指尖，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才寫了兩行，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張逸鳴發來的消息。
「抖音APP v1.0內測版開發進度：百分之四十。預計Q2結束可以上線。」
林牧拿起手機，只回了兩個字：「加快。」
張逸鳴很快回覆：「為什麼？太趕會影響質量。」
林牧思索片刻，回復道：「風向要變了，監管可能隨時會來。」
張逸鳴發來一個問號：「你怎麼知道？」
林牧沒有再回復。
一個小時後，初稿完成。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習慣性地想再看一眼遊戲區的實時數據。
可當他刷新頁面時，屏幕上彈出的卻不是數據圖表，而是一條加粗的行業新聞推送。
「網信辦將聯合多部門開展『清朗行動』，重點整治直播平台數據造假及低俗內容。」
林牧的目光凝固了，手指停在滑鼠上，一動不動。
他點開新聞，逐字逐句地閱讀。
「清朗行動」，專項整治，為期三個月。
重點打擊對象：低俗擦邊內容、虛假流量、協議號刷量。
林牧緩緩靠回椅背，胸中一口氣吐出。
他猜到監管的刀會落下，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准。
他下意識地環顧辦公室。
張浩還在外面走廊打電話，老黃悠閒地泡著第二杯茶，蘇櫻戴著耳機，專注地在數位板上勾勒著什麼。
沒有人注意到這條新聞，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他拿起手機，找到張逸鳴的號碼，發去一條消息。
「抖音APP v1.0，必須在Q2結束前上線。」
那邊秒回：「為什麼突然提前？！」
林牧回了四個字：「清朗行動。」
「什麼東西？」
「自己看新聞。」
片刻後，張逸鳴的對話框裡刷出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林牧放下手機，視線重新落回到那條新聞上。
為期三個月……娛樂線……百分之七十八的協議號……兩個靠虛假流量撐場面的韓國女團……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的停車場。
車來車往，燈火明滅。
他就這樣站了許久。
然後，他走回座位，並沒有打開剛才那份運營報告，而是新建了一個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基於用戶行為模式的協議號識別算法技術需求」。
他開始在文檔里飛快地打字，羅列著一條條清晰的邏輯和需求。
他沒有寫任何關於「清朗行動」的應對方案，只是在純粹地、冷靜地寫一份技術文檔。
寫完，保存，關閉。
他拿起手機，再次給張逸鳴發了消息。
「幫我寫一套算法，用來識別協議號。」
「什麼原理的？」
「基於用戶行為數據，多維度交叉驗證。」
「需要多久？」
「三天。」
張逸鳴又發來一串感嘆號，後面跟著一行字：「三天？你當我是神仙嗎？」
林牧的回應只有四個字：「三天，必須。」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回過來：「……我盡力。」
林牧放下手機，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他走出辦公室時，正巧碰到打完電話回來的張浩。
張浩叫住他，神色有些不安：「牧哥，我剛看到新聞，那個『清朗行動』，咱們……要不要提前做點什麼？」
林牧看著他，表情平靜。
「先看看再說。」
「先看看？」
張浩愣住了，「這可是點名要整治協議號，我們不做準備？」
林牧嘴角微微一揚，那笑容里有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準備什麼？」
他沒再解釋，轉身離開。
走出熊貓公司大樓，晚風吹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樓頂上那個巨大的熊貓LOGO。
卡通熊貓的笑臉在夜色中被燈光照得格外明亮。
他看著那張笑臉，嘴角也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笑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趁現在，盡情地笑。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風吹起他的衣角，夜色深沉。
一個屬於流量泡沫的時代即將落幕，而他，已經準備好，去做那個親手拉下帷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