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以退為進
正月初八，春節假期剛完，熊貓總部四樓。
走廊里的中央空調還沒完全恢復運轉，暖風從格柵里斷斷續續地擠出來，帶著一股灰塵被烤焦的糊味。
林牧推開會議室的門。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運營、內容、技術、市場，各部門負責人都在。
春節假期剛過，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年味。
靠窗那個位置的技術副總監面前擺著一盒沒拆的巧克力，包裝紙上印著喜慶的紅，大概是假期沒吃完帶回來的。
王聰聰坐在主位，面前一杯茶，杯蓋擱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沿。
陳天鴿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西裝筆挺，PPT翻到了第三頁。
「春節檔娛樂線整體表現超出預期。頭部主播在線峰值突破三十萬，韓國女團獨家直播期間平台同時在線人數創歷史新高。」
雷射筆的紅點在幕布上畫了個圈。
林牧沒坐。
他站在門口，右手捏著兩頁紙。
陳天鴿瞥了他一眼，繼續講，轉回去繼續講。
「基於春節檔的優異表現，泛娛樂事業部建議Q1追加投入，重點布局韓國內容生態」
「陳總。」
陳天鴿停了一下，沒轉身。
「有。」
林牧往前走。
鞋底踩在會議室的灰色地毯上，沒發出聲音。
他走到長桌前面，把那兩頁紙放在桌上，推到王聰聰面前。
「春節七天的數據。遊戲區的。」
王聰聰的目光從PPT上移開，落在那兩頁紙上。
他放下杯蓋，拿起來看。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陳天鴿猛地轉過身。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手裡的雷射筆沒拿穩，紅點從幕布上滑下來，在地板上不安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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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遊戲區春節期間沒有開屏推薦，沒有宣發預算，連伺服器都是」
「對。」
林牧看著他，「沒有開屏推薦，沒有宣發預算，伺服器是你們挑剩下的。」
他轉向王聰聰。
「但DAU漲了15%。」
王聰聰沒說話。
他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娛樂線的數據。
「娛樂線DAU，春節七天，跌了40%。」
這回沒人挪椅子了。
陳天鴿手裡的雷射筆垂下來，紅點在地板上晃了一下，滅了。
「帶寬崩潰，用戶投訴爆表。」
林牧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初二晚上八點，娛樂線同時在線峰值觸發限流。韓國主播的直播間卡成幻燈片。用戶投訴從初二的兩百條漲到初三的一千七。初四開始，用戶流失。」
陳天鴿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是伺服器負載的問題，不是內容策略」
「是內容策略的問題。」
林牧看著他。
「你的協議號占了八成的下行帶寬。真實用戶進不去直播間，只能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是哪兒？」
林牧沒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王聰聰的手指停在第二頁的某一行上。
那條遊戲區DAU增長曲線往上走，緩慢、穩定，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
「二次承接。」
林牧說出這三個字。
「你們花錢買流量，簽韓國主播，搞綜藝棚，把用戶拉進平台。用戶進來之後，算法推薦把對遊戲和素人內容感興趣的人分流到遊戲區。」
他看著陳天鴿。
「你們燒錢引的流，被遊戲區接住了。」
陳天鴿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更要命的是。」
林牧沒給他開口的縫隙，「協議號擠爆了帶寬，真實用戶進不去韓國主播的直播間。他們轉頭進了遊戲區，因為遊戲區的伺服器沒被協議號占滿，體驗流暢。」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看手機，又放下了。
「張浩帶遊戲區的主播去線下辦了網吧聯賽。」
林牧說，「各地網吧同步直播，用戶不用擠伺服器，在本地網吧就能看。體驗比線上還流暢。」
他看著陳天鴿。
「你的用戶在娛樂線卡成PPT的時候，遊戲區的主播在網吧里打比賽。你說，用戶會去哪兒？」
陳天鴿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林牧雙手撐在桌面上。
「你春節花了多少錢？」
陳天鴿沒說話。
「兩千萬。」
林牧替他答了，「兩千萬的預算，買來的用戶，最後都到了遊戲區。」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格柵里灰塵掉落的聲音。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在幫遊戲區養魚。」
林牧直起身。
「恭喜。錢沒白花。」
靠窗的技術副總監低下了頭，把拆開的巧克力盒蓋上了。
王聰聰把那兩頁紙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他沒看陳天鴿，也沒看林牧。
他看著窗外。
窗外灰濛濛的，正月初八的空氣里還飄著鞭炮的硫磺味。
「散會。」
王聰聰說。
椅子推回桌下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低聲交談了兩句，很快散了。
各部門負責人陸續往外走，路過林牧身邊的時候，目光閃一下又移開。
陳天鴿收起雷射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在收拾桌上的咖啡杯，沒抬頭。
杯底有一圈幹掉的咖啡漬，他拿拇指蹭了一下，沒蹭掉。
陳天鴿轉身走了。
皮鞋跟敲在地磚上，節奏比平時快。
會議室里只剩下林牧和王聰聰。
「坐。」
王聰聰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林牧沒坐，他從口袋裡拿出那份準備好的辭職信，放到了王聰聰面前。
王聰聰看了一眼信封，沒碰，反而笑了。
「贏了就想走？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林牧：「道不同。」
「屁的道不同。」
王聰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你今天把陳天鴿按在地上摩擦，不就是想告訴我，你的『道』才值錢嗎？」
他身體前傾，盯著林牧的眼睛。
「行，我買。」
「熊貓單獨成立遊戲事業部，你來當這個CEO。陳天鴿那邊，我會讓他整改，你們兩個我都要，這個價，夠不夠你留下來？」
林牧終於抬頭，對上王聰聰的目光。
窗外的陽光恰好穿透雲層，一道光打在會議桌上，照亮了那封白色的辭職信，也照亮了1.5個野心家的眼睛。
他想了想，還是緩緩地，把那封辭職信抽了回來，撕成了兩半。
「合作愉快。」
林牧說的是合作，不是「好的，王總。」
從這一刻起，他不需要再仰視王聰聰。
走廊里的中央空調還沒完全恢復運轉，暖風從格柵里斷斷續續地擠出來，帶著一股灰塵被烤焦的糊味。
林牧推開會議室的門。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運營、內容、技術、市場，各部門負責人都在。
春節假期剛過，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年味。
靠窗那個位置的技術副總監面前擺著一盒沒拆的巧克力，包裝紙上印著喜慶的紅，大概是假期沒吃完帶回來的。
王聰聰坐在主位，面前一杯茶，杯蓋擱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沿。
陳天鴿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西裝筆挺，PPT翻到了第三頁。
「春節檔娛樂線整體表現超出預期。頭部主播在線峰值突破三十萬，韓國女團獨家直播期間平台同時在線人數創歷史新高。」
雷射筆的紅點在幕布上畫了個圈。
林牧沒坐。
他站在門口，右手捏著兩頁紙。
陳天鴿瞥了他一眼，繼續講，轉回去繼續講。
「基於春節檔的優異表現，泛娛樂事業部建議Q1追加投入，重點布局韓國內容生態」
「陳總。」
陳天鴿停了一下，沒轉身。
「有。」
林牧往前走。
鞋底踩在會議室的灰色地毯上，沒發出聲音。
他走到長桌前面，把那兩頁紙放在桌上，推到王聰聰面前。
「春節七天的數據。遊戲區的。」
王聰聰的目光從PPT上移開，落在那兩頁紙上。
他放下杯蓋，拿起來看。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陳天鴿猛地轉過身。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手裡的雷射筆沒拿穩，紅點從幕布上滑下來，在地板上不安地跳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不可能。遊戲區春節期間沒有開屏推薦，沒有宣發預算，連伺服器都是」
「對。」
林牧看著他，「沒有開屏推薦，沒有宣發預算，伺服器是你們挑剩下的。」
他轉向王聰聰。
「但DAU漲了15%。」
王聰聰沒說話。
他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娛樂線的數據。
「娛樂線DAU，春節七天，跌了40%。」
這回沒人挪椅子了。
陳天鴿手裡的雷射筆垂下來，紅點在地板上晃了一下，滅了。
「帶寬崩潰，用戶投訴爆表。」
林牧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初二晚上八點，娛樂線同時在線峰值觸發限流。韓國主播的直播間卡成幻燈片。用戶投訴從初二的兩百條漲到初三的一千七。初四開始，用戶流失。」
陳天鴿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是伺服器負載的問題，不是內容策略」
「是內容策略的問題。」
林牧看著他。
「你的協議號占了八成的下行帶寬。真實用戶進不去直播間，只能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是哪兒？」
林牧沒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王聰聰的手指停在第二頁的某一行上。
那條遊戲區DAU增長曲線往上走，緩慢、穩定，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
「二次承接。」
林牧說出這三個字。
「你們花錢買流量，簽韓國主播，搞綜藝棚，把用戶拉進平台。用戶進來之後，算法推薦把對遊戲和素人內容感興趣的人分流到遊戲區。」
他看著陳天鴿。
「你們燒錢引的流，被遊戲區接住了。」
陳天鴿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更要命的是。」
林牧沒給他開口的縫隙，「協議號擠爆了帶寬，真實用戶進不去韓國主播的直播間。他們轉頭進了遊戲區，因為遊戲區的伺服器沒被協議號占滿，體驗流暢。」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看手機，又放下了。
「張浩帶遊戲區的主播去線下辦了網吧聯賽。」
林牧說，「各地網吧同步直播，用戶不用擠伺服器，在本地網吧就能看。體驗比線上還流暢。」
他看著陳天鴿。
「你的用戶在娛樂線卡成PPT的時候，遊戲區的主播在網吧里打比賽。你說，用戶會去哪兒？」
陳天鴿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林牧雙手撐在桌面上。
「你春節花了多少錢？」
陳天鴿沒說話。
「兩千萬。」
林牧替他答了，「兩千萬的預算，買來的用戶，最後都到了遊戲區。」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格柵里灰塵掉落的聲音。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在幫遊戲區養魚。」
林牧直起身。
「恭喜。錢沒白花。」
靠窗的技術副總監低下了頭，把拆開的巧克力盒蓋上了。
王聰聰把那兩頁紙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他沒看陳天鴿，也沒看林牧。
他看著窗外。
窗外灰濛濛的，正月初八的空氣里還飄著鞭炮的硫磺味。
「散會。」
王聰聰說。
椅子推回桌下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低聲交談了兩句，很快散了。
各部門負責人陸續往外走，路過林牧身邊的時候，目光閃一下又移開。
陳天鴿收起雷射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在收拾桌上的咖啡杯，沒抬頭。
杯底有一圈幹掉的咖啡漬，他拿拇指蹭了一下，沒蹭掉。
陳天鴿轉身走了。
皮鞋跟敲在地磚上，節奏比平時快。
會議室里只剩下林牧和王聰聰。
「坐。」
王聰聰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林牧沒坐，他從口袋裡拿出那份準備好的辭職信，放到了王聰聰面前。
王聰聰看了一眼信封，沒碰，反而笑了。
「贏了就想走？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林牧：「道不同。」
「屁的道不同。」
王聰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你今天把陳天鴿按在地上摩擦，不就是想告訴我，你的『道』才值錢嗎？」
他身體前傾，盯著林牧的眼睛。
「行，我買。」
「熊貓單獨成立遊戲事業部，你來當這個CEO。陳天鴿那邊，我會讓他整改，你們兩個我都要，這個價，夠不夠你留下來？」
林牧終於抬頭，對上王聰聰的目光。
窗外的陽光恰好穿透雲層，一道光打在會議桌上，照亮了那封白色的辭職信，也照亮了1.5個野心家的眼睛。
他想了想，還是緩緩地，把那封辭職信抽了回來，撕成了兩半。
「合作愉快。」
林牧說的是合作，不是「好的，王總。」
從這一刻起，他不需要再仰視王聰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