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夜路走多了遇鬼
計程車拐進公司這條路，前面堵著一輛藍色廂式貨車，尾門大開，跳板搭在馬路牙子上。
人行道上碼著七八個機箱，防塵布只蓋了一半，風吹起來一角，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漆面。
邊上還擱著兩根拆下來的顯示器支架，螺絲散了一地。
「到了。」
司機把計價器一按。
林牧付錢下車，繞著那排機箱走過去。
最上面那台的側板被磨掉一塊漆，露出底下的鐵皮，邊角還沾著泡沫膠沒刮乾淨。
六樓走廊沒開燈，聲控的，他走兩步才亮起來。
樓下有電鑽在響，一陣一陣，中間夾著錘子砸牆的聲音。
他沒等電梯，走樓梯下到五樓。
老黃站在西區門口，手裡捏著一張清單，跟工頭掰扯。
羽絨服敞著，裡面那件團建發的衛衣領口洗得泛白，袖子卷到手腕上，手指頭凍得有點紅。
「這個隔板拆下來能不能先堆西區？」
「甲方說全撤，一件不留。」
「那我這十一台機器往哪兒擱？露天擺著？」
「一樓倉庫滿了。」
「滿了？昨天還有半間空的。」
「昨天下午娛樂部的道具進去了，二十多個箱子。把路堵得死死的，搬個箱子都得側身過。」
老黃把清單翻過來又翻過去，紙邊都卷了，上面的字寫得亂七八糟，有幾行被劃掉又寫在旁邊的空白處，墨跡蹭到手指上，指頭印子還留在紙角上。
林牧站在幾米外，看見了。
「大哥，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工頭把安全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額頭上的汗印子，「這事你得找陳總，我一個包工的，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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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
老黃把清單捲成一個筒，往手心拍了兩下，「我上禮拜找他，他說找行政。行政說找施工。你現在又讓我找他。你們這是踢毽子呢？」
工頭沒接話，轉身進屋。
老黃罵了一句，把紙筒往牆上一磕。
林牧掏出手機。
響了五六聲才通。
「林牧？」
那邊有人在喊團，喊完還有鍵盤聲，中間夾著王聰聰罵隊友的聲音。
「回來了。」
「不是說你去上海了？」
「回來了。有個事跟您匯報一下。」
「講。」
「遊戲區東區那四個直播間的設備清空了，西區空出來的那幾間房，我明天讓老黃搬進去。企鵝考察團馬上到，遊戲部總不能連個陣地都沒有。」
那邊停了兩秒，鍵盤聲還在響。
「西區那幾間，我給天鴿了。他那個新綜藝有華娛的投資，董事會很重視，棚要擴建，急著用。」
「東區已經給他了。」
「嗯。」
「王總，遊戲部上周被調走兩個首頁推薦位，今天東區的直播間也拆了。企鵝的人過來，只看韓國主播和綜藝棚？」
「你這話講得重了。」
「他們是來看直播平台的，不是來看電視台的。」
林牧這句聲音大了一點。
屋裡的電鑽停了。
工頭站在門口，手還捏著扳機，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邊王聰聰笑了一聲。
「行。西區那幾間，你拿三間。就這樣，我忙著。」
電話斷了。
老黃湊過來。
「咋說的？」
「三間。」
「三間？」
老黃把手裡那個紙筒往牆上狠狠磕了一下，「我十一個直播位，三間房，你讓我摞起來播？」
「先搬進去。」
「搬進去也不夠！」
「不夠我再要。」
「你再要？你上禮拜要的那兩個推薦位現在在哪兒？在紫色海報上！」
林牧從口袋裡摸出煙，抽一根出來遞給他。
老黃接了，沒點。
「明天一早搬。」
林牧說，「東西全進去，擠著也進去。屋裡站不下人，機器先站著。」
「這就叫占住？」
「占住了才有下一句。」
老黃把煙別到耳朵上。
「你這個人，我遭不住。」
從五樓上到六樓，電梯門一開，陳天鴿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一個文件夾，正跟行政說話。
看見林牧，他讓行政先走。
「林總。」
陳天鴿先開口，「不是去上海了，怎麼不多玩兩天。」
「在杭州沒人給我打電話，一出去一小時一個，你說讓我搞哪樣。」
「辛苦。」
「陳總也辛苦得很，這個點還親自盯著。」
陳天鴿把文件夾換到另一隻手。
「聽說西區那幾間房，林總也想要。」
「不是想要。本來就是遊戲部的。」
「流程上是我先報的。」
「流程。」
林牧點了下頭，「陳總，手伸太長，容易斷。」
「怪不得剛才王總給我打電話。」
陳天鴿把文件夾夾到腋下，「林總真體恤下屬。」
「體恤個屁，關心個鳥。」
「什麼？」
「我說我這人不會講話，不被人罵就算不錯了。」
陳天鴿在門口站了兩秒，嘴角還掛著，說樓下還有個會，轉身去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
林牧摸出手機，屏幕上壓著傍晚沒看的一條。
劉芳菲發的。
「小牧，工商那邊我明天一早去跑，地點挑了兩個，有一個在楊浦科技園，咱們抖音就算有個窩了。」
他回覆：「乾媽辛苦。等我這邊穩住就去看。」
進辦公室，包扔在椅子上，電腦開機。
運營部，今晚八點半發的。
標題：本周推薦位及流量資源分配方案。
他點開。
周三那一欄加粗標了紅。
周三晚八點到十一點。
娛樂部，新綜藝《熊貓星舞台》首播。
後面跟著一行：本時段所有首頁推薦位、彈窗通知、新用戶引導頁焦點圖，全部用於首播推廣。
林牧把頁面往下拉。
周三晚八點，遊戲區。
他又往下拉了半屏，再拉回來。
活動安排那一欄他自己點開過三次。
周三晚八點，《絕地求生》民間戰隊半決賽。
十六支隊伍，獎金八萬。
海報改了三版，預告片剪了四個。
小團團的粉絲群從上禮拜就開始倒計時，昨天還有人在群里問幾點開始排隊進直播間。
排期表上，這一場後面什麼都沒寫。
不是空的。
中間有三個字。
待分配。
林牧把滑鼠挪過去，停在那三個字上，沒有點。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分。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一半，另一半還亮著，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壓在地磚上一條，窄窄的。
他把郵件往上翻，找到發件時間。
二十點三十一分。
再翻到抄送欄，王聰聰、陳天鴿、運營部三個人，遊戲部一個都沒有。
這封郵件從起草到發送，沒讓遊戲部任何人經手。
他把頁面往下拉，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字。
樓下卸貨的聲音從窗縫裡進來，鐵皮撞鐵皮，一下，隔了幾秒又一下。
第三下之後是有人喊了一句「輕點」，聽不清是誰。
林牧拿起桌上那隻沒洗的杯子，杯底一圈茶垢，幹了，裂成幾道細紋。他走到飲水機旁，按下熱水鍵，滾燙的水流沖刷著杯底，棕色的茶垢在沸水裡翻滾、溶解。
他把那杯髒水倒進綠植盆里，重新接了半杯開水，放回桌上。
熱氣氤氳，模糊了屏幕的光。
他掏出手機，給老黃髮了條消息。
「明天早上八點，我跟你一起搬。」
老黃回得快。
「行。你說了算。」
「莫慌，天塌不下來。」
「天塌不下來？我十一個直播位三間房，你讓我搞哪樣？」
「擠一擠。周三的事，我來想辦法。」
「周三？推薦位還沒著落？」
「還沒。」
「那你說的想辦法是啥辦法。」
「還沒想好。先搬進去再說。」
林牧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後，他移動滑鼠，在電腦上打開一個加密的磁碟，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盤古」。
人行道上碼著七八個機箱，防塵布只蓋了一半，風吹起來一角，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漆面。
邊上還擱著兩根拆下來的顯示器支架，螺絲散了一地。
「到了。」
司機把計價器一按。
林牧付錢下車，繞著那排機箱走過去。
最上面那台的側板被磨掉一塊漆，露出底下的鐵皮，邊角還沾著泡沫膠沒刮乾淨。
六樓走廊沒開燈，聲控的，他走兩步才亮起來。
樓下有電鑽在響，一陣一陣，中間夾著錘子砸牆的聲音。
他沒等電梯，走樓梯下到五樓。
老黃站在西區門口，手裡捏著一張清單，跟工頭掰扯。
羽絨服敞著，裡面那件團建發的衛衣領口洗得泛白，袖子卷到手腕上，手指頭凍得有點紅。
「這個隔板拆下來能不能先堆西區？」
「甲方說全撤，一件不留。」
「那我這十一台機器往哪兒擱？露天擺著？」
「一樓倉庫滿了。」
「滿了？昨天還有半間空的。」
「昨天下午娛樂部的道具進去了，二十多個箱子。把路堵得死死的，搬個箱子都得側身過。」
老黃把清單翻過來又翻過去，紙邊都卷了，上面的字寫得亂七八糟，有幾行被劃掉又寫在旁邊的空白處，墨跡蹭到手指上，指頭印子還留在紙角上。
林牧站在幾米外，看見了。
「大哥，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工頭把安全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額頭上的汗印子，「這事你得找陳總，我一個包工的，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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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
老黃把清單捲成一個筒，往手心拍了兩下，「我上禮拜找他，他說找行政。行政說找施工。你現在又讓我找他。你們這是踢毽子呢？」
工頭沒接話，轉身進屋。
老黃罵了一句，把紙筒往牆上一磕。
林牧掏出手機。
響了五六聲才通。
「林牧？」
那邊有人在喊團，喊完還有鍵盤聲，中間夾著王聰聰罵隊友的聲音。
「回來了。」
「不是說你去上海了？」
「回來了。有個事跟您匯報一下。」
「講。」
「遊戲區東區那四個直播間的設備清空了，西區空出來的那幾間房，我明天讓老黃搬進去。企鵝考察團馬上到，遊戲部總不能連個陣地都沒有。」
那邊停了兩秒，鍵盤聲還在響。
「西區那幾間，我給天鴿了。他那個新綜藝有華娛的投資，董事會很重視，棚要擴建，急著用。」
「東區已經給他了。」
「嗯。」
「王總，遊戲部上周被調走兩個首頁推薦位，今天東區的直播間也拆了。企鵝的人過來，只看韓國主播和綜藝棚？」
「你這話講得重了。」
「他們是來看直播平台的，不是來看電視台的。」
林牧這句聲音大了一點。
屋裡的電鑽停了。
工頭站在門口，手還捏著扳機，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邊王聰聰笑了一聲。
「行。西區那幾間，你拿三間。就這樣，我忙著。」
電話斷了。
老黃湊過來。
「咋說的？」
「三間。」
「三間？」
老黃把手裡那個紙筒往牆上狠狠磕了一下，「我十一個直播位，三間房，你讓我摞起來播？」
「先搬進去。」
「搬進去也不夠！」
「不夠我再要。」
「你再要？你上禮拜要的那兩個推薦位現在在哪兒？在紫色海報上！」
林牧從口袋裡摸出煙，抽一根出來遞給他。
老黃接了，沒點。
「明天一早搬。」
林牧說，「東西全進去，擠著也進去。屋裡站不下人，機器先站著。」
「這就叫占住？」
「占住了才有下一句。」
老黃把煙別到耳朵上。
「你這個人，我遭不住。」
從五樓上到六樓，電梯門一開，陳天鴿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一個文件夾，正跟行政說話。
看見林牧，他讓行政先走。
「林總。」
陳天鴿先開口，「不是去上海了，怎麼不多玩兩天。」
「在杭州沒人給我打電話，一出去一小時一個，你說讓我搞哪樣。」
「辛苦。」
「陳總也辛苦得很，這個點還親自盯著。」
陳天鴿把文件夾換到另一隻手。
「聽說西區那幾間房，林總也想要。」
「不是想要。本來就是遊戲部的。」
「流程上是我先報的。」
「流程。」
林牧點了下頭，「陳總，手伸太長，容易斷。」
「怪不得剛才王總給我打電話。」
陳天鴿把文件夾夾到腋下，「林總真體恤下屬。」
「體恤個屁，關心個鳥。」
「什麼？」
「我說我這人不會講話，不被人罵就算不錯了。」
陳天鴿在門口站了兩秒，嘴角還掛著，說樓下還有個會，轉身去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
林牧摸出手機，屏幕上壓著傍晚沒看的一條。
劉芳菲發的。
「小牧，工商那邊我明天一早去跑，地點挑了兩個，有一個在楊浦科技園，咱們抖音就算有個窩了。」
他回覆：「乾媽辛苦。等我這邊穩住就去看。」
進辦公室，包扔在椅子上，電腦開機。
運營部，今晚八點半發的。
標題：本周推薦位及流量資源分配方案。
他點開。
周三那一欄加粗標了紅。
周三晚八點到十一點。
娛樂部，新綜藝《熊貓星舞台》首播。
後面跟著一行：本時段所有首頁推薦位、彈窗通知、新用戶引導頁焦點圖，全部用於首播推廣。
林牧把頁面往下拉。
周三晚八點，遊戲區。
他又往下拉了半屏，再拉回來。
活動安排那一欄他自己點開過三次。
周三晚八點，《絕地求生》民間戰隊半決賽。
十六支隊伍，獎金八萬。
海報改了三版，預告片剪了四個。
小團團的粉絲群從上禮拜就開始倒計時，昨天還有人在群里問幾點開始排隊進直播間。
排期表上，這一場後面什麼都沒寫。
不是空的。
中間有三個字。
待分配。
林牧把滑鼠挪過去，停在那三個字上，沒有點。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分。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一半，另一半還亮著，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壓在地磚上一條，窄窄的。
他把郵件往上翻，找到發件時間。
二十點三十一分。
再翻到抄送欄，王聰聰、陳天鴿、運營部三個人，遊戲部一個都沒有。
這封郵件從起草到發送，沒讓遊戲部任何人經手。
他把頁面往下拉，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字。
樓下卸貨的聲音從窗縫裡進來，鐵皮撞鐵皮，一下，隔了幾秒又一下。
第三下之後是有人喊了一句「輕點」，聽不清是誰。
林牧拿起桌上那隻沒洗的杯子，杯底一圈茶垢，幹了，裂成幾道細紋。他走到飲水機旁，按下熱水鍵，滾燙的水流沖刷著杯底，棕色的茶垢在沸水裡翻滾、溶解。
他把那杯髒水倒進綠植盆里，重新接了半杯開水，放回桌上。
熱氣氤氳，模糊了屏幕的光。
他掏出手機，給老黃髮了條消息。
「明天早上八點，我跟你一起搬。」
老黃回得快。
「行。你說了算。」
「莫慌，天塌不下來。」
「天塌不下來？我十一個直播位三間房，你讓我搞哪樣？」
「擠一擠。周三的事，我來想辦法。」
「周三？推薦位還沒著落？」
「還沒。」
「那你說的想辦法是啥辦法。」
「還沒想好。先搬進去再說。」
林牧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後，他移動滑鼠，在電腦上打開一個加密的磁碟，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盤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