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自己的根自己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牧忙完熊貓那邊的事,已是午後。

  老街十八號只坐了兩桌客人。

  他進門時,蘇玥正把一碗片兒川放到靠窗的桌上。

  「來得還算巧,再晚幾分鐘,面就坨了。」

  「昨晚臨時去了趟公司,上午又開了兩個會。」

  「你這人也是,才從深圳回來,腳都不曉得歇一下。」

  「事情趕到一起了。」

  林牧坐在她對面,先喝了一口湯。雪菜和筍片都煸炒過,這個味道在外面吃不到。

  蘇玥沒有像往常那樣問工作上的事。她面前也放著一碗麵,只動了幾口。

  林牧吃到一半,問道:「你前天說有事跟我講,就是今天這件事?」

  「嗯。」

  「你說。」

  蘇玥把筷子搭在碗沿上。

  「我這次回淮北,奶奶走之前,把我媽叫到床邊,說了一件以前從沒告訴我的事。」

  「跟你有關?」

  「跟我的身世有關。」

  林牧停下筷子。

  蘇玥頓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二十五年前,我是在淮北火車站被人發現的。奶奶去車站接親戚,看見牆邊放著一個紙箱。箱口用麻繩捆過,但沒捆緊,裡面蓋了件舊衣服。」

  「你就在裡面?」

  「嗯。」

  蘇玥說完,把面碗往旁邊推開一些。

  「奶奶把我抱回去的時候,紙箱裡有兩套嬰兒衣服,都是洗乾淨的。沒有紙條,沒有名字。她當天就報了案,可那時候沒監控,根本查不到是誰把箱子放在那裡的。」

  「你養父母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等了幾個月還是沒人來找,他們才辦了領養手續。」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奶奶為什麼現在才告訴你?」

  「她以前不讓家裡人說,怕我知道以後,心就野了。」

  蘇玥拿起水杯喝了兩口。

  「可她臨走前還是改了主意。她跟我媽說,這件事不能帶進土裡。找不找是我的事,但不能連知道的機會都不給我。」

  「除了衣服,還有別的線索嗎?」

  「有一塊玉佩。」

  「你以前戴的那塊?」

  「你記得?」

  「見過很多次。」

  「就是那塊。」

  蘇玥以前常把那塊玉佩貼身戴著。林牧只當那是家裡長輩求的平安物,從沒問過來歷。

  「玉佩上有字?」

  「背面刻了一個『葉』字。」

  「樹葉的葉?」

  「對。」

  「只有一個字?」

  「只有一個。」

  「玉是什麼樣的?」

  「青白色,半個巴掌大。正面雕了一片葉子,背面刻字。邊上有處磕痕,我小時候還拿它磨過桌角,被我媽罵慘了。」

  林牧在心裡記下這些線索:二十五年前,淮北火車站,紙箱,嬰兒衣物,一塊刻著「葉」字的玉佩。

  蘇玥問:「你咋不說話?」

  「我在聽。」

  「那你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

  「就沒別的想問?」

  「有。你想不想找?」

  蘇玥沒有立刻回答。

  店裡又進來兩名客人,她起身給對方下了兩碗面。

  忙完以後,她重新坐回來。

  「林牧,你覺得我該不該找?」

  「這事不能問我。」

  「我現在就是沒主意,才問你。」

  「我可以幫你查,但不能替你決定查不查。」

  「你平時不是挺會拿主意嗎?」

  「公司的事,我拿錯主意,賠的是錢。你的事,我拿錯主意,賠不起。」

  蘇玥握著筷子,半天沒動。

  「我媽也這麼說。她說想找就找,不想找就算了。她還說,養我這麼多年,不差我回去認幾個人。」

  「你信嗎?」

  「不全信。」

  「那就對了。」

  「什麼意思?」

  「她嘴上說得輕鬆,心裡肯定會怕。怕你找到親生父母以後跟別人親,怕自己這二十多年白忙活。可她還是把東西交給你了。」

  「你怎麼曉得她怕?」

  「換誰都會怕。」

  蘇玥用筷子尖撥開碗裡的筍片。

  「我也怕。」

  「怕什麼?」

  「怕真找到以後,很多事都變了。萬一他們當年不是故意丟的呢?萬一真有苦衷呢?我要不要認?認了以後怎麼相處?我爸媽知道了會不會難受?」

  她接連問了幾個問題,沒有等林牧回答。

  「可要是他們就是不要我,我找過去算什麼?問完又能怎麼辦?」

  「還有呢?」

  「還有……」蘇玥停住了。

  林牧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已經有些發坨的面。

  「你怕找不到。」

  蘇玥沒有否認。

  「對。我也怕找不到。查幾年,錢花了,人也找了,最後什麼都沒有。那塊玉佩還是一塊玉佩,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所以你不是在問該不該找。」

  「那我在問什麼?」

  「你在問,找了以後要是後悔,怎麼辦。」

  蘇玥靠回椅背。

  「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老闆了,什麼事都要拆成幾條。」

  「拆開了才看得清。」

  「那你給我拆拆。」

  「找親生家人和認親是兩回事。你可以先查。查到以後,你還能決定見不見。見過以後,也能決定認不認。認了,也不代表要離開現在的家。」

  「有這麼簡單?」

  「不簡單。但沒必要一次把後面幾十年的事全想完。」

  「我總覺得,我要是去找,就對不起我爸媽。」

  「他們養你,是因為想讓你好好活著,不是為了讓你一輩子不許問自己從哪裡來。」

  蘇玥抬手按住額頭。

  「這兩天我一想到那塊玉佩,就覺得自己以前活得稀里糊塗。我戴了二十多年,居然從來沒問過那個字是什麼意思。」

  「你以前不知道,問了也沒人會告訴你。」

  「奶奶為什麼非要等到最後才說?」

  「她有她的怕。」

  「可她把這個事一說,我現在連怪她都沒地方怪。」

  「你可以怪。」

  「人都沒了,怪給哪個看?」

  「不是所有話都要讓對方聽見。」

  蘇玥把手放下來。

  「林牧,你說我是不是很不知足?我爸媽對我那麼好,奶奶也疼我。現在知道外面可能還有一對親生父母,我就想去找。」

  「你已經提了好幾次想不想找。」

  「有嗎?」

  「有。」

  「我自己都沒數。」

  「所以你心裡其實想找。」

  蘇玥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人推著三輪車經過,車上裝著剛收來的紙板箱。最上面的箱子沒有壓穩,到了巷口,歪著掉在地上。那人下車撿起來,用繩子重新紮好。

  蘇玥收回目光。

  「是,我想找。」

  「那就找。」

  「你不怕我後悔?」

  「怕。」

  「那你還讓我找?」

  「我沒讓你找。我只是說,你要找,我支持你。你要停,我也支持你。」

  「說了等於沒說。」

  「本來就不能說得太滿。」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煩。」

  「嗯。」

  「別人安慰人,至少會說兩句好聽的。」

  「你想聽什麼?」

  「比如,親生父母肯定有苦衷,肯定一直在找我,最後大家抱頭痛哭一場。」

  「這個我編不出來。」

  「你就不能哄我一下?」

  「哄完呢?」

  「算了,不說了。」

  林牧把碗裡的面吃完。

  蘇玥問:「如果我真決定查,你會幫我嗎?」

  「會。」

  「查到什麼程度?」

  「按你的意思來。」

  「我要是明天又不想查了呢?」

  「那就停。」

  「你會不會背著我查?」

  「不會。」

  「你認識的人多,私下打幾個電話就能問到不少東西。」

  「這是你的根,要挖也該你自己決定從哪裡下鏟子。」

  「我要是挖不動呢?」

  「我幫你挖。」

  蘇玥起身把涼掉的面端走。

  「鍋里還有面,給你再煮一碗?」

  「夠了。」

  「你昨晚忙到幾點?」

  「兩點多。」

  「才吃一碗就夠了?」

  「下午還有會,不能吃太撐。」

  「那我給你煎個荷包蛋。」

  「不用。」

  「又不是問你。」

  她進了廚房,過了幾分鐘,端出來一隻煎蛋。蛋的邊緣煎得焦黃,上面澆了少許醬油。

  「吃了再走。」

  林牧夾起煎蛋。

  蘇玥坐回對面。

  「玉佩我已經收起來了。」

  「不戴了?」

  「先不戴。」

  「放在哪裡?」

  「家裡的鐵盒子,跟奶奶留下的報案材料放在一起。」

  「好。」

  「你就不問我為什麼摘?」

  「你想說就會說。」

  「我要是不說呢?」

  「那就不說。」

  「你這樣搞得我很沒成就感。」

  「要什麼成就感?」

  「我本來想看你猜。」

  「沒猜。」

  「騙人。」

  林牧吃完煎蛋,拿上外套。

  「下午公司有內部會,我先走了。」

  「晚上還來不來?」

  「不一定。要是散得早,我給你消息。」

  「鍋里給你留點湯。」

  「別等我。」

  「哪個等你,我是怕倒了浪費。」

  林牧走出老街十八號,沒有聯繫任何人,也沒有讓人去查淮北火車站的舊檔案。

  下午的會議材料已經發到手機上。

  他將那幾個身世線索記在心裡,沒有寫進備忘錄,也沒有交給任何人。

  開會前,手機收到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是蘇玥。

  「玉佩我摘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