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吃進嘴裡的才算數
九點四十，萬疆與小醬的協議擺上了會議桌。
四份，每份都印著深藍色的logo水印，顯得格外正式。
法務小趙坐在汪總身邊，手裡握著一支隨時可以記錄的簽字筆。
「林總，協議昨晚我們團隊核了三遍，沒有問題。」
「我再看看。」林牧在主位坐下，拿起第一份，從首頁開始翻閱。
陳默坐在他身側，雙膝併攏，腰杆挺得筆直。
小趙補充道：「這份是長期供貨協議。這份是散熱方案聯合研發的補充協議。關於許工的技術服務費三十萬，我們會分兩期支付。」
「嗯。」
林牧翻到第七頁，指尖停在「同等條件下，小醬有權優先採購萬疆下一代產品」這行字上。
「這裡，要改。」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重。
小趙探頭看了一眼，解釋道：「林總，優先採購權，是指在同等條件下，小醬有優先購買的權利，這對我們雙方合作的穩定性是有利的。」
「我明白。但這條款，約束的是萬疆。」林牧將協議轉向汪總的方向，指著那行字，「以後萬疆要採購同類部件，就算別家報價更低、交期更快，我們都必須先詢問小醬的意向。這協議讀下來，不是小醬優先為我們供貨，而是我們必須優先向小醬採購。」
他拿起筆，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筆鋒銳利：「同等條件下，小醬向萬疆優先供貨。」
「優先採購和優先供貨，一詞之差，義務方就變了。」
小趙看向汪總，尋求指示。
汪總端著茶杯，杯蓋在杯沿上輕輕刮著，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沒急著表態。
「林總，你覺得我們簽了協議，還會把貨賣給別人？」汪總的聲音帶著笑意，但眼神卻很沉。
「商場不猜人心。」林牧迎著他的目光，「今天我們能坐在這裡，是因為彼此都看到了未來的訂單。但市場會變，訂單會變，對接的負責人也可能變。現在把權責落在紙上，是為了以後能省下扯皮的力氣，繼續合作。」
汪總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協議，目光在那行手寫的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對身邊的法務顧問周律師問：「老周，你怎麼看？」
「按林總的改法，義務方確實變成了小醬。」老周言簡意賅，「好處是萬疆拿到了供應保障，弊端是小醬需要為萬疆預留產能。」
「產能本就該留。」汪總當即拍板，「那五萬台的訂單不是已經寫進補充協議了嗎？」
他看向林牧，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改。」
小趙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刪掉原條款，將新內容敲了進去。
林牧沒有停下，他將協議翻到召回責任那一頁。
「召回產品的運費由萬疆承擔，不變。但復檢環節，我要求雙方共同完成，萬疆出人，小醬出設備，檢驗報告需要雙方簽字確認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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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總問：「如果復檢結果是設計問題呢？」
「萬疆負全責。」
「若是你們的品控問題呢？」
「小醬承擔。」
汪總對小趙示意：「加上去。」
協議一頁一頁地翻過。
每到一處關鍵條款，林牧都會停下，仔細盤問，確認無誤後才繼續。
陳默坐在旁邊，自始至終沒有插話。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早已濡濕，在褲料上反覆摩挲。
全部審閱完畢，時鐘的指針已經划過十一點。
林牧合上最後一頁協議：「沒問題了，簽吧。」
小趙將四份嶄新的協議分別擺好，翻至簽字頁。
汪總率先拿起筆，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總，請。」
林牧拿起那支黑色簽字筆，塑料筆桿很輕，落下的分量卻很重。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林牧」兩個字，清晰而堅定。
第一份。
第二份。
第三份。
最後一份，是許嵐的技術服務協議。
小趙請許嵐進來補簽。
許嵐推門而入，她站在桌邊，安靜地將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翻頁速度不快。看到費用條款時，她抬頭問：「第二期付款節點是量產驗證通過？」
「對。」
「如果項目延期，驗證推後了呢？」
「所有延期都會記錄在案。只要不是你的技術原因導致，付款節點會相應順延，但有最長時限。」
許嵐點頭，不再多問，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四份協議，三方落款。一式兩份的檔案袋被重新封好。
汪總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林總，合作愉快。」
「汪總，合作愉快。」
兩人的手有力地握了一下，旋即分開。
林牧拿起屬於萬疆的那個檔案袋，轉身向外走。
陳默緊隨其後。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入。金屬廂體平穩下行。
下降了兩層樓後，陳默終於憋不住開口。
「牧哥，協議……真簽了？」
「你剛才不是在場？」
「那還問。」
「就是……有點不真實。」
林牧瞥了他一眼：「等會兒請吃飯的事，也需要我幫你確認一下真實性嗎？」
陳默的身體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今晚？」
「你昨晚答應我的。」
「我記得。」
「記得就行。」
「可我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牧哥，許工她……有什麼忌口嗎？」
「你給她送了三天飯，一點沒打聽到？」
「那三天都是項目組訂的盒飯。第一天雞腿，第二天燒鴨，第三天她就扒了兩口青菜。」
「她沒評價？」
「她說……能填飽肚子。」
「那就是不喜歡。」
陳默沉默了。
電梯「叮」一聲到達停車場，門開了。
林牧將檔案袋放進副駕，轉身靠著車門，看著還愣在原地的陳默。
「我能幫你談下幾千萬的合同，但沒法手把手教你談戀愛。」
「我沒讓你教……」陳默的聲音有些弱。
「那你現在連請人吃頓飯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陳默站在車門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點開與許嵐的聊天界面，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我該……怎麼問才不顯得突兀？」
「問她今晚有沒有空。」
「萬一她說沒空呢？」
「那就改天。拿出你催供應商的耐心。」
「要是她問吃什麼呢？」
「你定。」
「我定什麼？」
「你不是要請她吃飯嗎？」
陳默糾結了半晌，終於在輸入框裡打下一行字：許工，今晚有空嗎？想請你吃頓飯。
他把手機遞到林牧面前，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這樣行嗎？」
「還行。」
「要不要加一句『感謝你這幾天為萬疆修改方案』？」
「加上這句，就從私人邀約變成工作餐了。」
「可我本來就是為了感謝。」
「只是感謝？」林牧反問。
陳默把手機拿了回去，目光閃爍了一下：「……還有一點別的。」
「那就別加。」
陳默刪掉後半句，盯著屏幕上那行簡短的字看了好幾秒，像是要做什麼重大決定。
「發了。」他低聲說。
消息發送成功。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自己的緊張。
一分鐘。
兩分鐘。
一輛車從入口駛入，雪亮的車燈光束掃過前擋風玻璃，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默立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乾淨，沒有新消息。
「她是不是在忙？」
「可能。」
「她會不會覺得我太唐突了？」
「你都送了三天飯了，現在才覺得唐突？」
「以前那是工作，今天是我……單獨請她。」
「你還知道是『單獨』就行。」
「我當然知道。」
「那就穩住，別胡思亂想。」
陳默把手機重新扣在腿上，可沒過幾秒，又忍不住翻了過來。
林牧向後靠進椅背，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腦中飛速盤算著那一張張複雜的損益表。召回成本一百五十萬，萬疆承擔七成，加上許嵐三十萬的技術服務費，帳面支出巨大。好在有小醬五萬台的保底訂單……
但帳面終究是帳面。
他睜開眼，目光深遠。
「吃進嘴裡的，才算數。」
陳-默正盯著手機出神，聞言茫然地抬頭：「啊？」
「我說，訂單寫在協議上，只能算成功了一半。等貨真價實地做出來，錢一分不差地收回來，這筆生意才算真正做成。」林牧頓了頓，目光轉向他，「許嵐那邊也一樣。你請她吃飯，等她點頭，飯也吃完了，才算你把這第一步走完。」
話音剛落，陳默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幾乎是彈了起來，立刻抓起手機。
是許嵐的回覆。
極簡，甚至帶著一絲她本人清冷的氣質。
只有六個字。
隨便，你定。
四份，每份都印著深藍色的logo水印，顯得格外正式。
法務小趙坐在汪總身邊，手裡握著一支隨時可以記錄的簽字筆。
「林總，協議昨晚我們團隊核了三遍，沒有問題。」
「我再看看。」林牧在主位坐下，拿起第一份，從首頁開始翻閱。
陳默坐在他身側，雙膝併攏，腰杆挺得筆直。
小趙補充道：「這份是長期供貨協議。這份是散熱方案聯合研發的補充協議。關於許工的技術服務費三十萬，我們會分兩期支付。」
「嗯。」
林牧翻到第七頁，指尖停在「同等條件下，小醬有權優先採購萬疆下一代產品」這行字上。
「這裡，要改。」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重。
小趙探頭看了一眼，解釋道：「林總，優先採購權，是指在同等條件下，小醬有優先購買的權利，這對我們雙方合作的穩定性是有利的。」
「我明白。但這條款，約束的是萬疆。」林牧將協議轉向汪總的方向，指著那行字，「以後萬疆要採購同類部件，就算別家報價更低、交期更快，我們都必須先詢問小醬的意向。這協議讀下來，不是小醬優先為我們供貨，而是我們必須優先向小醬採購。」
他拿起筆，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筆鋒銳利：「同等條件下，小醬向萬疆優先供貨。」
「優先採購和優先供貨，一詞之差，義務方就變了。」
小趙看向汪總，尋求指示。
汪總端著茶杯，杯蓋在杯沿上輕輕刮著，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沒急著表態。
「林總，你覺得我們簽了協議，還會把貨賣給別人？」汪總的聲音帶著笑意，但眼神卻很沉。
「商場不猜人心。」林牧迎著他的目光，「今天我們能坐在這裡，是因為彼此都看到了未來的訂單。但市場會變，訂單會變，對接的負責人也可能變。現在把權責落在紙上，是為了以後能省下扯皮的力氣，繼續合作。」
汪總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協議，目光在那行手寫的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對身邊的法務顧問周律師問：「老周，你怎麼看？」
「按林總的改法，義務方確實變成了小醬。」老周言簡意賅，「好處是萬疆拿到了供應保障，弊端是小醬需要為萬疆預留產能。」
「產能本就該留。」汪總當即拍板，「那五萬台的訂單不是已經寫進補充協議了嗎？」
他看向林牧，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改。」
小趙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刪掉原條款，將新內容敲了進去。
林牧沒有停下，他將協議翻到召回責任那一頁。
「召回產品的運費由萬疆承擔，不變。但復檢環節，我要求雙方共同完成，萬疆出人，小醬出設備，檢驗報告需要雙方簽字確認才有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汪總問：「如果復檢結果是設計問題呢？」
「萬疆負全責。」
「若是你們的品控問題呢？」
「小醬承擔。」
汪總對小趙示意：「加上去。」
協議一頁一頁地翻過。
每到一處關鍵條款，林牧都會停下，仔細盤問，確認無誤後才繼續。
陳默坐在旁邊，自始至終沒有插話。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早已濡濕，在褲料上反覆摩挲。
全部審閱完畢，時鐘的指針已經划過十一點。
林牧合上最後一頁協議：「沒問題了，簽吧。」
小趙將四份嶄新的協議分別擺好，翻至簽字頁。
汪總率先拿起筆，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總，請。」
林牧拿起那支黑色簽字筆，塑料筆桿很輕，落下的分量卻很重。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林牧」兩個字，清晰而堅定。
第一份。
第二份。
第三份。
最後一份，是許嵐的技術服務協議。
小趙請許嵐進來補簽。
許嵐推門而入，她站在桌邊，安靜地將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翻頁速度不快。看到費用條款時，她抬頭問：「第二期付款節點是量產驗證通過？」
「對。」
「如果項目延期，驗證推後了呢？」
「所有延期都會記錄在案。只要不是你的技術原因導致，付款節點會相應順延，但有最長時限。」
許嵐點頭，不再多問，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四份協議，三方落款。一式兩份的檔案袋被重新封好。
汪總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林總，合作愉快。」
「汪總，合作愉快。」
兩人的手有力地握了一下，旋即分開。
林牧拿起屬於萬疆的那個檔案袋，轉身向外走。
陳默緊隨其後。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入。金屬廂體平穩下行。
下降了兩層樓後，陳默終於憋不住開口。
「牧哥，協議……真簽了？」
「你剛才不是在場？」
「那還問。」
「就是……有點不真實。」
林牧瞥了他一眼：「等會兒請吃飯的事，也需要我幫你確認一下真實性嗎？」
陳默的身體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今晚？」
「你昨晚答應我的。」
「我記得。」
「記得就行。」
「可我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牧哥，許工她……有什麼忌口嗎？」
「你給她送了三天飯，一點沒打聽到？」
「那三天都是項目組訂的盒飯。第一天雞腿，第二天燒鴨，第三天她就扒了兩口青菜。」
「她沒評價？」
「她說……能填飽肚子。」
「那就是不喜歡。」
陳默沉默了。
電梯「叮」一聲到達停車場，門開了。
林牧將檔案袋放進副駕，轉身靠著車門，看著還愣在原地的陳默。
「我能幫你談下幾千萬的合同，但沒法手把手教你談戀愛。」
「我沒讓你教……」陳默的聲音有些弱。
「那你現在連請人吃頓飯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陳默站在車門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點開與許嵐的聊天界面，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我該……怎麼問才不顯得突兀？」
「問她今晚有沒有空。」
「萬一她說沒空呢？」
「那就改天。拿出你催供應商的耐心。」
「要是她問吃什麼呢？」
「你定。」
「我定什麼？」
「你不是要請她吃飯嗎？」
陳默糾結了半晌，終於在輸入框裡打下一行字：許工，今晚有空嗎？想請你吃頓飯。
他把手機遞到林牧面前，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這樣行嗎？」
「還行。」
「要不要加一句『感謝你這幾天為萬疆修改方案』？」
「加上這句，就從私人邀約變成工作餐了。」
「可我本來就是為了感謝。」
「只是感謝？」林牧反問。
陳默把手機拿了回去，目光閃爍了一下：「……還有一點別的。」
「那就別加。」
陳默刪掉後半句，盯著屏幕上那行簡短的字看了好幾秒，像是要做什麼重大決定。
「發了。」他低聲說。
消息發送成功。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自己的緊張。
一分鐘。
兩分鐘。
一輛車從入口駛入，雪亮的車燈光束掃過前擋風玻璃，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默立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乾淨，沒有新消息。
「她是不是在忙？」
「可能。」
「她會不會覺得我太唐突了？」
「你都送了三天飯了，現在才覺得唐突？」
「以前那是工作，今天是我……單獨請她。」
「你還知道是『單獨』就行。」
「我當然知道。」
「那就穩住，別胡思亂想。」
陳默把手機重新扣在腿上，可沒過幾秒，又忍不住翻了過來。
林牧向後靠進椅背，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腦中飛速盤算著那一張張複雜的損益表。召回成本一百五十萬，萬疆承擔七成，加上許嵐三十萬的技術服務費，帳面支出巨大。好在有小醬五萬台的保底訂單……
但帳面終究是帳面。
他睜開眼，目光深遠。
「吃進嘴裡的，才算數。」
陳-默正盯著手機出神，聞言茫然地抬頭：「啊？」
「我說，訂單寫在協議上，只能算成功了一半。等貨真價實地做出來，錢一分不差地收回來，這筆生意才算真正做成。」林牧頓了頓，目光轉向他，「許嵐那邊也一樣。你請她吃飯，等她點頭，飯也吃完了，才算你把這第一步走完。」
話音剛落，陳默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幾乎是彈了起來，立刻抓起手機。
是許嵐的回覆。
極簡，甚至帶著一絲她本人清冷的氣質。
只有六個字。
隨便，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