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間煙火最養人
三個人打了輛車直奔南山。
下了車才發現這地方不好找，火鍋店藏在園區後面一條巷子裡，計程車開不進來。
三個人又走了兩百多米，巷子窄，兩邊停滿了電動車，陳默帶頭鑽來鑽去，拐了三個彎才到。
門口沒招牌，就一隻紅燈籠，燈籠紙上寫個「牛」字。
推門進去，牛骨湯的香氣混著沙茶醬的咸鮮撲面而來，陳陽的鏡片登時蒙了層霧。
店不大，七八張桌子。
他們到得早，大廳里坐了不到一半人，有兩桌是附近工地的，安全帽全擱腳邊，涮肉涮得熱火朝天。
老闆四十來歲，圍裙上沾著醬油漬，老遠就看見陳默，下巴一抬。
「陳總，照舊？」
「三花趾、五花趾、吊龍各兩份。」
陳默拉凳子坐下，「搬一箱啤酒，冰鎮的。」
老闆笑著應了聲，轉身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端上來一個大銅鍋，鴛鴦鍋，一半清湯一半沙茶。
清湯那邊擱了幾片姜和兩段蔥，沙茶那邊浮著紅亮的油花，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林牧夾片牛肉下鍋。
肉是現切的，薄得透光，在滾湯里一卷就變了色。
口感很嫩，肉邊帶筋，嚼著彈牙。
「你常來？」
「嗯。」
陳默倒啤酒，白沫漫過杯口流了一桌，「跟陳陽隔三差五來，深圳這邊沒什麼好吃的，就這兒實在，兩個人一百出頭吃到撐。」
陳陽嚼著牛丸，鼓著腮幫子，咽下去才開口：「上次陳默非要去吃海鮮酒樓，一盤菜幾百塊，盤子比臉盆大，肉就鋪了薄薄一層，墊底全是白菜，我居然沒吃飽。」
「你自己點的。」
「你帶我去的。」
「我就說了句『聽說那家不錯』，又沒讓你點澳龍。」
「那你也沒說不讓點啊。」
陳默懶得接話，低頭涮了片胸口朥。
白花花一片脂肪，下鍋燙幾秒就變得爽脆，嚼起來咯吱作響。
林牧以前沒吃過這個部位，嘗了一片，又跟著夾了兩片。
啤酒過了兩巡，話題就跑得沒邊了。
陳默臉上起了紅暈，擱杯子時手一晃，杯底磕在桌上，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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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伸手扶了一把，順帶把他杯子挪遠了半寸。
「牧哥你知不知道。」
陳默拿紙巾擦手，「剛來深圳那陣子，我去菜市場，人家講粵語，我講普通話，倆人瞪著眼看了半天。後來就用手指，要幾斤指幾斤，有回想買一斤排骨，比劃成了三斤，吃了我三天。」
「吃了三天什麼？」
「第一天紅燒，第二天燉湯，第三天糖醋。」
陳默掰手指，「後來聞見排骨味兒就犯噁心。」
「現在能聽懂了吧？」
「會幾句。幾多錢、唔該。」
「還有『你好靚』。」
陳陽在旁邊插嘴，「他去便利店跟收銀員說你好靚，人家姑娘臉紅了一下午，後來每次看見他，頭一低就躲。」
「滾。」
陳默桌下踢了他一腳。
陳陽笑著躲，椅子腿刮出一聲尖響。
林牧端著杯子看了陳默一眼：「許嵐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口？」
陳默夾肉的手一頓，筷子尖在鍋里漫無目的地劃拉著，最終什麼也沒撈上來。
「什麼開口？」
「別裝了。」
陳陽在旁邊嘿嘿笑，笑得陳默耳朵尖都紅了。
「牧哥你不曉得，陳默天天晚上給許嵐發消息，什麼吃了沒、睡了沒，跟定了鬧鐘一樣準時。上周跑來問我女孩喜歡什麼水果，我說榴槤，他真買了一個，結果拎到許嵐面前，人家說聞著就噁心，讓他趕緊拿遠點。」
「那榴槤是我自己吃的。」
陳默瞪他。
「你自己吃？」
陳陽眼珠子瞪得比他還大，「撬開吃了一口就扔了，垃圾桶現在還一股味兒。我跟你說，那個垃圾桶放陽台，我這幾天都不敢開窗。」
陳默嘴張了張，端起啤酒灌了半杯。
林牧把筷子擱在碗上：「陳默，追就追，沒什麼丟人的。但你得先搞懂人家。她喜歡電影還是看書，吃辣還是吃甜，你兩眼一抹黑，光發『吃了沒』能有屁用？」
「我問過。」
陳默聲音發悶，「問她周末幹嘛，說改方案。問喜歡什麼電影，說不看。問喜歡什麼顏色，說沒想過。」
「那就跟她聊方案啊。」
陳默抬起頭。
「她不是話少，是你沒聊對地方。你想想，她為了那個……文丘里模型，熬了多少個晚上？你跟她聊聊那個，她眼睛肯定就亮了。讓她先習慣有你在旁邊聽她說這些，等熟了，再扯別的不就容易了？」
陳默盯著鍋里翻滾的牛肉，沒說話。
過了半天，端起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
「行，我試試。」
陳陽拍了把桌子，啤酒又灑了，不過這次沒人扶。
吃到九點多，啤酒又加了半箱。
陳默叫老闆再加份胸口朥和牛舌。
老闆說胸口朥沒了，陳默指著冰櫃說那不是還有一盤，老闆說是隔壁桌預定的。
陳默跟老闆磨了半天，老闆就是不鬆口。
酒意上涌，陳默腦子一熱，就認定了這盤肉，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拍在吧檯上：「老闆，我這兄弟第一次來，就想讓他嘗嘗這口，您看行不行？這錢當我單買的。」
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林牧，罵了句聽不清的潮汕話，擺擺手讓他自己去拿了。
陳默走路已經有點晃了，陳陽架著他一條胳膊，兩個人在路燈底下拉扯成一團。
出門的時候陳默肩膀撞在門框上，自己還嘟囔了句「沒事沒事」。
夜風灌進巷子，陳默打了個哆嗦，忽然站直了。
「牧哥。許嵐看數據的時候，那個眼神……」
他比劃了一下，沒比劃出來，手又垂下去，「反正就是不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
陳陽拽著他往前走，「你都念叨八百遍了，回去再慢慢說，先上車。」
「我說了八百遍了嗎？」
「差不多，從出火鍋店到現在就三遍了，加上之前的，湊個整。」
林牧走在他倆後面。
巷子盡頭有家便利店還亮著燈，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小伙子，頭一點一點的。
林牧把外套拉鏈拉到頂，跟著上了車。
回到酒店，他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高紫萱。
「萬疆的事怎麼樣了？」
林牧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回了句：「在談，應該能解決。」
高紫萱回得很快：「那好。」
林牧把手機擱床頭柜上，關了燈。
天花板一片漆黑，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
窗外深南大道的車流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偶爾一聲救護車的鳴笛，拖長了音，又慢慢消失。
明天還得見汪總，許嵐的方案還沒改完，五百萬沒有著落，陳默那點小心思也不知能不能成。
他閉上眼，腦海里卻全是亂糟糟的事。
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回不是高紫萱，是蘇玥。
「忙完了沒？杭州下雪了。」
林牧盯著那行字。
他想起老街十八號門口那條路，窄窄的，兩旁梧桐光禿禿的，路燈照著。
要是真下了雪，應該挺好看的。
他回了句：「忙完就回，玥玥，拍張雪給我看。」
蘇玥發來一張照片。
路燈底下，細碎的雪粒斜著飄，路燈周圍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
「拍得不太清楚。」
「挺好的。」
林牧把手機擱回床頭櫃，翻身衝著窗戶那邊。
他閉上眼，腦海里是杭州路燈下的雪花，和許嵐在數據前發亮的眼睛，交替閃過。
他第一次發現，深圳的夜，原來這麼長。
算了，先睡吧。
下了車才發現這地方不好找，火鍋店藏在園區後面一條巷子裡，計程車開不進來。
三個人又走了兩百多米，巷子窄，兩邊停滿了電動車，陳默帶頭鑽來鑽去，拐了三個彎才到。
門口沒招牌，就一隻紅燈籠，燈籠紙上寫個「牛」字。
推門進去，牛骨湯的香氣混著沙茶醬的咸鮮撲面而來，陳陽的鏡片登時蒙了層霧。
店不大，七八張桌子。
他們到得早，大廳里坐了不到一半人，有兩桌是附近工地的，安全帽全擱腳邊，涮肉涮得熱火朝天。
老闆四十來歲，圍裙上沾著醬油漬，老遠就看見陳默，下巴一抬。
「陳總，照舊？」
「三花趾、五花趾、吊龍各兩份。」
陳默拉凳子坐下，「搬一箱啤酒，冰鎮的。」
老闆笑著應了聲，轉身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端上來一個大銅鍋，鴛鴦鍋，一半清湯一半沙茶。
清湯那邊擱了幾片姜和兩段蔥，沙茶那邊浮著紅亮的油花，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林牧夾片牛肉下鍋。
肉是現切的，薄得透光，在滾湯里一卷就變了色。
口感很嫩，肉邊帶筋，嚼著彈牙。
「你常來？」
「嗯。」
陳默倒啤酒，白沫漫過杯口流了一桌，「跟陳陽隔三差五來，深圳這邊沒什麼好吃的，就這兒實在，兩個人一百出頭吃到撐。」
陳陽嚼著牛丸，鼓著腮幫子，咽下去才開口：「上次陳默非要去吃海鮮酒樓，一盤菜幾百塊，盤子比臉盆大，肉就鋪了薄薄一層，墊底全是白菜，我居然沒吃飽。」
「你自己點的。」
「你帶我去的。」
「我就說了句『聽說那家不錯』，又沒讓你點澳龍。」
「那你也沒說不讓點啊。」
陳默懶得接話，低頭涮了片胸口朥。
白花花一片脂肪，下鍋燙幾秒就變得爽脆，嚼起來咯吱作響。
林牧以前沒吃過這個部位，嘗了一片，又跟著夾了兩片。
啤酒過了兩巡，話題就跑得沒邊了。
陳默臉上起了紅暈，擱杯子時手一晃，杯底磕在桌上，響了一聲。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陳陽伸手扶了一把，順帶把他杯子挪遠了半寸。
「牧哥你知不知道。」
陳默拿紙巾擦手，「剛來深圳那陣子，我去菜市場，人家講粵語，我講普通話，倆人瞪著眼看了半天。後來就用手指，要幾斤指幾斤，有回想買一斤排骨，比劃成了三斤，吃了我三天。」
「吃了三天什麼？」
「第一天紅燒，第二天燉湯，第三天糖醋。」
陳默掰手指，「後來聞見排骨味兒就犯噁心。」
「現在能聽懂了吧？」
「會幾句。幾多錢、唔該。」
「還有『你好靚』。」
陳陽在旁邊插嘴，「他去便利店跟收銀員說你好靚，人家姑娘臉紅了一下午，後來每次看見他，頭一低就躲。」
「滾。」
陳默桌下踢了他一腳。
陳陽笑著躲，椅子腿刮出一聲尖響。
林牧端著杯子看了陳默一眼：「許嵐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口？」
陳默夾肉的手一頓，筷子尖在鍋里漫無目的地劃拉著，最終什麼也沒撈上來。
「什麼開口？」
「別裝了。」
陳陽在旁邊嘿嘿笑，笑得陳默耳朵尖都紅了。
「牧哥你不曉得，陳默天天晚上給許嵐發消息，什麼吃了沒、睡了沒，跟定了鬧鐘一樣準時。上周跑來問我女孩喜歡什麼水果，我說榴槤，他真買了一個，結果拎到許嵐面前，人家說聞著就噁心，讓他趕緊拿遠點。」
「那榴槤是我自己吃的。」
陳默瞪他。
「你自己吃？」
陳陽眼珠子瞪得比他還大，「撬開吃了一口就扔了，垃圾桶現在還一股味兒。我跟你說，那個垃圾桶放陽台，我這幾天都不敢開窗。」
陳默嘴張了張，端起啤酒灌了半杯。
林牧把筷子擱在碗上：「陳默，追就追，沒什麼丟人的。但你得先搞懂人家。她喜歡電影還是看書，吃辣還是吃甜，你兩眼一抹黑，光發『吃了沒』能有屁用？」
「我問過。」
陳默聲音發悶，「問她周末幹嘛，說改方案。問喜歡什麼電影，說不看。問喜歡什麼顏色，說沒想過。」
「那就跟她聊方案啊。」
陳默抬起頭。
「她不是話少，是你沒聊對地方。你想想，她為了那個……文丘里模型，熬了多少個晚上？你跟她聊聊那個，她眼睛肯定就亮了。讓她先習慣有你在旁邊聽她說這些，等熟了，再扯別的不就容易了？」
陳默盯著鍋里翻滾的牛肉，沒說話。
過了半天，端起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
「行，我試試。」
陳陽拍了把桌子，啤酒又灑了，不過這次沒人扶。
吃到九點多，啤酒又加了半箱。
陳默叫老闆再加份胸口朥和牛舌。
老闆說胸口朥沒了，陳默指著冰櫃說那不是還有一盤，老闆說是隔壁桌預定的。
陳默跟老闆磨了半天，老闆就是不鬆口。
酒意上涌，陳默腦子一熱，就認定了這盤肉，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拍在吧檯上：「老闆，我這兄弟第一次來，就想讓他嘗嘗這口，您看行不行？這錢當我單買的。」
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林牧，罵了句聽不清的潮汕話，擺擺手讓他自己去拿了。
陳默走路已經有點晃了，陳陽架著他一條胳膊，兩個人在路燈底下拉扯成一團。
出門的時候陳默肩膀撞在門框上，自己還嘟囔了句「沒事沒事」。
夜風灌進巷子，陳默打了個哆嗦，忽然站直了。
「牧哥。許嵐看數據的時候，那個眼神……」
他比劃了一下，沒比劃出來，手又垂下去，「反正就是不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
陳陽拽著他往前走，「你都念叨八百遍了，回去再慢慢說，先上車。」
「我說了八百遍了嗎？」
「差不多，從出火鍋店到現在就三遍了，加上之前的，湊個整。」
林牧走在他倆後面。
巷子盡頭有家便利店還亮著燈，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小伙子，頭一點一點的。
林牧把外套拉鏈拉到頂，跟著上了車。
回到酒店，他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高紫萱。
「萬疆的事怎麼樣了？」
林牧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回了句：「在談，應該能解決。」
高紫萱回得很快：「那好。」
林牧把手機擱床頭柜上，關了燈。
天花板一片漆黑，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
窗外深南大道的車流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偶爾一聲救護車的鳴笛，拖長了音，又慢慢消失。
明天還得見汪總，許嵐的方案還沒改完，五百萬沒有著落，陳默那點小心思也不知能不能成。
他閉上眼，腦海里卻全是亂糟糟的事。
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回不是高紫萱，是蘇玥。
「忙完了沒？杭州下雪了。」
林牧盯著那行字。
他想起老街十八號門口那條路，窄窄的，兩旁梧桐光禿禿的，路燈照著。
要是真下了雪，應該挺好看的。
他回了句：「忙完就回，玥玥，拍張雪給我看。」
蘇玥發來一張照片。
路燈底下，細碎的雪粒斜著飄，路燈周圍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
「拍得不太清楚。」
「挺好的。」
林牧把手機擱回床頭櫃，翻身衝著窗戶那邊。
他閉上眼，腦海里是杭州路燈下的雪花，和許嵐在數據前發亮的眼睛，交替閃過。
他第一次發現，深圳的夜，原來這麼長。
算了，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