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見面不如聞名
整層六樓，只有汪總一間辦公室。
林牧被秘書領進去，先聞到一股清冽的茶香。
鐵觀音，安溪的上品。
牆上掛著幾幅書法，字不算頂尖，但裝裱得極為講究。
角落的魚缸里，幾尾金龍魚正悠然擺尾。
辦公桌後的書柜上，幾幅合影，每張的中心位置都是汪總。
桌角那個銅貔貅，肚子已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汪總五十出頭，身材微胖，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件深藍Polo衫，手腕上的勞力士金光閃爍。
「林總，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汪總，打擾了。」
兩人握手，一觸即分。
茶已沏好。
紫砂壺旁，三隻小巧的杯子依次排開。
汪總拎起壺，手腕沉穩，一道茶水精準地注入杯中。
「林總，陳總那邊和我提過大概。萬疆產品出了問題，我很遺憾。但平心而論，這是設計層面的疏漏，我們代工方，實在不好背這個鍋。」
林牧接過茶杯，觸手溫熱。
「設計缺陷，萬疆責無旁貸。今天過來，是想請汪總看幾組數據。」
他從公文包中抽出一疊文件。
最上面的是許嵐做的熱力學仿真報告，下面壓著幾張出廠檢測的原始數據表。
「許嵐？我那個外甥女？」
汪總端杯的動作停在半空。
「看來林總的功課，做得比我想像的還足。」
林牧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熱度恰好。
汪總翻開報告，一頁一頁，看得異常仔細。
「報告指出，45度進風口在低溫環境下存在結構性缺陷。」
林牧平緩地說，「但出廠檢測數據也表明，有幾個批次的陀螺儀在常溫下的精度就不達標，偏差超過了0.2度。這幾個批次的生產時間，都在周末。」
汪總放下報告，目光落在林牧臉上。
「林總想表達什麼？」
「召回和重新設計的主要成本，萬疆來扛。但是，小醬作為代工廠，品控環節也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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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不能認同。品控標準是萬疆定的，我們只是按標準執行。」
「汪總所言極是。」
林牧點頭，「但標準執行得如何，數據說了算。」
「林總，這話聽著可不怎麼順耳。」
「不是為難，是坦誠。」
林牧從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推了過去，「這是我擬的方案。萬疆承擔全部召回和重新設計的費用，約四百八十萬。小醬則需要承擔新的開模費，並為我們後續的量產提供優先供貨權和百分之十的採購折扣。」
汪總拿起方案，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
「你這方案，等於我們白出開模費，還倒貼折扣。林總知道我們小醬的利潤率有多少嗎？」
「不到八個點。」
「那你還開這個口？」
「如果萬疆雲台的年銷量達到十萬台，小醬單從這個項目上獲得的淨利潤，至少是之前的十五倍。」
汪總向後靠進沙發里，身體陷入柔軟的皮質中。
「林總，你很年輕。」
「快二十六了，不算年輕了。」
「二十六歲能坐到這個位置，不簡單。」
汪總摩挲著腕上的表鏈，「可帳不是這麼算的。十萬台是你的預期，萬一產品口碑崩了呢？」
「所以才要儘快解決。」
林牧坐直身體，「許嵐的參數優化，已經把退貨率從22%壓到了15%。一旦新的散熱方案落地，退貨率能控制在5%以下。到那時，這款雲台就是市面上性價比最高的產品。」
林牧站起身。
「汪總，今天就先談到這裡。您考慮一下，我明天再來拜訪。」
他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對了，許嵐為了這個方案，在測試間連著加了三天班，沒回過家。她的技術服務費，萬疆這邊出三十萬，並附加新方案的專利共享。這筆錢，我希望通過小醬的帳務代繳稅款。」
汪總手裡的茶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水面起了漣漪。
「你連這個都算進去了？」
「許嵐是小醬的員工，費用走小醬的帳，對她個人最方便。這也算我代表萬疆，對小醬表達的一點誠意。」
汪總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林總，你真不像一個二十六歲的人。」
「可能長得比較著急。」
林牧淡淡一笑，「汪總再見。」
從辦公室出來，陳默和陳陽正等在走廊。
陳默靠著牆，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看到林牧，他立刻將煙收了起來。
「怎麼樣？」
「還沒定論，但有希望。」
陳陽遞上一瓶水。
「牧哥，你在裡面說的話，我在外面聽得心驚膽戰。真有你的。」
林牧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不是我多厲害。汪總是生意人，算得清利弊。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可那個周末批次的數據……」陳陽有些遲疑，「牧哥，真的要用到那一步嗎？」
林牧看向他：「數據本身有問題？」
「沒問題！絕對真實。」
陳陽連忙擺手，「但那畢竟是小醬的內部資料，我拿出來……」
「擔心泄密？」
林牧笑了，「那些品控報告，作為委託方，萬疆本就有權查閱。」
陳陽「嗯」了一聲，臉上依然有些不安。
三人走向電梯。
長長的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旁邊的會議室空著，百葉窗半掩，白板上還殘留著字跡。
林牧忽然停步，轉向陳陽。
「陳陽，明天見汪總，關於數據的問題，你來說。」
陳陽的手下意識一緊，文件夾的邊角磕在腿上。
「我……我說？」
「對。數據是你發現的，你最清楚。明天，你把那幾個批次的數據擺出來，把品控偏差的數值當面念給他聽。然後告訴他，品控這塊，小醬也有責任。」
陳陽的喉結動了動：「牧哥，我嘴笨……怕說砸了……」
「不需要你嘴巧。」
林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數據不會說謊。你只要盯著汪總的眼睛，把數字念清楚，聲音大一點，就行了。」
陳默在旁邊沉聲附和：「有我和牧哥在。」
陳陽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文件夾：「好，我明天試試。」
三人走進電梯，樓層數字安靜地向下跳動。
陳陽靠在角落，嘴唇微動，像是在默背著什麼。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前台的女孩正對著電腦扒拉盒飯，看到他們，筷子在嘴邊停了半秒，又繼續吃了起來。
走出大門，傍晚的涼風迎面灌來。
陳陽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深圳的冬天，白日溫暖，一到傍晚就透著寒意。
「陳默，」林牧邊走邊問，「許嵐的方案里，有沒有提到我們下一代產品的思路？」
陳默快走兩步跟上：「有。昨天跟我聊了兩個多鐘頭。她說如果重新設計模具，不僅能優化散熱和結構，散熱效率還能再提40%，成本降低15%。」
「她本人願意接手嗎？」
「她說……」陳默的腳步慢了半分，「如果萬疆真要做下一代，她願意參與，但她不想離開小醬。」
林牧「嗯」了一聲：「回頭讓她整理一份詳細方案給我。只要小醬同意，許嵐就是我們下一代產品的技術總負責人。」
陳默的嘴角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牧瞥了他一眼：「放心，我不是在挖你的人。她是你的人。」
「牧哥，我沒那意思。」
「你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
林牧拍了拍他的背，「走吧，回酒店。晚上你請客。」
「憑什麼是我？」
「你那三十萬技術服務費快到帳了。」
「那也不夠你宰一頓的。」
「夠。」
「不夠。」
2500字
「夠。而且這頓飯，你可以把許嵐一起叫上。」
陳默一下被噎住，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的陳陽嘿嘿直笑。
「走走走，餓死了。」
三人朝停車場走去。
陳默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牧在後面看著，沒再出聲。
陳陽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牧哥，默哥是不是……喜歡許工啊？」
「你看呢？」
「我看著像。」
「那就是了。」
陳陽又嘿嘿笑了兩聲。
林牧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前，回頭望了一眼小醬的辦公樓。
六樓的燈光，依舊亮著。
汪總還在。
看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林牧被秘書領進去，先聞到一股清冽的茶香。
鐵觀音，安溪的上品。
牆上掛著幾幅書法，字不算頂尖，但裝裱得極為講究。
角落的魚缸里，幾尾金龍魚正悠然擺尾。
辦公桌後的書柜上，幾幅合影，每張的中心位置都是汪總。
桌角那個銅貔貅，肚子已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汪總五十出頭，身材微胖，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件深藍Polo衫，手腕上的勞力士金光閃爍。
「林總，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汪總，打擾了。」
兩人握手，一觸即分。
茶已沏好。
紫砂壺旁，三隻小巧的杯子依次排開。
汪總拎起壺，手腕沉穩，一道茶水精準地注入杯中。
「林總，陳總那邊和我提過大概。萬疆產品出了問題，我很遺憾。但平心而論，這是設計層面的疏漏，我們代工方，實在不好背這個鍋。」
林牧接過茶杯，觸手溫熱。
「設計缺陷，萬疆責無旁貸。今天過來，是想請汪總看幾組數據。」
他從公文包中抽出一疊文件。
最上面的是許嵐做的熱力學仿真報告，下面壓著幾張出廠檢測的原始數據表。
「許嵐？我那個外甥女？」
汪總端杯的動作停在半空。
「看來林總的功課，做得比我想像的還足。」
林牧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熱度恰好。
汪總翻開報告，一頁一頁，看得異常仔細。
「報告指出，45度進風口在低溫環境下存在結構性缺陷。」
林牧平緩地說，「但出廠檢測數據也表明，有幾個批次的陀螺儀在常溫下的精度就不達標，偏差超過了0.2度。這幾個批次的生產時間，都在周末。」
汪總放下報告，目光落在林牧臉上。
「林總想表達什麼？」
「召回和重新設計的主要成本，萬疆來扛。但是，小醬作為代工廠，品控環節也難辭其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說法我不能認同。品控標準是萬疆定的，我們只是按標準執行。」
「汪總所言極是。」
林牧點頭，「但標準執行得如何，數據說了算。」
「林總，這話聽著可不怎麼順耳。」
「不是為難，是坦誠。」
林牧從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推了過去，「這是我擬的方案。萬疆承擔全部召回和重新設計的費用，約四百八十萬。小醬則需要承擔新的開模費，並為我們後續的量產提供優先供貨權和百分之十的採購折扣。」
汪總拿起方案，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
「你這方案，等於我們白出開模費，還倒貼折扣。林總知道我們小醬的利潤率有多少嗎？」
「不到八個點。」
「那你還開這個口？」
「如果萬疆雲台的年銷量達到十萬台，小醬單從這個項目上獲得的淨利潤，至少是之前的十五倍。」
汪總向後靠進沙發里，身體陷入柔軟的皮質中。
「林總，你很年輕。」
「快二十六了，不算年輕了。」
「二十六歲能坐到這個位置，不簡單。」
汪總摩挲著腕上的表鏈，「可帳不是這麼算的。十萬台是你的預期，萬一產品口碑崩了呢？」
「所以才要儘快解決。」
林牧坐直身體，「許嵐的參數優化，已經把退貨率從22%壓到了15%。一旦新的散熱方案落地，退貨率能控制在5%以下。到那時，這款雲台就是市面上性價比最高的產品。」
林牧站起身。
「汪總，今天就先談到這裡。您考慮一下，我明天再來拜訪。」
他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對了，許嵐為了這個方案，在測試間連著加了三天班，沒回過家。她的技術服務費，萬疆這邊出三十萬，並附加新方案的專利共享。這筆錢，我希望通過小醬的帳務代繳稅款。」
汪總手裡的茶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水面起了漣漪。
「你連這個都算進去了？」
「許嵐是小醬的員工，費用走小醬的帳，對她個人最方便。這也算我代表萬疆，對小醬表達的一點誠意。」
汪總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林總，你真不像一個二十六歲的人。」
「可能長得比較著急。」
林牧淡淡一笑，「汪總再見。」
從辦公室出來，陳默和陳陽正等在走廊。
陳默靠著牆，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看到林牧，他立刻將煙收了起來。
「怎麼樣？」
「還沒定論，但有希望。」
陳陽遞上一瓶水。
「牧哥，你在裡面說的話，我在外面聽得心驚膽戰。真有你的。」
林牧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不是我多厲害。汪總是生意人，算得清利弊。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可那個周末批次的數據……」陳陽有些遲疑，「牧哥，真的要用到那一步嗎？」
林牧看向他：「數據本身有問題？」
「沒問題！絕對真實。」
陳陽連忙擺手，「但那畢竟是小醬的內部資料，我拿出來……」
「擔心泄密？」
林牧笑了，「那些品控報告，作為委託方，萬疆本就有權查閱。」
陳陽「嗯」了一聲，臉上依然有些不安。
三人走向電梯。
長長的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旁邊的會議室空著，百葉窗半掩，白板上還殘留著字跡。
林牧忽然停步，轉向陳陽。
「陳陽，明天見汪總，關於數據的問題，你來說。」
陳陽的手下意識一緊，文件夾的邊角磕在腿上。
「我……我說？」
「對。數據是你發現的，你最清楚。明天，你把那幾個批次的數據擺出來，把品控偏差的數值當面念給他聽。然後告訴他，品控這塊，小醬也有責任。」
陳陽的喉結動了動：「牧哥，我嘴笨……怕說砸了……」
「不需要你嘴巧。」
林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數據不會說謊。你只要盯著汪總的眼睛，把數字念清楚，聲音大一點，就行了。」
陳默在旁邊沉聲附和：「有我和牧哥在。」
陳陽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文件夾：「好，我明天試試。」
三人走進電梯，樓層數字安靜地向下跳動。
陳陽靠在角落，嘴唇微動，像是在默背著什麼。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前台的女孩正對著電腦扒拉盒飯，看到他們，筷子在嘴邊停了半秒，又繼續吃了起來。
走出大門，傍晚的涼風迎面灌來。
陳陽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深圳的冬天，白日溫暖，一到傍晚就透著寒意。
「陳默，」林牧邊走邊問，「許嵐的方案里，有沒有提到我們下一代產品的思路？」
陳默快走兩步跟上：「有。昨天跟我聊了兩個多鐘頭。她說如果重新設計模具，不僅能優化散熱和結構，散熱效率還能再提40%，成本降低15%。」
「她本人願意接手嗎？」
「她說……」陳默的腳步慢了半分，「如果萬疆真要做下一代，她願意參與，但她不想離開小醬。」
林牧「嗯」了一聲：「回頭讓她整理一份詳細方案給我。只要小醬同意，許嵐就是我們下一代產品的技術總負責人。」
陳默的嘴角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牧瞥了他一眼：「放心，我不是在挖你的人。她是你的人。」
「牧哥，我沒那意思。」
「你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
林牧拍了拍他的背，「走吧，回酒店。晚上你請客。」
「憑什麼是我？」
「你那三十萬技術服務費快到帳了。」
「那也不夠你宰一頓的。」
「夠。」
「不夠。」
2500字
「夠。而且這頓飯，你可以把許嵐一起叫上。」
陳默一下被噎住，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的陳陽嘿嘿直笑。
「走走走，餓死了。」
三人朝停車場走去。
陳默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牧在後面看著，沒再出聲。
陳陽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牧哥，默哥是不是……喜歡許工啊？」
「你看呢？」
「我看著像。」
「那就是了。」
陳陽又嘿嘿笑了兩聲。
林牧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前，回頭望了一眼小醬的辦公樓。
六樓的燈光，依舊亮著。
汪總還在。
看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