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子李言
第95章 神子李言
李言的目光微微恍。
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湧來，比方才更加輕柔，也更加綿密。
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悄然纏上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張維庸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能讓人卸下所有防備，放鬆一切警惕：「小友，那古陣法下的玄機盒，源自青陽門，你再好好想想。」
「你見過它的，對不對？」
李言嘴唇微微張開，回答的衝動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里溢出：「我見過它，不過它已經————」
話音未落。
轟—
識海深處，那尊靜靜盤踞於心焰之中的牛角魔神，猛然睜開了雙眼！
金紅色的眼瞳，在無邊的黑暗中亮起，如同兩輪燃燒的烈陽。
《煉心咒》的八字真言，在這一刻自行運轉，如洪鐘大呂，響徹識海：「拂！鏡！燭！塵！，照！見！靈！山！」
那朵由心焰凝聚而成的三品蓮台，在真言響起的瞬間瘋狂旋轉。
每一片花瓣都在燃燒，金紅色的焰光如潮水般涌動，將那入侵心神的異力層層包裹。
心焰鎮魂章！
這門由《心焰燃魂術》與《靈台鎖玉法》相融而成的秘法，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它不是單純的被動防禦，而是選擇包圍！
心焰翻湧，如同活物，將那無形的異力牢牢鎖住，寸寸收緊。
異力掙扎、扭動，想要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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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焰在《煉心咒》的加持下，成了它的天敵。
就在這時，《煉心咒》的後八字真言，在李言心神深處轟然炸響：「燼！種！金！丹！，炁！養！大！千！」
轟一心焰暴漲！
那入侵的異力，在心焰的灼燒之下，發出無聲的哀鳴。
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瞬間消融、蒸發、煉化！
化為最純粹的本源，被心焰吞噬，融入那尊牛角魔神的虛影之中。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外界。
張維庸正端著酒盞，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等待著李言的回答。
他用了這道秘術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無往不利。
元府境以下，無人能夠抵抗。
便是元府境，只要意志不夠堅定，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認知。
將他的要求當作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
——
即便事後回想起來，也只會覺得那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不會有半分懷疑。
比那些強行侵入神魂、事後留下痕跡的粗劣手段，高明何止百倍？
憑藉此術，他這些年不知暗中擺平了多少刺頭、收服了多少桀驁不馴之輩。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是他在踏入靈台境後，耗費十年光陰，從一門殘破的上古秘法中參悟出來的神通雛形。
他就不相信李言這個小小真罡武者，真能抵擋得了自己無往不利的秘法！
然而，張維庸心裡的自得還沒持續一秒。
他的臉色驟變！
額頭之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如雨般滾落。
張維庸手中的酒盞微微一顫，酒液灑出，濺在他的官袍之上，他卻渾然不覺。
因為他的意識，已被強行拖入了一片恐怖的空間。
四周黑霧翻湧。
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吒—！
一聲低沉的咆哮，自黑霧深處傳來。
那聲音古老、蒼涼、威嚴，仿佛自洪荒之初響起，穿越無盡歲月，降臨於此。
張維庸猛然抬頭。
黑霧深處，兩點金紅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那是一雙眼睛。
這雙巨大無比的眼睛，如同兩輪燃燒的烈陽，懸於黑暗之中，俯瞰著他。
瞳孔深處，有金紅色的焰光流轉，仿佛蘊藏著開天闢地以來的一切奧秘與威嚴。
張維庸心臟驟然一縮。
緊接著，黑霧劇烈翻湧。
一尊難以言喻的龐然大物，自濃霧中緩緩浮現。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對彎曲、粗壯、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巨大牛角。
那牛角之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虛影。
那些虛影面容扭曲，似在哀嚎，又似在掙扎，被永遠禁錮於牛角的幽暗之中，無法逃脫，無法超脫。
角下，是一顆威嚴而冷漠的頭顱。
面容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感受到那股俯視蒼生、漠視一切的威嚴。
再往下。
一隻青黑色的巨手，自黑霧中探出。
那手布滿鱗片，五指如柱，掌中握著一根長鞭。
鞭身漆黑，卻又纏繞著金紅色的火焰，金黑交織，如同煉獄深處咕咕流淌的岩漿，緩緩滴落，卻又永不熄滅。
可詭異的是。
那火焰雖然熾烈，卻帶著一種光明、祥和、普渡的氣息。
仿佛能焚盡一切罪孽，度化一切亡魂。
張維庸瞳孔驟縮！
這火焰————
是心焰！
唯有踏入靈台境的武者，於眉心識海開闢方寸靈台之時，方能點燃的一點不滅薪火！
此火乃道途根本所顯，映照本心之志。
有無窮妙用，能抵禦外邪，明見真我，甚至以神念干涉現實，直接轟殺他人心神！
可是這尊恐怖的存在怎麼會有心焰？！
他猛然醒悟過來。
這不是現實。
這是心神層面的交鋒！
他侵入李言心神的秘術，不僅被徹底破解，還被對方反向拖入了對方的心神世界！
而這尊牛角魔神。
是李言觀想出來的神明之像！
張維庸心神劇震，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
李言不過真罡境！
一個真罡境的武者，怎麼可能點燃心焰？！
怎麼可能觀想出神明之像？！
這分明是靈台境才有的手段！
不，不對！
便是靈台境，能觀想出神明之像的，也是鳳毛麟角！
那是需要極高的天賦、極深的積累、極契合的道途，才能在識海之中，勾勒出那一縷神明的影子！
絕大多數靈台境武者，終其一生，也只能得到神明賜福，神識圍繞神種，而無法觀想神明本相！
而眼前這尊————
張維庸仰頭望去。
三丈。
足足三丈高的巨神，盤踞於黑霧之中，俯瞰著他。
那氣息古老、蒼涼、威嚴，仿佛自亘古長存，與天地同壽。
他心神劇顫之際，那尊牛角魔神動了。
長鞭揚起。
金黑色的火焰在鞭身上流淌，如熔岩，如血河。
隨即—
猛然抽下！
啪！
一聲炸響，震徹整個心神世界！
張維庸根本來不及躲閃，那長鞭便已抽在他的神魂之上！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神魂被生生撕裂，又仿佛被投入熔爐之中焚燒！
他慘叫一聲，渾身顫抖。
本能之下，他立刻運轉秘法，於心神之中，觀想出自己所供奉的神明之像！
黑霧涌動。
一尊神相，自他身後緩緩凝聚。
那神相外形猙獰殘暴，生著三頭六臂，獠牙外露，周身纏繞著漆黑的煞氣。
可是————
他所觀想出來的神像，只有三尺高。
三尺高的神相，站在三丈高的牛角魔神面前，顯得無比滑稽。
如同一隻螻蟻，仰望著巍峨山嶽。
更像是一尊被鎮壓的囚徒，跪伏於君王座前。
那尊神相剛一凝聚，便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承受不住面前這尊存在的威壓，幾欲崩潰。
張維庸心神劇震。
這怎麼可能？！
他供奉的這尊神，雖非主神，卻也是神明序列之中，執掌一方的屬神！
他耗費數十年心血，日夜供奉、祭拜、觀想，才終於凝聚出這一縷神相雛形！
平日裡，憑藉這一縷神相之力，他在靈台境中，遇到那些僅有神種的靈台境武者，無往不利。
可是此刻—
他的神相，在那尊牛角魔神面前，連站都站不穩！
仿佛臣子見了君王，螻蟻見了神祇。
那尊牛角魔神甚至沒有再看他的神相一眼。
只是抬起那隻青黑色的巨手，隨意一拂。
轟—
三尺神相，如煙霧般潰散！
重新化作純粹的神識力量！
張維庸心神劇震，一口逆血湧上喉嚨，險些當場噴出！
他駭然抬頭，望向那尊牛角魔神。
金紅色的眼瞳，冷漠地俯瞰著他。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隻螻蟻，一粒塵埃。
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俯視。
絕對的俯視。
張維庸渾身冰涼。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說。
一個只在離庭高層暗中流傳的傳說。
離庭的建立，在那位開國聖皇的背後，站著一尊偉大的存在。
一尊真正的神明。
離庭皇室世代供奉那尊神明，以換取庇護與力量。
而每隔數十年，皇室之中，便會誕生一位神子。
所謂神子，便是神明選中的容器。
神明的一縷分神，會降臨於神子體內，寄居其中，直至神子成長到足夠強大的那一天。
屆時，那尊神明便會徹底降臨，以神子之軀，行走於人間。
而神子的標誌之一，便是在踏入武道之前，便已點燃心焰，觀想出神明之像。
那是神明的一縷氣息，寄居於神子神魂深處，庇護其成長。
張維庸渾身顫抖。
他想起了方才那尊牛角魔神的模樣。
那古老、滄桑、威嚴的氣息。
那纏繞著亡魂的牛角。
那燃燒著金紅焰光的眼瞳。
那纏繞著心焰的長鞭。
那三丈高的巍峨神軀。
以及—
他那尊供奉數十年的神相，在那尊存在面前，如螻蟻般潰散。
位格。
這絕對是位格上的差距！
神明的位格，分三六九等，秩序嚴苛。
他所供奉的那尊屬神，不過是最低等的存在。
而眼前這尊————
張維庸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那尊牛角魔神，再次揚起了長鞭。
啪！
又是一鞭！
劇痛席捲而來，張維庸慘叫一聲，神魂劇顫，卻完全不敢重新凝聚神相抵抗！
他瘋狂地躲閃、逃避，卻根本逃不出這片心神世界。
而那尊牛角魔神，依舊冷漠地俯瞰著他，長鞭一次又一次落下。
叫著叫著，張維庸忽然發現一件事。
那尊牛角魔神雖然每一鞭都抽得他劇痛無比，卻始終沒有下死手。
以那尊存在的位格與力量，若真要殺他，只需一念之間。
他的神魂，會在瞬息之間灰飛煙滅。
可對方沒有。
為什麼？
張維庸心思電轉。
然後，他猛然醒悟。
那尊存在，不想殺他！
或者說，不能殺死他！
因為此刻控制那尊神像的，不是神明本尊，而是李言的潛在意識！
李言雖是神子，卻還太過弱小！
他根本發揮不出這尊神像的真正力量！
所以，他在遇到危險時，可以調動那位的偉力，卻無法真正發揮出他的威能！
想通此節，張維庸心中稍定。
可就在此時，那尊牛角魔神忽然開口了。
聲音低沉、古老、蒼涼，如同自萬古之前傳來，迴蕩於整個心神世界：「汝————好大的膽子。」
張維庸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那尊牛角魔神依舊冷漠地俯瞰著他，金紅色的眼瞳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敢對本座之容器出手。」
「汝可知罪？」
張維庸心臟驟停。
容器！
果然是容器！
這尊牛角魔神親口承認了！
李言是祂的容器！
是他選中，代他在人間行走的神子！
張維庸雙膝一軟，跪在牛角魔神面前，心中絕望到了極點。
可他畢竟是靈台境武者，是執掌一州的封疆大吏，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他強打起精神，為自己謀取那幾乎不存在的一線生機：「小民敢——敢問尊神的尊號————」
那尊牛角魔神冷漠地俯瞰著他，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揚起長鞭。
張維庸心中一寒，正要再次躲避。
忽然，那尊牛角魔神的口中，傳出一陣低沉的誦念聲。
那聲音古老而悠遠，每一個聽不懂的音節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宇宙玄機。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鬼道樂兮，當人生門————」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隨著誦念聲響起，牛角魔神周身的心焰猛然暴漲！
金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心神世界！
那光芒所過之處，纏繞在牛角之上的那些扭曲虛影，竟漸漸平復下來。
它們痛苦的面容，在火光中慢慢舒展，模糊的面容平靜下來————
張維庸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
這尊牛角魔神想要做什麼？！
李言的目光微微恍。
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湧來，比方才更加輕柔，也更加綿密。
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悄然纏上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張維庸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能讓人卸下所有防備，放鬆一切警惕：「小友，那古陣法下的玄機盒，源自青陽門，你再好好想想。」
「你見過它的，對不對？」
李言嘴唇微微張開，回答的衝動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里溢出：「我見過它，不過它已經————」
話音未落。
轟—
識海深處，那尊靜靜盤踞於心焰之中的牛角魔神，猛然睜開了雙眼！
金紅色的眼瞳，在無邊的黑暗中亮起，如同兩輪燃燒的烈陽。
《煉心咒》的八字真言，在這一刻自行運轉，如洪鐘大呂，響徹識海：「拂！鏡！燭！塵！，照！見！靈！山！」
那朵由心焰凝聚而成的三品蓮台，在真言響起的瞬間瘋狂旋轉。
每一片花瓣都在燃燒，金紅色的焰光如潮水般涌動，將那入侵心神的異力層層包裹。
心焰鎮魂章！
這門由《心焰燃魂術》與《靈台鎖玉法》相融而成的秘法，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它不是單純的被動防禦，而是選擇包圍！
心焰翻湧，如同活物，將那無形的異力牢牢鎖住，寸寸收緊。
異力掙扎、扭動，想要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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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焰在《煉心咒》的加持下，成了它的天敵。
就在這時，《煉心咒》的後八字真言，在李言心神深處轟然炸響：「燼！種！金！丹！，炁！養！大！千！」
轟一心焰暴漲！
那入侵的異力，在心焰的灼燒之下，發出無聲的哀鳴。
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瞬間消融、蒸發、煉化！
化為最純粹的本源，被心焰吞噬，融入那尊牛角魔神的虛影之中。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外界。
張維庸正端著酒盞，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等待著李言的回答。
他用了這道秘術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無往不利。
元府境以下，無人能夠抵抗。
便是元府境，只要意志不夠堅定，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認知。
將他的要求當作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
——
即便事後回想起來，也只會覺得那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不會有半分懷疑。
比那些強行侵入神魂、事後留下痕跡的粗劣手段，高明何止百倍？
憑藉此術，他這些年不知暗中擺平了多少刺頭、收服了多少桀驁不馴之輩。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是他在踏入靈台境後，耗費十年光陰，從一門殘破的上古秘法中參悟出來的神通雛形。
他就不相信李言這個小小真罡武者，真能抵擋得了自己無往不利的秘法！
然而，張維庸心裡的自得還沒持續一秒。
他的臉色驟變！
額頭之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如雨般滾落。
張維庸手中的酒盞微微一顫，酒液灑出，濺在他的官袍之上，他卻渾然不覺。
因為他的意識，已被強行拖入了一片恐怖的空間。
四周黑霧翻湧。
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吒—！
一聲低沉的咆哮，自黑霧深處傳來。
那聲音古老、蒼涼、威嚴，仿佛自洪荒之初響起，穿越無盡歲月，降臨於此。
張維庸猛然抬頭。
黑霧深處，兩點金紅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那是一雙眼睛。
這雙巨大無比的眼睛，如同兩輪燃燒的烈陽，懸於黑暗之中，俯瞰著他。
瞳孔深處，有金紅色的焰光流轉，仿佛蘊藏著開天闢地以來的一切奧秘與威嚴。
張維庸心臟驟然一縮。
緊接著，黑霧劇烈翻湧。
一尊難以言喻的龐然大物，自濃霧中緩緩浮現。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對彎曲、粗壯、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巨大牛角。
那牛角之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虛影。
那些虛影面容扭曲，似在哀嚎，又似在掙扎，被永遠禁錮於牛角的幽暗之中，無法逃脫，無法超脫。
角下，是一顆威嚴而冷漠的頭顱。
面容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感受到那股俯視蒼生、漠視一切的威嚴。
再往下。
一隻青黑色的巨手，自黑霧中探出。
那手布滿鱗片，五指如柱，掌中握著一根長鞭。
鞭身漆黑，卻又纏繞著金紅色的火焰，金黑交織，如同煉獄深處咕咕流淌的岩漿，緩緩滴落，卻又永不熄滅。
可詭異的是。
那火焰雖然熾烈，卻帶著一種光明、祥和、普渡的氣息。
仿佛能焚盡一切罪孽，度化一切亡魂。
張維庸瞳孔驟縮！
這火焰————
是心焰！
唯有踏入靈台境的武者，於眉心識海開闢方寸靈台之時，方能點燃的一點不滅薪火！
此火乃道途根本所顯，映照本心之志。
有無窮妙用，能抵禦外邪，明見真我，甚至以神念干涉現實，直接轟殺他人心神！
可是這尊恐怖的存在怎麼會有心焰？！
他猛然醒悟過來。
這不是現實。
這是心神層面的交鋒！
他侵入李言心神的秘術，不僅被徹底破解，還被對方反向拖入了對方的心神世界！
而這尊牛角魔神。
是李言觀想出來的神明之像！
張維庸心神劇震，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
李言不過真罡境！
一個真罡境的武者，怎麼可能點燃心焰？！
怎麼可能觀想出神明之像？！
這分明是靈台境才有的手段！
不，不對！
便是靈台境，能觀想出神明之像的，也是鳳毛麟角！
那是需要極高的天賦、極深的積累、極契合的道途，才能在識海之中，勾勒出那一縷神明的影子！
絕大多數靈台境武者，終其一生，也只能得到神明賜福，神識圍繞神種，而無法觀想神明本相！
而眼前這尊————
張維庸仰頭望去。
三丈。
足足三丈高的巨神，盤踞於黑霧之中，俯瞰著他。
那氣息古老、蒼涼、威嚴，仿佛自亘古長存，與天地同壽。
他心神劇顫之際，那尊牛角魔神動了。
長鞭揚起。
金黑色的火焰在鞭身上流淌，如熔岩，如血河。
隨即—
猛然抽下！
啪！
一聲炸響，震徹整個心神世界！
張維庸根本來不及躲閃，那長鞭便已抽在他的神魂之上！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神魂被生生撕裂，又仿佛被投入熔爐之中焚燒！
他慘叫一聲，渾身顫抖。
本能之下，他立刻運轉秘法，於心神之中，觀想出自己所供奉的神明之像！
黑霧涌動。
一尊神相，自他身後緩緩凝聚。
那神相外形猙獰殘暴，生著三頭六臂，獠牙外露，周身纏繞著漆黑的煞氣。
可是————
他所觀想出來的神像，只有三尺高。
三尺高的神相，站在三丈高的牛角魔神面前，顯得無比滑稽。
如同一隻螻蟻，仰望著巍峨山嶽。
更像是一尊被鎮壓的囚徒，跪伏於君王座前。
那尊神相剛一凝聚，便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承受不住面前這尊存在的威壓，幾欲崩潰。
張維庸心神劇震。
這怎麼可能？！
他供奉的這尊神，雖非主神，卻也是神明序列之中，執掌一方的屬神！
他耗費數十年心血，日夜供奉、祭拜、觀想，才終於凝聚出這一縷神相雛形！
平日裡，憑藉這一縷神相之力，他在靈台境中，遇到那些僅有神種的靈台境武者，無往不利。
可是此刻—
他的神相，在那尊牛角魔神面前，連站都站不穩！
仿佛臣子見了君王，螻蟻見了神祇。
那尊牛角魔神甚至沒有再看他的神相一眼。
只是抬起那隻青黑色的巨手，隨意一拂。
轟—
三尺神相，如煙霧般潰散！
重新化作純粹的神識力量！
張維庸心神劇震，一口逆血湧上喉嚨，險些當場噴出！
他駭然抬頭，望向那尊牛角魔神。
金紅色的眼瞳，冷漠地俯瞰著他。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隻螻蟻，一粒塵埃。
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俯視。
絕對的俯視。
張維庸渾身冰涼。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說。
一個只在離庭高層暗中流傳的傳說。
離庭的建立，在那位開國聖皇的背後，站著一尊偉大的存在。
一尊真正的神明。
離庭皇室世代供奉那尊神明，以換取庇護與力量。
而每隔數十年，皇室之中，便會誕生一位神子。
所謂神子，便是神明選中的容器。
神明的一縷分神，會降臨於神子體內，寄居其中，直至神子成長到足夠強大的那一天。
屆時，那尊神明便會徹底降臨，以神子之軀，行走於人間。
而神子的標誌之一，便是在踏入武道之前，便已點燃心焰，觀想出神明之像。
那是神明的一縷氣息，寄居於神子神魂深處，庇護其成長。
張維庸渾身顫抖。
他想起了方才那尊牛角魔神的模樣。
那古老、滄桑、威嚴的氣息。
那纏繞著亡魂的牛角。
那燃燒著金紅焰光的眼瞳。
那纏繞著心焰的長鞭。
那三丈高的巍峨神軀。
以及—
他那尊供奉數十年的神相，在那尊存在面前，如螻蟻般潰散。
位格。
這絕對是位格上的差距！
神明的位格，分三六九等，秩序嚴苛。
他所供奉的那尊屬神，不過是最低等的存在。
而眼前這尊————
張維庸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那尊牛角魔神，再次揚起了長鞭。
啪！
又是一鞭！
劇痛席捲而來，張維庸慘叫一聲，神魂劇顫，卻完全不敢重新凝聚神相抵抗！
他瘋狂地躲閃、逃避，卻根本逃不出這片心神世界。
而那尊牛角魔神，依舊冷漠地俯瞰著他，長鞭一次又一次落下。
叫著叫著，張維庸忽然發現一件事。
那尊牛角魔神雖然每一鞭都抽得他劇痛無比，卻始終沒有下死手。
以那尊存在的位格與力量，若真要殺他，只需一念之間。
他的神魂，會在瞬息之間灰飛煙滅。
可對方沒有。
為什麼？
張維庸心思電轉。
然後，他猛然醒悟。
那尊存在，不想殺他！
或者說，不能殺死他！
因為此刻控制那尊神像的，不是神明本尊，而是李言的潛在意識！
李言雖是神子，卻還太過弱小！
他根本發揮不出這尊神像的真正力量！
所以，他在遇到危險時，可以調動那位的偉力，卻無法真正發揮出他的威能！
想通此節，張維庸心中稍定。
可就在此時，那尊牛角魔神忽然開口了。
聲音低沉、古老、蒼涼，如同自萬古之前傳來，迴蕩於整個心神世界：「汝————好大的膽子。」
張維庸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那尊牛角魔神依舊冷漠地俯瞰著他，金紅色的眼瞳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敢對本座之容器出手。」
「汝可知罪？」
張維庸心臟驟停。
容器！
果然是容器！
這尊牛角魔神親口承認了！
李言是祂的容器！
是他選中，代他在人間行走的神子！
張維庸雙膝一軟，跪在牛角魔神面前，心中絕望到了極點。
可他畢竟是靈台境武者，是執掌一州的封疆大吏，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他強打起精神，為自己謀取那幾乎不存在的一線生機：「小民敢——敢問尊神的尊號————」
那尊牛角魔神冷漠地俯瞰著他，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揚起長鞭。
張維庸心中一寒，正要再次躲避。
忽然，那尊牛角魔神的口中，傳出一陣低沉的誦念聲。
那聲音古老而悠遠，每一個聽不懂的音節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宇宙玄機。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鬼道樂兮，當人生門————」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隨著誦念聲響起，牛角魔神周身的心焰猛然暴漲！
金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心神世界！
那光芒所過之處，纏繞在牛角之上的那些扭曲虛影，竟漸漸平復下來。
它們痛苦的面容，在火光中慢慢舒展，模糊的面容平靜下來————
張維庸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
這尊牛角魔神想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