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做老夫的女婿吧
第94章 做老夫的女婿吧
宴席開始。
張府里蓄養的樂仆走出，鼓瑟吹笙，彈琴奏曲，樂聲悠揚。
年輕俏麗的美俾手舉托盤，端來一盤盤佳肴。
妝容帶著長寧風情的舞者似翩翩起舞的蝴蝶，步履輕盈的走入，為賓客獻舞。
這般排場，盡顯刺史的尊貴。
張夫人與女兒陪坐在趙素一身側，不時舉箸布菜，笑語盈盈，倒是其樂融融的模樣。
張維庸則與李言相對而坐，頻頻舉杯，談笑風生。
這老登雖然蔫壞兒，但見多識廣，對長寧州地底的幽域極為了解。
李言也從他這裡打探到了幽域的不少情報：
珍奇的靈礦、寶植大藥，兇險莫測的幽域生物。
「李縣令，」張維庸端起錯金酒盞，笑容滿面，「你在山陽做下的事情，老夫都仔細了解過了。」
「你的處理方法，讓老夫很是欣賞，這些個豪強，承蒙皇恩，才使得家族得以發展壯大、傳承至今。」
「但他們卻不思皇恩，只顧著自己的利益，甚至膽大包天到與妖獸、妖教暗中勾結，奘害百姓以肥自身，如此行徑，真是喪盡天良，比畜生還要不如！」
「幸好山陽出了你這樣的俊才，不然老夫還不知要被山陽縣的那群毒瘤隱瞞到什麼時候。」
張維庸面露欣賞，仿佛對李言這個官場後進晚輩極為賞識：「因為州府里也有眾多豪強世家，這些話在外面老夫找不到人說，直到今天看到了你「」
。
「在你的身上，老夫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也是這麼的一腔熱血，想用三尺微命報效皇恩，為聖皇牧守一方。」
張維庸拉著李言的手臂，語氣真摯。
李言對他說的這些，統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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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當張維庸在給自己說笑話呢。
還別說，這些笑話用來下酒吃菜，味道相當不錯。
張維庸見李言嘴巴不停，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張維庸眼角抽動了一下，繼續道：「說來不怕李縣令笑話，老夫當年也是出身微末。」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十三歲那年，便獨自一人背著一卷破席，徒步三百里，去府城投奔遠房親戚。」
「那時候，為了習武，天沒亮就爬起來，在寒風中苦練，其他同門在吃著妖獸肉，喝著寶藥湯滋補身體時，我就只能吃普通的豬肉。」
「因為沒有家傳，恩師教導的許多東西都一知半解，害怕練錯，只好厚著臉皮一遍又遍的請教。」
「結果因此遭受了許多白眼和嘲笑。」
張維庸聲情並茂的說著自己的過去，說到激動出，眼裡還有了幾分真情流露。
但李言聽到直想笑。
他還以為是多慘呢，結果就這？
果然人很難說出超出自己認知的事物。
張維庸認為自己的慘，比起那些平頭百姓，卻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比起似他這般奴僕出身的，更像站在了雲端。
他從未真正體驗過底層人的不幸，所以說的這些苦難，對李言來說，如同一個笑話。
「刺史大人靠著自己，能有今日，下官敬佩。」李言敬了一杯靈酒。
張維庸嘴唇沾了一點，放下酒杯：「所以啊，老夫看到李縣令這樣的年輕人，心裡就覺著特別親切。」
「一樣的出身微賤，一樣的憑自己的本事往上爬，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說著，又舉起酒盞，遙遙一敬：「來，李縣令，老夫也敬你一杯，願你往後，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李言舉杯相應，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著一股醇厚的甘冽。
他垂眸，望著杯中殘酒，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若是尋常人，面對一位刺史這般推心置腹、這般感同身受的拉攏，只怕早已熱血上涌，恨不得當場磕頭拜謝、肝腦塗地了。
但李言卻是更加警惕，猜測這個陰險的老烏龜鋪墊了這麼久，也該引入正題了吧。
張維庸放下酒杯，抬手指向趙素一身側：「李縣令，你看老夫這女兒，如何？」
李言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張維庸的女兒察覺到他目光，微微側臉，垂眸一笑，帶著幾分故作偽裝的羞怯。
李言收回目光，四平八穩道：「令媛國色天香，溫婉端莊，真乃長寧州第一大家閨秀。」
張維庸聞言，哈哈大笑，笑聲里透著幾分自得。
笑罷，他又嘆了口氣，一臉愁容：「李縣令有所不知，這丫頭，今年都十九了，卻還待字閨中，把老夫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言臉上逡巡一圈，笑意深長：「李縣令今年18，尚未婚嫁，李縣令若不嫌棄，老夫倒是想做個媒，把這丫頭許配給你。」
「你若是成了老夫的女婿，那咱們就是一家人。」
「往後在這長寧州，有老夫在一天，必有你的榮華富貴；只要老夫還是長寧的刺史，必有你的平步青雲。」
這話充滿了無盡的誘惑。
李言只要點點頭，就能踏上人生快車道，瞬間成為長寧州冉冉升起的大人物。
張維庸相信，這樣的條件，在長寧州這一畝三分地，沒有人可以拒絕。
但李言只是垂眸，放下碗筷，不卑不亢：「張刺史抬愛，下官感激不盡。」
「只是下官出身微賤，又無甚根基，實在配不上令嬡，此事，還望張刺史三思。」
張維庸笑容一僵，他沒有預料到李言會出言拒絕。
但很快調整過來，笑著擺了擺手：「李縣令這話，老夫可就不愛聽了。
他臉色一正，語重心長：「什麼出身微賤？老夫當年不也出身微賤？如今誰又敢在老夫面前說三道四？」
「大丈夫在世，出身高低，從來不是恥辱！真正的恥辱，是胸無大志，自輕自賤！」
他說得擲地有聲，目光殷切，當真如一位溫厚長者，在教導後輩做人做事的道理。
李言再次拱手：「張刺史教誨，下官銘記於心。」
「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下官如今一心向武，無意成家，只怕耽誤了令嬡青春，還請張刺史見諒。」
張維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讓李言心中微微一凜。
「好，好。」張維庸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讚賞，「李縣令有傲骨，有主見，不趨炎附勢。這樣的年輕人，老夫是越來越欣賞了。」
他說著，又舉起酒盞：「來，再飲一杯。」
李言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張維庸忽又開口，不再提這姻親之事，語氣熱切：「小友，雖然你不願做老夫的女婿，但老夫實在捨不得你這個人才埋沒。」
「你留在長寧州這個窮鄉僻野，實在太過屈才了。」
他望著李言，言真意切：「像你這樣的俊傑，理應前往雍州、梁州那些富庶之地，大展一番拳腳才是。」
「老夫在朝中，倒也有幾個舊識；你若願意，老夫可以上表朝廷，舉薦你去雍州任一縣縣令。」
「雍州那邊，可比長寧富庶多了。稅賦豐足，百姓殷實，便是做個縣令，也能讓元府武者眼熱。」
李言瞳孔微縮。
雍州。
那是離庭東部最富庶的州府之一。
與梁州並稱東梁西雍。
兩州物阜民豐，遠超長寧這等邊陲下州。
若真能在雍州任一縣縣令，哪怕品級相同，權力與油水也截然不同。
可是。
張維庸為何要這麼做？
自己與他非親非故，更不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爹。
而且自己還屢次壞他好事。
截殺他的精卒，打亂他在山陽縣的布局。
他能忍住不報復已經是萬年老龜。
又怎會反過來舉薦自己？
李言眼瞼微闔，掩住眼底的思索。
片刻後，他抬起頭，神色依舊不卑不亢：「張刺史抬愛，下官感激涕零。」
「只是下官如今心向武道，無意仕途。待離開大人府邸，便打算前往武院報導，專心修煉，以求武道能有所精進。」
「這舉薦之事，只能辜負張刺史一番美意了。」
張維庸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又拒絕了。
隨即，他又笑了起來，依舊是那麼的溫和，那麼的慈祥。
他舉起酒盞，輕輕報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酒盞，目光落在李言臉上，像是漆黑的深潭，看不清深淺。
李言心中沒由來的陣陣發毛。
望著那雙眼睛，仿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緩緩醞釀。
李言不動聲色的運起煉心咒與心焰鎮魂章，護住自己的心神。
靈台境的武者極善影響他人的心神。
他們出現在戰場上，能將一支崩潰的殘兵敗勇改造成一支悍不畏死的鐵血敢死隊。
儘管這種只是維持短暫的時間，事後被影響者神智也會出現影響，但足以窺見靈台境武者的可怕。
他們是有著真實實力逆轉戰局的。
於自己這邊，就相當於是給老秦人吟唱《無衣》，給唐軍奏響了《秦王破陣曲》。
戰鬥力嗷嗷上漲。
於對方那邊，則相當於是給楚軍彈奏家鄉小曲，瓦解他們的意志血勇。
連成千上萬人的軍隊都能如此，就更不用說，是針對個體了。
「李縣令，」張維庸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特異。
「老夫忽然想起一事。」
「你先前在山陽縣，處置黃家、於家、胡家這些為害地方的家族時，可曾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李言眉頭微動：「奇怪的東西？」
「比如，」張維庸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一座隱藏在大山裡的古陣法。」
「在這座陣法底下，藏著的玄機盒。」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言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張維庸的話語中蔓延開來。
那力量極輕，極淡，若有若無。
卻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了他的神魂。
他心頭警兆驟生，下意識想要抗拒。
可那力量卻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瞬間浸入他神魂深處。
他的意識恍惚了一瞬。
仿佛從未發生過。
唯見守護著心神的蓮台正在滴溜溜的轉動。
隨即，李言恢復清醒，沉聲道：「回張刺史，下官不曾見過。」
張維庸微微頷首，笑容不變。
心裡卻是泛起了波瀾。
自己已經用了靈台秘法影響了李言的認知，為什麼李言的認知沒有被扭曲。
若李言是元府境也就罷了。
元府武者凝聚一點靈識，壯大武道意志，靈台境扭曲認知的心神秘術效力減弱也很正常。
遇到那些意志堅定的，這等秘術幾乎起不到什麼效果。
而且自己的這道秘術，與一般的靈台心神秘術不同。
它想要發動成功，有兩個先決條件。
那就是自己提出真心實意的要求，對方要連續拒絕兩次。
這樣，才能發動成功。
一旦成功之後，便是元府境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自己的認知而不自知。
可是，李言與自己之間相隔了兩個大境界啊！
一個真罡境的武者竟然抵禦了自己的秘術？！
張維庸面上平靜，心裡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倒是可惜了。」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那玄機盒裡，裝著一件舊物，是當年老夫一位故友所託。」
「本以為能在山陽縣尋回，沒想到卻是遺失不見————罷了，這事不提也罷。」
他說著，又舉起酒盞，一飲而盡。
李言垂眸，看著面前的酒盞，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方才那感覺————
是什麼？
是神通？
還是某種秘術？
他餘光瞥向趙素一。
趙素一端坐於席間，神色如常，正與張夫人輕聲交談，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李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疑。
張維庸神色如常的邀請李言品菜賞舞，仿佛方才那幾句問話，只是隨口一提的家常。
他又與李言飲了幾杯，誇了幾句。
便轉向趙素一，開始談論起不夜司的公務、朝廷的動向、北境的戰事。
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那無形的力量，從未存在過。
「小友，」張維庸聲音裡帶著一種魔力：「小友當真沒有見過那古陣法下的玄機盒嗎？」
「它源自青陽門，小友不妨再好好想想。」
那無形的古怪力量再次出現，像一張大網，悄然纏住李言的心神————
宴席開始。
張府里蓄養的樂仆走出，鼓瑟吹笙，彈琴奏曲，樂聲悠揚。
年輕俏麗的美俾手舉托盤，端來一盤盤佳肴。
妝容帶著長寧風情的舞者似翩翩起舞的蝴蝶，步履輕盈的走入，為賓客獻舞。
這般排場，盡顯刺史的尊貴。
張夫人與女兒陪坐在趙素一身側，不時舉箸布菜，笑語盈盈，倒是其樂融融的模樣。
張維庸則與李言相對而坐，頻頻舉杯，談笑風生。
這老登雖然蔫壞兒，但見多識廣，對長寧州地底的幽域極為了解。
李言也從他這裡打探到了幽域的不少情報：
珍奇的靈礦、寶植大藥，兇險莫測的幽域生物。
「李縣令，」張維庸端起錯金酒盞，笑容滿面，「你在山陽做下的事情，老夫都仔細了解過了。」
「你的處理方法，讓老夫很是欣賞，這些個豪強，承蒙皇恩，才使得家族得以發展壯大、傳承至今。」
「但他們卻不思皇恩，只顧著自己的利益，甚至膽大包天到與妖獸、妖教暗中勾結，奘害百姓以肥自身，如此行徑，真是喪盡天良，比畜生還要不如！」
「幸好山陽出了你這樣的俊才，不然老夫還不知要被山陽縣的那群毒瘤隱瞞到什麼時候。」
張維庸面露欣賞，仿佛對李言這個官場後進晚輩極為賞識：「因為州府里也有眾多豪強世家，這些話在外面老夫找不到人說，直到今天看到了你「」
。
「在你的身上，老夫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也是這麼的一腔熱血，想用三尺微命報效皇恩，為聖皇牧守一方。」
張維庸拉著李言的手臂，語氣真摯。
李言對他說的這些，統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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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當張維庸在給自己說笑話呢。
還別說，這些笑話用來下酒吃菜，味道相當不錯。
張維庸見李言嘴巴不停，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張維庸眼角抽動了一下，繼續道：「說來不怕李縣令笑話，老夫當年也是出身微末。」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十三歲那年，便獨自一人背著一卷破席，徒步三百里，去府城投奔遠房親戚。」
「那時候，為了習武，天沒亮就爬起來，在寒風中苦練，其他同門在吃著妖獸肉，喝著寶藥湯滋補身體時，我就只能吃普通的豬肉。」
「因為沒有家傳，恩師教導的許多東西都一知半解，害怕練錯，只好厚著臉皮一遍又遍的請教。」
「結果因此遭受了許多白眼和嘲笑。」
張維庸聲情並茂的說著自己的過去，說到激動出，眼裡還有了幾分真情流露。
但李言聽到直想笑。
他還以為是多慘呢，結果就這？
果然人很難說出超出自己認知的事物。
張維庸認為自己的慘，比起那些平頭百姓，卻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比起似他這般奴僕出身的，更像站在了雲端。
他從未真正體驗過底層人的不幸，所以說的這些苦難，對李言來說，如同一個笑話。
「刺史大人靠著自己，能有今日，下官敬佩。」李言敬了一杯靈酒。
張維庸嘴唇沾了一點，放下酒杯：「所以啊，老夫看到李縣令這樣的年輕人，心裡就覺著特別親切。」
「一樣的出身微賤，一樣的憑自己的本事往上爬，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說著，又舉起酒盞，遙遙一敬：「來，李縣令，老夫也敬你一杯，願你往後，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李言舉杯相應，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著一股醇厚的甘冽。
他垂眸，望著杯中殘酒，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若是尋常人，面對一位刺史這般推心置腹、這般感同身受的拉攏，只怕早已熱血上涌，恨不得當場磕頭拜謝、肝腦塗地了。
但李言卻是更加警惕，猜測這個陰險的老烏龜鋪墊了這麼久，也該引入正題了吧。
張維庸放下酒杯，抬手指向趙素一身側：「李縣令，你看老夫這女兒，如何？」
李言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張維庸的女兒察覺到他目光，微微側臉，垂眸一笑，帶著幾分故作偽裝的羞怯。
李言收回目光，四平八穩道：「令媛國色天香，溫婉端莊，真乃長寧州第一大家閨秀。」
張維庸聞言，哈哈大笑，笑聲里透著幾分自得。
笑罷，他又嘆了口氣，一臉愁容：「李縣令有所不知，這丫頭，今年都十九了，卻還待字閨中，把老夫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言臉上逡巡一圈，笑意深長：「李縣令今年18，尚未婚嫁，李縣令若不嫌棄，老夫倒是想做個媒，把這丫頭許配給你。」
「你若是成了老夫的女婿，那咱們就是一家人。」
「往後在這長寧州，有老夫在一天，必有你的榮華富貴；只要老夫還是長寧的刺史，必有你的平步青雲。」
這話充滿了無盡的誘惑。
李言只要點點頭，就能踏上人生快車道，瞬間成為長寧州冉冉升起的大人物。
張維庸相信，這樣的條件，在長寧州這一畝三分地，沒有人可以拒絕。
但李言只是垂眸，放下碗筷，不卑不亢：「張刺史抬愛，下官感激不盡。」
「只是下官出身微賤，又無甚根基，實在配不上令嬡，此事，還望張刺史三思。」
張維庸笑容一僵，他沒有預料到李言會出言拒絕。
但很快調整過來，笑著擺了擺手：「李縣令這話，老夫可就不愛聽了。
他臉色一正，語重心長：「什麼出身微賤？老夫當年不也出身微賤？如今誰又敢在老夫面前說三道四？」
「大丈夫在世，出身高低，從來不是恥辱！真正的恥辱，是胸無大志，自輕自賤！」
他說得擲地有聲，目光殷切，當真如一位溫厚長者，在教導後輩做人做事的道理。
李言再次拱手：「張刺史教誨，下官銘記於心。」
「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下官如今一心向武，無意成家，只怕耽誤了令嬡青春，還請張刺史見諒。」
張維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讓李言心中微微一凜。
「好，好。」張維庸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讚賞，「李縣令有傲骨，有主見，不趨炎附勢。這樣的年輕人，老夫是越來越欣賞了。」
他說著，又舉起酒盞：「來，再飲一杯。」
李言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張維庸忽又開口，不再提這姻親之事，語氣熱切：「小友，雖然你不願做老夫的女婿，但老夫實在捨不得你這個人才埋沒。」
「你留在長寧州這個窮鄉僻野，實在太過屈才了。」
他望著李言，言真意切：「像你這樣的俊傑，理應前往雍州、梁州那些富庶之地，大展一番拳腳才是。」
「老夫在朝中，倒也有幾個舊識；你若願意，老夫可以上表朝廷，舉薦你去雍州任一縣縣令。」
「雍州那邊，可比長寧富庶多了。稅賦豐足，百姓殷實，便是做個縣令，也能讓元府武者眼熱。」
李言瞳孔微縮。
雍州。
那是離庭東部最富庶的州府之一。
與梁州並稱東梁西雍。
兩州物阜民豐，遠超長寧這等邊陲下州。
若真能在雍州任一縣縣令，哪怕品級相同，權力與油水也截然不同。
可是。
張維庸為何要這麼做？
自己與他非親非故，更不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爹。
而且自己還屢次壞他好事。
截殺他的精卒，打亂他在山陽縣的布局。
他能忍住不報復已經是萬年老龜。
又怎會反過來舉薦自己？
李言眼瞼微闔，掩住眼底的思索。
片刻後，他抬起頭，神色依舊不卑不亢：「張刺史抬愛，下官感激涕零。」
「只是下官如今心向武道，無意仕途。待離開大人府邸，便打算前往武院報導，專心修煉，以求武道能有所精進。」
「這舉薦之事，只能辜負張刺史一番美意了。」
張維庸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又拒絕了。
隨即，他又笑了起來，依舊是那麼的溫和，那麼的慈祥。
他舉起酒盞，輕輕報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酒盞，目光落在李言臉上，像是漆黑的深潭，看不清深淺。
李言心中沒由來的陣陣發毛。
望著那雙眼睛，仿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緩緩醞釀。
李言不動聲色的運起煉心咒與心焰鎮魂章，護住自己的心神。
靈台境的武者極善影響他人的心神。
他們出現在戰場上，能將一支崩潰的殘兵敗勇改造成一支悍不畏死的鐵血敢死隊。
儘管這種只是維持短暫的時間，事後被影響者神智也會出現影響，但足以窺見靈台境武者的可怕。
他們是有著真實實力逆轉戰局的。
於自己這邊，就相當於是給老秦人吟唱《無衣》，給唐軍奏響了《秦王破陣曲》。
戰鬥力嗷嗷上漲。
於對方那邊，則相當於是給楚軍彈奏家鄉小曲，瓦解他們的意志血勇。
連成千上萬人的軍隊都能如此，就更不用說，是針對個體了。
「李縣令，」張維庸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特異。
「老夫忽然想起一事。」
「你先前在山陽縣，處置黃家、於家、胡家這些為害地方的家族時，可曾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李言眉頭微動：「奇怪的東西？」
「比如，」張維庸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一座隱藏在大山裡的古陣法。」
「在這座陣法底下，藏著的玄機盒。」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言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張維庸的話語中蔓延開來。
那力量極輕，極淡，若有若無。
卻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了他的神魂。
他心頭警兆驟生，下意識想要抗拒。
可那力量卻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瞬間浸入他神魂深處。
他的意識恍惚了一瞬。
仿佛從未發生過。
唯見守護著心神的蓮台正在滴溜溜的轉動。
隨即，李言恢復清醒，沉聲道：「回張刺史，下官不曾見過。」
張維庸微微頷首，笑容不變。
心裡卻是泛起了波瀾。
自己已經用了靈台秘法影響了李言的認知，為什麼李言的認知沒有被扭曲。
若李言是元府境也就罷了。
元府武者凝聚一點靈識，壯大武道意志，靈台境扭曲認知的心神秘術效力減弱也很正常。
遇到那些意志堅定的，這等秘術幾乎起不到什麼效果。
而且自己的這道秘術，與一般的靈台心神秘術不同。
它想要發動成功，有兩個先決條件。
那就是自己提出真心實意的要求，對方要連續拒絕兩次。
這樣，才能發動成功。
一旦成功之後，便是元府境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自己的認知而不自知。
可是，李言與自己之間相隔了兩個大境界啊！
一個真罡境的武者竟然抵禦了自己的秘術？！
張維庸面上平靜，心裡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倒是可惜了。」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那玄機盒裡，裝著一件舊物，是當年老夫一位故友所託。」
「本以為能在山陽縣尋回，沒想到卻是遺失不見————罷了，這事不提也罷。」
他說著，又舉起酒盞，一飲而盡。
李言垂眸，看著面前的酒盞，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方才那感覺————
是什麼？
是神通？
還是某種秘術？
他餘光瞥向趙素一。
趙素一端坐於席間，神色如常，正與張夫人輕聲交談，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李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疑。
張維庸神色如常的邀請李言品菜賞舞，仿佛方才那幾句問話，只是隨口一提的家常。
他又與李言飲了幾杯，誇了幾句。
便轉向趙素一，開始談論起不夜司的公務、朝廷的動向、北境的戰事。
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那無形的力量，從未存在過。
「小友，」張維庸聲音裡帶著一種魔力：「小友當真沒有見過那古陣法下的玄機盒嗎？」
「它源自青陽門，小友不妨再好好想想。」
那無形的古怪力量再次出現，像一張大網，悄然纏住李言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