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來人
韓爭鳴那通電話掛掉之後，陸錚做的第一件事是讓林晚去查這個人。
六天以後，林晚才把那張紙交上來。展迅那邊只肯給一個公司名，問再多韓爭鳴就說不方便講。
林晚只好從兩頭往中間湊：一頭是她在星輝時認識的貨代，另一頭是華鋒北一個做整機出口的二級代理，兩邊的說法對得上，她才往本子上記一條。
中間還白忙過一回。有人說這家是替歐洲人做貼牌的，追下去才發現說的是另一家名字很像的公司，兩天的功夫全扔了。
最後落在紙上的只有半頁。維創通訊，印度人自己的牌子，2007年在北方邦註冊，三個合伙人，去年出貨三十幾萬台。
他們不做方案，也不做主板，整機的殼、電池、包裝、渠道全是自己的，中間那塊板子一直從鵬城買。買過四家，換過三次。
林晚補了一條：這個人來鵬城不是第一次，往年都是走華鋒北的檔口，一家一家看板子。
陸錚聽完把那張紙折起來夾進本子。往年一家一家看板子的人，今年直接找到了展迅，說明他要的東西那些檔口給不了。
他心裡過的是另一筆帳。一個自己有牌子、有渠道、連殼和電池都自己配的人，唯獨中間那塊板子換了三次，這說明他被別人卡了三次。被卡過三次的人上門，開口要的不會是便宜。
12月3日上午9點，人到了。
拉吉夫·梅赫塔比約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一個人，拖一個小行李箱。進門先問了好，然後介紹了下自己，再問了下插座在哪兒。
徐長順給他指了牆角。他蹲下去，從包里摸出一台手機和一根充電線，插上，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等那格電跳滿才把線拔掉。
那台不是F1。殼是他自己廠里出的，背面印著維創的牌子，比F1薄，也比F1輕。
他把它放到會議桌正中間，屏朝上，電量滿格。
「這是我在印度賣的機器。」他說，中文的調子有點飄，詞咬得很準，「現在滿電，線拔了，我不碰它，等我們談完，你看它掉多少電。」
陸錚把桌上那台F1推過去一台。
拉吉夫伸手接了，第一個動作是摳後蓋。指甲卡進縫裡，咔一聲，後蓋落在他手心。
他把電池摳出來看了看標籤，又翻過來摸電池倉底那圈頂針印，摸完把電池裝回去，後蓋扣上，開機。
開機音樂響的時候，他沒有看屏幕，他在看桌子中間那台自己的機器。
孟憲文在旁邊翻本子記東西。他記的是這個人驗貨的順序：先看電池，後看屏，最後才開機。這個順序跟去年8月奧德彪一模一樣。
陸錚心裡鬆了半分。他知道這個順序意味著什麼。按這個順序驗貨的人，都被灌鉛的電池坑過。這樣的人不問參數，只信自己的手，也最難被別人的低價拉走。
然後拉吉夫從內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攤在兩台機器中間。
那是一張手寫的表，橫著七行，豎著三列。
第一列是村名，第二列是日期，第三列是數字。數字最小的是四，最大的是十一。
「這是北方邦的一個村。」他用食指壓住其中一行，「一天停電八個小時。這是我自己記的，記了七個禮拜。」
孟憲文把那張表抄了一份。抄到第四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筆尖點在紙上，抬頭看了陸錚一眼。七行里有五行超過八。
徐長順問了一句這個村多少人。
「八百多。」拉吉夫說，「他們有電視機的人家，一隻手數得過來。手機是他們家裡唯一一個要充電的東西。」
「那你賣過去的機器，幾天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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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他把手指從紙上挪開，「三天在那邊不夠。他們趕集是七天一次，充電要去鎮上，一次兩塊錢。」
陸錚認得這張表。去年這個時候，奧德彪也是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上面畫的是拉各斯到伊巴丹的路。人對著他要的東西的時候，手裡總有一張自己寫的紙。
拉吉夫把那張停電錶按在桌上，另一隻手拿起F1，翻過來看後蓋上那個撥鈕。
「你們的，幾天？」
這句話陸錚沒答。
他伸手把F1從對方手裡拿回來，拇指壓住撥鈕往下推。燈亮了，一道光打在會議室的白牆上，把窗簾的影子壓掉了一半。他推到第二檔，光柱收細，白牆上那個亮斑縮成巴掌大，然後把燈關了遞過去。
「你先拿著。」陸錚把機器遞迴去，「明天早上8點半再來，你自己看它掉多少。」
拉吉夫愣了一下。
「你不報個數？」
「我報的數你信嗎？」
「不信。」他把機器接過去，塞進上衣口袋，「我在這條街上聽過八天、十天、十五天。買回去三天就得充。」
「那就別聽我說。」
上午的會到這兒就斷了，孟憲文送人下樓，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自己抄的那張表。
「陸總，他要的不是機器。」
「他要的是那顆片子。」
趙廣發還帶了一句街上的閒話。年後華鋒北傳鵬峰去年賺了大錢，說法有三種：一種說他們在海關有人，退稅比別家快；一種說進網證是花錢買的路子；還有一種說那顆專用晶片是展迅賠本給的，圖的是拿鵬峰的單子去美國講故事。三種說法沒有一種提到出口退稅那二十九塊是怎麼一分一分掙回來的，那是F1的成績。
陸錚聽完沒讓人去闢謠。街上信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種說法里沒有一種能被別人抄走。
中午趙廣發從華鋒北打電話過來，說了另一件事。天宇上了一款新機，機身上那個燈的位置跟F1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檔口拿貨338，比他們自家的T9貴八塊。
陸錚讓他去拿一台回來。
下午3點機器送到，還帶著塑料膜。周振國拿螺絲刀拆了十分鐘，把燈座那一塊攤在桌上，跟F1的燈座並排放著。
F1那塊燈座後面壓著一片鋁，一指寬，一分半厚，一片一塊二。天宇那塊後面是空的。
周振國拿萬用表夾住兩台機器的燈路，同時點亮，掐著表看。頭三分鐘兩邊都是一瓦，亮度差不多。到第十七分鐘，天宇那台的電流開始往下走。半小時的時候他把表讀數記下來：F1還是276毫安，天宇那台掉到190。
「他省了一塊二。」周振國把兩塊燈座並排推回桌子中間。
陸錚把兩塊燈座翻過來看了一遍。做這一行的人都會算帳，算一台機器出廠那天那筆帳的人最多。天宇算的是一台機器出廠那天省下多少，他沒算這台機器在用滿三個月之後還能照多遠。
徐長順蹲在旁邊看那個電流讀數，看完站起來說了句實的：這個毛病要三個月以後才發得出來，那時候貨早賣完了，退回來的機器也追不到他頭上。
「追不到。」陸錚說，「所以他敢省。」
他自己心裡清楚這話還有後半截。今年敢省這一塊二的不止天宇一家，敢省的人越多，三個月以後拿著照不亮的機器罵廠家的人就越多。罵到最後，罵的是國產兩個字。
晚上林晚把一封郵件列印出來拿上樓，是韓爭鳴發的。
正文只有兩段。第一段說維創去展迅問了三次，要一顆低功耗長待機的平台，展迅報的是公版，對方不要。第二段是一行數：這顆定製片今年鵬峰用掉40萬片。
陸錚在這行數下面自己寫了一個：一百萬。
他知道韓爭鳴為什麼親自打這通電話。那兩千萬流片費是展迅自己掏的，掏的時候只有鵬峰一個客戶。多一家買，那兩千萬就多一個人分攤。這件事對韓爭鳴的好處擺在明面上，不用猜。
可那份合同上寫著獨家，這顆片子從版圖到軟體，是鵬峰包了20萬片才開出來的，展迅無權另供。
陸錚清楚這一條現在有多值錢，也清楚它經不起太多次這樣的電話。今天是印度人，明年可能是南亞另一家，後年就是國內的同行。獨家這兩個字擋得住合同，擋不住一個越來越大的市場。他早就想過這件事，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不過陸錚心裡有一本別人沒有的帳。這顆片子今年好使，明年也好使，後年就難說。片子本身不會變壞，會變的是買它的那批人。到那時候櫃檯上擺的還是這種機器，可掏錢的年輕人已經在問別的了。這一層他沒跟林晚說，說了也只是一句空話。
而且現在找新的廠家設計流片估計也來不及了，移動互聯的時代即將來臨，陸錚也一直等待著這個契機，現在只是先做原始資本的積累。
「他要是繞過我們直接賣給印度人呢。」林晚問。
「繞不過去。」
「合同上那條獨家，真能攔住？」
「合同攔不住人心，攔得住帳。」陸錚把那頁列印紙夾進本子，「他今年在我這兒走40萬片，明年100萬片。為一單30萬片的生意把這兩筆都丟掉，他自己先不干。」
林晚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要是對方出的價，夠高呢。
「價再高也是一次。」陸錚說，「何況展迅去年才掛的牌。一份寫死獨家的合同他今天敢撕，明天就沒人敢跟他簽第二份。」
第二天早上8點半，拉吉夫準時進門。
他沒坐，先把口袋裡那台F1掏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按開機鍵。屏幕亮起來，電量圖標滿格里掉了不到兩格。他又把桌子中間自己那台機器拿起來看了一眼，那台從昨天上午拔了線就一直擺在這兒沒人動過，現在屏是黑的。
他把兩台機器並排放好，退後半步。
陸錚看見了那個數，加上鵬峰自己明年要用的40萬片，這顆片子的年用量會翻一倍還多。
他知道這筆生意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拐。對方開口要買的是方案，方案兩個字一出口，就等於要他把那顆片子的獨家讓出去一半。
「一年30萬台。」拉吉夫說，「這是我要的量，你賣不賣？」
「30萬台。」陸錚把本子合上，「這個量我信。」
「那你賣不賣。」
「坐下說。」他抬手指了指椅子，「我賣，但我賣給你的東西，可能跟你想買的不是一樣東西。」
六天以後，林晚才把那張紙交上來。展迅那邊只肯給一個公司名，問再多韓爭鳴就說不方便講。
林晚只好從兩頭往中間湊：一頭是她在星輝時認識的貨代，另一頭是華鋒北一個做整機出口的二級代理，兩邊的說法對得上，她才往本子上記一條。
中間還白忙過一回。有人說這家是替歐洲人做貼牌的，追下去才發現說的是另一家名字很像的公司，兩天的功夫全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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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做方案，也不做主板，整機的殼、電池、包裝、渠道全是自己的，中間那塊板子一直從鵬城買。買過四家，換過三次。
林晚補了一條：這個人來鵬城不是第一次，往年都是走華鋒北的檔口，一家一家看板子。
陸錚聽完把那張紙折起來夾進本子。往年一家一家看板子的人，今年直接找到了展迅，說明他要的東西那些檔口給不了。
他心裡過的是另一筆帳。一個自己有牌子、有渠道、連殼和電池都自己配的人，唯獨中間那塊板子換了三次，這說明他被別人卡了三次。被卡過三次的人上門，開口要的不會是便宜。
12月3日上午9點，人到了。
拉吉夫·梅赫塔比約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一個人，拖一個小行李箱。進門先問了好，然後介紹了下自己，再問了下插座在哪兒。
徐長順給他指了牆角。他蹲下去，從包里摸出一台手機和一根充電線，插上，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等那格電跳滿才把線拔掉。
那台不是F1。殼是他自己廠里出的，背面印著維創的牌子，比F1薄，也比F1輕。
他把它放到會議桌正中間，屏朝上，電量滿格。
「這是我在印度賣的機器。」他說，中文的調子有點飄，詞咬得很準，「現在滿電，線拔了，我不碰它，等我們談完，你看它掉多少電。」
陸錚把桌上那台F1推過去一台。
拉吉夫伸手接了，第一個動作是摳後蓋。指甲卡進縫裡，咔一聲，後蓋落在他手心。
他把電池摳出來看了看標籤，又翻過來摸電池倉底那圈頂針印，摸完把電池裝回去，後蓋扣上，開機。
開機音樂響的時候，他沒有看屏幕，他在看桌子中間那台自己的機器。
孟憲文在旁邊翻本子記東西。他記的是這個人驗貨的順序：先看電池，後看屏，最後才開機。這個順序跟去年8月奧德彪一模一樣。
陸錚心裡鬆了半分。他知道這個順序意味著什麼。按這個順序驗貨的人，都被灌鉛的電池坑過。這樣的人不問參數，只信自己的手，也最難被別人的低價拉走。
然後拉吉夫從內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攤在兩台機器中間。
那是一張手寫的表，橫著七行，豎著三列。
第一列是村名，第二列是日期，第三列是數字。數字最小的是四，最大的是十一。
「這是北方邦的一個村。」他用食指壓住其中一行，「一天停電八個小時。這是我自己記的，記了七個禮拜。」
孟憲文把那張表抄了一份。抄到第四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筆尖點在紙上，抬頭看了陸錚一眼。七行里有五行超過八。
徐長順問了一句這個村多少人。
「八百多。」拉吉夫說，「他們有電視機的人家，一隻手數得過來。手機是他們家裡唯一一個要充電的東西。」
「那你賣過去的機器，幾天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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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他把手指從紙上挪開，「三天在那邊不夠。他們趕集是七天一次，充電要去鎮上，一次兩塊錢。」
陸錚認得這張表。去年這個時候，奧德彪也是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上面畫的是拉各斯到伊巴丹的路。人對著他要的東西的時候，手裡總有一張自己寫的紙。
拉吉夫把那張停電錶按在桌上，另一隻手拿起F1，翻過來看後蓋上那個撥鈕。
「你們的，幾天？」
這句話陸錚沒答。
他伸手把F1從對方手裡拿回來，拇指壓住撥鈕往下推。燈亮了，一道光打在會議室的白牆上，把窗簾的影子壓掉了一半。他推到第二檔，光柱收細，白牆上那個亮斑縮成巴掌大，然後把燈關了遞過去。
「你先拿著。」陸錚把機器遞迴去，「明天早上8點半再來，你自己看它掉多少。」
拉吉夫愣了一下。
「你不報個數？」
「我報的數你信嗎？」
「不信。」他把機器接過去，塞進上衣口袋，「我在這條街上聽過八天、十天、十五天。買回去三天就得充。」
「那就別聽我說。」
上午的會到這兒就斷了，孟憲文送人下樓，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自己抄的那張表。
「陸總，他要的不是機器。」
「他要的是那顆片子。」
趙廣發還帶了一句街上的閒話。年後華鋒北傳鵬峰去年賺了大錢，說法有三種：一種說他們在海關有人，退稅比別家快；一種說進網證是花錢買的路子；還有一種說那顆專用晶片是展迅賠本給的，圖的是拿鵬峰的單子去美國講故事。三種說法沒有一種提到出口退稅那二十九塊是怎麼一分一分掙回來的，那是F1的成績。
陸錚聽完沒讓人去闢謠。街上信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種說法里沒有一種能被別人抄走。
中午趙廣發從華鋒北打電話過來，說了另一件事。天宇上了一款新機，機身上那個燈的位置跟F1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檔口拿貨338，比他們自家的T9貴八塊。
陸錚讓他去拿一台回來。
下午3點機器送到，還帶著塑料膜。周振國拿螺絲刀拆了十分鐘，把燈座那一塊攤在桌上，跟F1的燈座並排放著。
F1那塊燈座後面壓著一片鋁，一指寬，一分半厚，一片一塊二。天宇那塊後面是空的。
周振國拿萬用表夾住兩台機器的燈路，同時點亮，掐著表看。頭三分鐘兩邊都是一瓦，亮度差不多。到第十七分鐘，天宇那台的電流開始往下走。半小時的時候他把表讀數記下來：F1還是276毫安，天宇那台掉到190。
「他省了一塊二。」周振國把兩塊燈座並排推回桌子中間。
陸錚把兩塊燈座翻過來看了一遍。做這一行的人都會算帳，算一台機器出廠那天那筆帳的人最多。天宇算的是一台機器出廠那天省下多少，他沒算這台機器在用滿三個月之後還能照多遠。
徐長順蹲在旁邊看那個電流讀數，看完站起來說了句實的：這個毛病要三個月以後才發得出來，那時候貨早賣完了，退回來的機器也追不到他頭上。
「追不到。」陸錚說，「所以他敢省。」
他自己心裡清楚這話還有後半截。今年敢省這一塊二的不止天宇一家，敢省的人越多，三個月以後拿著照不亮的機器罵廠家的人就越多。罵到最後，罵的是國產兩個字。
晚上林晚把一封郵件列印出來拿上樓，是韓爭鳴發的。
正文只有兩段。第一段說維創去展迅問了三次，要一顆低功耗長待機的平台，展迅報的是公版，對方不要。第二段是一行數：這顆定製片今年鵬峰用掉40萬片。
陸錚在這行數下面自己寫了一個：一百萬。
他知道韓爭鳴為什麼親自打這通電話。那兩千萬流片費是展迅自己掏的，掏的時候只有鵬峰一個客戶。多一家買，那兩千萬就多一個人分攤。這件事對韓爭鳴的好處擺在明面上，不用猜。
可那份合同上寫著獨家，這顆片子從版圖到軟體，是鵬峰包了20萬片才開出來的，展迅無權另供。
陸錚清楚這一條現在有多值錢，也清楚它經不起太多次這樣的電話。今天是印度人，明年可能是南亞另一家，後年就是國內的同行。獨家這兩個字擋得住合同，擋不住一個越來越大的市場。他早就想過這件事，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不過陸錚心裡有一本別人沒有的帳。這顆片子今年好使，明年也好使，後年就難說。片子本身不會變壞，會變的是買它的那批人。到那時候櫃檯上擺的還是這種機器，可掏錢的年輕人已經在問別的了。這一層他沒跟林晚說，說了也只是一句空話。
而且現在找新的廠家設計流片估計也來不及了，移動互聯的時代即將來臨，陸錚也一直等待著這個契機，現在只是先做原始資本的積累。
「他要是繞過我們直接賣給印度人呢。」林晚問。
「繞不過去。」
「合同上那條獨家，真能攔住？」
「合同攔不住人心，攔得住帳。」陸錚把那頁列印紙夾進本子，「他今年在我這兒走40萬片，明年100萬片。為一單30萬片的生意把這兩筆都丟掉，他自己先不干。」
林晚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要是對方出的價，夠高呢。
「價再高也是一次。」陸錚說，「何況展迅去年才掛的牌。一份寫死獨家的合同他今天敢撕，明天就沒人敢跟他簽第二份。」
第二天早上8點半，拉吉夫準時進門。
他沒坐，先把口袋裡那台F1掏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按開機鍵。屏幕亮起來，電量圖標滿格里掉了不到兩格。他又把桌子中間自己那台機器拿起來看了一眼，那台從昨天上午拔了線就一直擺在這兒沒人動過，現在屏是黑的。
他把兩台機器並排放好，退後半步。
陸錚看見了那個數，加上鵬峰自己明年要用的40萬片，這顆片子的年用量會翻一倍還多。
他知道這筆生意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拐。對方開口要買的是方案，方案兩個字一出口，就等於要他把那顆片子的獨家讓出去一半。
「一年30萬台。」拉吉夫說，「這是我要的量，你賣不賣？」
「30萬台。」陸錚把本子合上，「這個量我信。」
「那你賣不賣。」
「坐下說。」他抬手指了指椅子，「我賣，但我賣給你的東西，可能跟你想買的不是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