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證下來了
第五趟是10月7號跑的，離陸錚說這個月裡能拿到過了八天。
跑這一趟的還是郭小峰，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二手踏板摩托在院子裡熄了火，人直接上二樓。
這一趟他多帶了兩條煙和一箱本地產的荔枝罐頭，走的時候陸錚從抽屜里數了錢給他，沒讓他自己墊。
「陸總，證明天上午有人送過來。」
跑手續這個活兩年都是他在干，2007年秋天營業執照上加進出口那一項，是他一處一處跑下來的，從那以後工商、外經貿、海關、商檢他都摸熟了，廠里按趟給他錢，一個月跑六七趟。
進網這一道他也是頭一回辦，第一趟去了跑錯門，是李福生把該找哪個處、材料按什麼順序裝訂給他說了一遍。
第二天李福生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沒裝信封。他今年五十七，他辦公室里那本檯曆上圈著後年5月，是他退休的月份，來鵬峰之前他剛從所里開完會，會上又提了一遍片區要劃片重組。
他把紙放在桌上推過去，紙角有一個紅章。
「小陸，這回你可以叫它手機了。」
10月8號上午，這是李福生一年零四個月里第三次上這棟樓。
頭一次來是去年6月，他坐進這間小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說的是上頭正查山寨機，沒那張證的機器一律不認，查到就沒收。
陸錚那天只回了四個字：那我不造手機。
第二次是去年10月，李福生來說的是這件事：「核准制年底就要取消了。核准制是發證前得一家一家審批核准，取消以後換成備案，交齊材料就能過。」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你們那個照明設備的名頭能頂一時，頂不了一世。
這一次他帶的是證。
7月16號送去的三台樣機是從產線上隨機抽的，孟憲文封箱前把編號抄了一份留底。
檢測項目十七項，射頻指標占了九項，電磁兼容四項，安全三項，還有一項是電池。
8月2號那份沒過的報告，卡的是發射雜散，說白了就是這台機器在不該出聲的頻道上漏了一點信號出去，會去吵別人，規矩定了個上限，它比上限高了一點八個分貝。
邵傑在實驗室里把整條天線通路上的元件對著規格書一顆一顆核，核到天線饋點旁邊那顆濾波電容，發現選型偏了一檔。
「換個型號重送。」
換完型號重新送檢，報告就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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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送檢到拿證，兩個月零22天。
陸錚兩隻手接過來，從抬頭看到落款。抬頭是電信設備進網許可證，中間是型號和廠名，底下是有效期，三年。
「這張紙值多少錢？」
「22萬。」
「不止，縣城的櫃檯、市裡的商場，這張紙沒有，人家連你的樣機都不收。」
這話陸錚9月底就從蔡進財嘴裡聽過一遍。那幾個縣城櫃檯把機器摔了、認可了，進貨那一步卻全停住了，蔡進財在電話里說得直接：「沒這三個字，人家連你的箱子都不讓開，縣城不比鄉鎮，這塊查得嚴。」
孟憲文把費用報了一遍：「兩次檢測費一共二十二萬，第二次是減半價，兩個月零22天辦下來的。」
「老李，我記得您第一次來說的話。」
「我說什麼了？」
陸錚沒有照原話念，只說：「您說這行現在查得緊，沒這張證的東西上頭不認，查到要沒收。」
李福生擺擺手，跟著說起當年那批被沒收的貨最後怎麼處理的，說了兩句自己剎住。
「扯遠了，說你這張紙。」
李福生笑了一下，他在工商所幹了二十六年，這一帶的廠來來去去，他見過的比誰都多。
去年那會兒他上門是例行檢查，回去以後就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現在我造手機了！」陸錚點點頭。
他把證放回桌上，讓林晚拿去複印20份，發給蔡進財那邊的九個下線，想留李福生吃個飯，李福生擺了擺手拒絕，回去了。
證下來那天廠里照常開工，兩條線三班倒。
絲印房在一樓西頭那間小屋，一台半自動移印機，兩個人。牆上掛著一塊樣板，上面是F1機身背面的絲印內容：型號、廠名、多功能強光照明設備。
下午3點，新版樣板送到。內容改了兩處，品名從多功能強光照明設備改成行動電話機，底下多了一行進網許可證的編號。
換版要重新做鋼板，先把新樣板貼在感光板上曬版，曬完拿顯影液沖，衝出來的線條邊緣不齊，返了一次。
第二塊行了，進腐蝕槽走八分鐘，撈出來拿卡尺量線寬，量到0.18毫米算合格。上機對位又調了40分鐘，印偏一點點整機身就歪。前後一共兩個鐘頭。
第一件試印出來，孟憲文拿放大鏡貼上去看那行證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往下核，核到最後一位才把放大鏡放下。
同一天換的還有一樣東西，是燈罩的料號。
7月里奧德彪那份返修報告上，260檯燈罩發黃的事，陸錚當時在旁邊寫了兩行字：換耐溫料號，罩子和燈座之間加一圈隔熱墊。
林晚8月問的東關的料價，耐溫的PC料比原來那種貴一塊四，隔熱墊是衝壓件，三毛，一台多一塊七。新料從9月15號那批開始上。10月這一批是第一批同時換了絲印和料號的貨。
已經賣出去的那些怎麼辦，陸錚定的是按三包走：拿回來免費換罩子，罩子從東關直接發到拉各斯和惠州兩邊的售後點，不用寄回廠里。
去年12月他們在拉各斯建了那個站。跟奧德彪那份合同上寫的是兩個月內落地，實際用了一個月零10天。奧德彪找的地方在阿賈市場西邊一間鋪面，二十來平米，他自己出的租金。
陸錚頭一個想到的是邵傑，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沒待過半天。
邵傑是展迅派駐的人，工資展迅發，那兩個月他正趴在驗證組那間屋裡焊測試架，出片日往前挪過一次，架子晚一天，片子就晚一天。
陸錚還是給滬上打了個電話，話沒說完韓爭鳴先接了下半句：「人可以借你調板子，不能借你去非洲開維修鋪。」
最後去的是蔣德旺，廠里那2萬台F8是他帶著人拆的，三班倒十七天，屏、後蓋、喇叭、按鍵，哪一樣該從哪個方向下手他閉著眼都摸得到。
陸錚派他的理由只說了一句：「教修機器，得找修過機器的人。」
手續走了22天，邀請函從奧德彪那邊發過來，黃熱病疫苗打了兩針，簽證卡在第三個禮拜，最後是托一個跑外貿的把材料遞進去才辦下來，機票鵬峰出，來回6800。
他在拉各斯待了兩個星期，教出來三個人：一個專修屏和後蓋，一個修喇叭和按鍵，一個管件和登記。
話說不通，全靠比劃和圖。圖是邵傑在鵬城畫的，十七張，一張一個部件，標著拆的順序和該使多大勁。蔣德旺把圖裝在一個塑料文件袋裡帶過去，回來的時候袋子四個角都磨白了。
一年下來這個站修了四千一百多台。2月里奧德彪傳回來的那份返修分布，屏碎多少台、進水多少台、燈罩發黃多少台，就是這個站每個月往回報的登記本。不派人過去教那兩個星期，這些數就只是奧德彪嘴裡的一句「壞了不少」。
10月10日下午，林晚上樓來報的是另一件事。
「陸總，10月的單子9萬台。」
「電池訂到多少？」
「5萬組。」
陸錚心裡有數，吳國良那個廠三十六個人、12條組裝線，一個月滿打滿算3萬組，去年靠加班還能往上湊一點，今年湊不動了。
「8月起我每個月都要往外找一到2萬組。三家小廠零零碎碎地湊，價錢比吳國良貴兩塊到3塊，一致性也不一樣。」林晚說。
孟憲文接過話：「上個月那批就是這麼來的，湊來的八千組裡有一批容量分檔偏低，我們照例抽檢60台壓上老化台，測到第十三天全黑了，比標稱少兩天。查編號，對上是同一家小廠同一個批次。1200台在倉庫里攔下來，一台一台拆出來退回去，返工用了兩天半。」
「老徐那句話，還是得管。」
去年11月定新平台那天，徐長順問過一句：「一個月四五萬台，電池誰給？」陸錚當時答的是：「找兩家，一家不夠，也不能只靠一家。」
第一家是吳國良，鵬峰出錢給他添了兩條組裝線加一台點焊機，設備錢從往後的貨款里分月扣，他一個月能給到3.5萬組，撐過了上半年。
「怎麼找？」
「照去年3月找外包廠那個辦法找。」
「那個法子倒著來。我前頭找的七家，個個手上都有自己的單子，憑什麼把線騰給我們。去年3月那張11家名單只有一個條件：停了線、人還沒散的。廠子停了線就沒單子，我們給的正好是單子。這一次條件一樣，範圍換成做鋰電池組裝的。」林晚跑了六天，找出四家。
一家在東關塘廈，兩條組裝線，去年給一家做MP3的廠配電池，那廠今年3月倒了，線停到現在，老闆姓宋，宋文遠。
他廠里有一樣東西是別家沒有的：一台分容櫃，能做容量分檔。
陸錚去看了一趟，塘廈那個廠的院子裡堆著空的電芯托盤，落了灰。電芯就是電池裡出電的那塊芯子，宋文遠這種廠不做芯，他做的是把芯、一塊管著別充過頭也別放過頭的小板子和外面那層膠皮封成一塊能裝進手機的電池。
分容櫃在裡屋，一人多高的柜子，前面一排插槽。陸錚讓人拿一組舊電池插上去試，通電以後表頭跳了一下，宋文遠伸手在櫃側敲了兩下，數才穩住。
「這裡接觸不好。」
「換個端子的事。」
「你這台分容櫃多久沒開了？」
「七個月。」
「開一次要多久？」
「通電校準兩天。」
「電芯我們指定型號統一採購，保護板我們供，組裝工藝按我們的標準來，每一批要做容量分檔，我們派兩個人駐廠，加工費一組4塊2。」陸錚說。
「同志，請注意安全生產。」
「成本之神，生效！供應鏈議價成功率提升。」
後面那半句陸錚心裡認得很清楚：這台分容櫃通電校準還得兩天，一天都少不了，誰也變不出第二台。
「一個月給我3萬組。」
宋文遠問：「能做多久？」
「先簽半年。」
這句話陸錚說的時候心裡清楚，半年之後宋文遠大概率會漲價，就像那三家外包廠一樣，可眼下他要的是把這個缺口堵上。
簽完從塘廈回來，車上陸錚跟林晚說了兩句話。
「以後電池，一家不能超過六成。」
第二句他坐了半天才說出來。
「這兩家的廠，都是別人的。」
林晚問這話什麼意思。
「電芯是別人的，配方是別人的，分容的曲線也是別人給的。今年被卡了一次，明年量再翻一倍，還得被卡第二次。」陸錚沒有往下說，不過林晚把這句話記了下來了。
跑這一趟的還是郭小峰，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二手踏板摩托在院子裡熄了火，人直接上二樓。
這一趟他多帶了兩條煙和一箱本地產的荔枝罐頭，走的時候陸錚從抽屜里數了錢給他，沒讓他自己墊。
「陸總，證明天上午有人送過來。」
跑手續這個活兩年都是他在干，2007年秋天營業執照上加進出口那一項，是他一處一處跑下來的，從那以後工商、外經貿、海關、商檢他都摸熟了，廠里按趟給他錢，一個月跑六七趟。
進網這一道他也是頭一回辦，第一趟去了跑錯門，是李福生把該找哪個處、材料按什麼順序裝訂給他說了一遍。
第二天李福生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沒裝信封。他今年五十七，他辦公室里那本檯曆上圈著後年5月，是他退休的月份，來鵬峰之前他剛從所里開完會，會上又提了一遍片區要劃片重組。
他把紙放在桌上推過去，紙角有一個紅章。
「小陸，這回你可以叫它手機了。」
10月8號上午，這是李福生一年零四個月里第三次上這棟樓。
頭一次來是去年6月，他坐進這間小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說的是上頭正查山寨機，沒那張證的機器一律不認，查到就沒收。
陸錚那天只回了四個字：那我不造手機。
第二次是去年10月，李福生來說的是這件事：「核准制年底就要取消了。核准制是發證前得一家一家審批核准，取消以後換成備案，交齊材料就能過。」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你們那個照明設備的名頭能頂一時，頂不了一世。
這一次他帶的是證。
7月16號送去的三台樣機是從產線上隨機抽的，孟憲文封箱前把編號抄了一份留底。
檢測項目十七項，射頻指標占了九項，電磁兼容四項，安全三項，還有一項是電池。
8月2號那份沒過的報告，卡的是發射雜散，說白了就是這台機器在不該出聲的頻道上漏了一點信號出去，會去吵別人，規矩定了個上限，它比上限高了一點八個分貝。
邵傑在實驗室里把整條天線通路上的元件對著規格書一顆一顆核，核到天線饋點旁邊那顆濾波電容，發現選型偏了一檔。
「換個型號重送。」
換完型號重新送檢，報告就乾淨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送檢到拿證，兩個月零22天。
陸錚兩隻手接過來，從抬頭看到落款。抬頭是電信設備進網許可證，中間是型號和廠名，底下是有效期，三年。
「這張紙值多少錢？」
「22萬。」
「不止，縣城的櫃檯、市裡的商場，這張紙沒有，人家連你的樣機都不收。」
這話陸錚9月底就從蔡進財嘴裡聽過一遍。那幾個縣城櫃檯把機器摔了、認可了，進貨那一步卻全停住了，蔡進財在電話里說得直接：「沒這三個字，人家連你的箱子都不讓開，縣城不比鄉鎮，這塊查得嚴。」
孟憲文把費用報了一遍：「兩次檢測費一共二十二萬，第二次是減半價，兩個月零22天辦下來的。」
「老李，我記得您第一次來說的話。」
「我說什麼了？」
陸錚沒有照原話念，只說：「您說這行現在查得緊，沒這張證的東西上頭不認，查到要沒收。」
李福生擺擺手，跟著說起當年那批被沒收的貨最後怎麼處理的，說了兩句自己剎住。
「扯遠了，說你這張紙。」
李福生笑了一下，他在工商所幹了二十六年，這一帶的廠來來去去，他見過的比誰都多。
去年那會兒他上門是例行檢查，回去以後就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現在我造手機了！」陸錚點點頭。
他把證放回桌上，讓林晚拿去複印20份，發給蔡進財那邊的九個下線，想留李福生吃個飯，李福生擺了擺手拒絕，回去了。
證下來那天廠里照常開工，兩條線三班倒。
絲印房在一樓西頭那間小屋，一台半自動移印機，兩個人。牆上掛著一塊樣板，上面是F1機身背面的絲印內容：型號、廠名、多功能強光照明設備。
下午3點，新版樣板送到。內容改了兩處，品名從多功能強光照明設備改成行動電話機，底下多了一行進網許可證的編號。
換版要重新做鋼板，先把新樣板貼在感光板上曬版，曬完拿顯影液沖，衝出來的線條邊緣不齊，返了一次。
第二塊行了，進腐蝕槽走八分鐘，撈出來拿卡尺量線寬，量到0.18毫米算合格。上機對位又調了40分鐘，印偏一點點整機身就歪。前後一共兩個鐘頭。
第一件試印出來，孟憲文拿放大鏡貼上去看那行證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往下核，核到最後一位才把放大鏡放下。
同一天換的還有一樣東西，是燈罩的料號。
7月里奧德彪那份返修報告上，260檯燈罩發黃的事，陸錚當時在旁邊寫了兩行字：換耐溫料號，罩子和燈座之間加一圈隔熱墊。
林晚8月問的東關的料價，耐溫的PC料比原來那種貴一塊四，隔熱墊是衝壓件，三毛，一台多一塊七。新料從9月15號那批開始上。10月這一批是第一批同時換了絲印和料號的貨。
已經賣出去的那些怎麼辦，陸錚定的是按三包走：拿回來免費換罩子，罩子從東關直接發到拉各斯和惠州兩邊的售後點，不用寄回廠里。
去年12月他們在拉各斯建了那個站。跟奧德彪那份合同上寫的是兩個月內落地，實際用了一個月零10天。奧德彪找的地方在阿賈市場西邊一間鋪面，二十來平米，他自己出的租金。
陸錚頭一個想到的是邵傑，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沒待過半天。
邵傑是展迅派駐的人，工資展迅發，那兩個月他正趴在驗證組那間屋裡焊測試架，出片日往前挪過一次，架子晚一天，片子就晚一天。
陸錚還是給滬上打了個電話，話沒說完韓爭鳴先接了下半句：「人可以借你調板子，不能借你去非洲開維修鋪。」
最後去的是蔣德旺，廠里那2萬台F8是他帶著人拆的，三班倒十七天，屏、後蓋、喇叭、按鍵，哪一樣該從哪個方向下手他閉著眼都摸得到。
陸錚派他的理由只說了一句：「教修機器，得找修過機器的人。」
手續走了22天，邀請函從奧德彪那邊發過來，黃熱病疫苗打了兩針，簽證卡在第三個禮拜，最後是托一個跑外貿的把材料遞進去才辦下來，機票鵬峰出，來回6800。
他在拉各斯待了兩個星期，教出來三個人：一個專修屏和後蓋，一個修喇叭和按鍵，一個管件和登記。
話說不通，全靠比劃和圖。圖是邵傑在鵬城畫的，十七張，一張一個部件，標著拆的順序和該使多大勁。蔣德旺把圖裝在一個塑料文件袋裡帶過去，回來的時候袋子四個角都磨白了。
一年下來這個站修了四千一百多台。2月里奧德彪傳回來的那份返修分布，屏碎多少台、進水多少台、燈罩發黃多少台，就是這個站每個月往回報的登記本。不派人過去教那兩個星期，這些數就只是奧德彪嘴裡的一句「壞了不少」。
10月10日下午，林晚上樓來報的是另一件事。
「陸總，10月的單子9萬台。」
「電池訂到多少？」
「5萬組。」
陸錚心裡有數，吳國良那個廠三十六個人、12條組裝線，一個月滿打滿算3萬組，去年靠加班還能往上湊一點，今年湊不動了。
「8月起我每個月都要往外找一到2萬組。三家小廠零零碎碎地湊，價錢比吳國良貴兩塊到3塊，一致性也不一樣。」林晚說。
孟憲文接過話：「上個月那批就是這麼來的，湊來的八千組裡有一批容量分檔偏低，我們照例抽檢60台壓上老化台，測到第十三天全黑了，比標稱少兩天。查編號，對上是同一家小廠同一個批次。1200台在倉庫里攔下來，一台一台拆出來退回去，返工用了兩天半。」
「老徐那句話，還是得管。」
去年11月定新平台那天，徐長順問過一句：「一個月四五萬台，電池誰給？」陸錚當時答的是：「找兩家，一家不夠，也不能只靠一家。」
第一家是吳國良，鵬峰出錢給他添了兩條組裝線加一台點焊機，設備錢從往後的貨款里分月扣，他一個月能給到3.5萬組，撐過了上半年。
「怎麼找？」
「照去年3月找外包廠那個辦法找。」
「那個法子倒著來。我前頭找的七家，個個手上都有自己的單子，憑什麼把線騰給我們。去年3月那張11家名單只有一個條件：停了線、人還沒散的。廠子停了線就沒單子，我們給的正好是單子。這一次條件一樣，範圍換成做鋰電池組裝的。」林晚跑了六天，找出四家。
一家在東關塘廈，兩條組裝線，去年給一家做MP3的廠配電池，那廠今年3月倒了，線停到現在，老闆姓宋，宋文遠。
他廠里有一樣東西是別家沒有的：一台分容櫃，能做容量分檔。
陸錚去看了一趟，塘廈那個廠的院子裡堆著空的電芯托盤，落了灰。電芯就是電池裡出電的那塊芯子，宋文遠這種廠不做芯，他做的是把芯、一塊管著別充過頭也別放過頭的小板子和外面那層膠皮封成一塊能裝進手機的電池。
分容櫃在裡屋，一人多高的柜子，前面一排插槽。陸錚讓人拿一組舊電池插上去試，通電以後表頭跳了一下，宋文遠伸手在櫃側敲了兩下，數才穩住。
「這裡接觸不好。」
「換個端子的事。」
「你這台分容櫃多久沒開了？」
「七個月。」
「開一次要多久？」
「通電校準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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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請注意安全生產。」
「成本之神，生效！供應鏈議價成功率提升。」
後面那半句陸錚心裡認得很清楚：這台分容櫃通電校準還得兩天，一天都少不了，誰也變不出第二台。
「一個月給我3萬組。」
宋文遠問：「能做多久？」
「先簽半年。」
這句話陸錚說的時候心裡清楚，半年之後宋文遠大概率會漲價，就像那三家外包廠一樣，可眼下他要的是把這個缺口堵上。
簽完從塘廈回來，車上陸錚跟林晚說了兩句話。
「以後電池，一家不能超過六成。」
第二句他坐了半天才說出來。
「這兩家的廠，都是別人的。」
林晚問這話什麼意思。
「電芯是別人的，配方是別人的，分容的曲線也是別人給的。今年被卡了一次，明年量再翻一倍，還得被卡第二次。」陸錚沒有往下說，不過林晚把這句話記了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