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包一層膠要多花八塊
四個洞裡的頭一個，卡在膠上。
周振國把第一副包膠件擱在台鉗上，兩隻手一掰，軟膠那一層整片翹起來，跟硬殼分了家。
「膠沒吃進去。」
這是5月6號早上，二樓那間小屋，台鉗邊上碼著七八件同樣的殼，每一件的軟膠都翹著一個角。
邵傑也在，他前一天從檢測所借回來一支紅外測溫槍，本來是想測注塑件的出模溫度，借到手才發現這東西一槍只能打一個點，測不出整塊殼的溫差，槍就擱在台鉗邊上，一上午沒人碰。
四個洞的事從4月17號想到5月，先想的是加密封圈這條路。
按鈕底下墊一圈矽膠，卡槽蓋板壓一圈，喇叭腔用防水膜，充電口做個塞子。這條路便宜，四道圈加起來料錢不到3塊。
「四道圈就是四道裝配工序，每一道都要人手壓到位，壓偏零點二毫米就漏，壓過頭矽膠變形也漏。產線上一天1600台，全靠手感，良率肯定是壓不住發的，我算了個數，按這條街上做密封圈的良率，四道工序串下來八成五。」孟憲文算完工時就把它劃掉了。
八成五意味著1600台里有240台要返工。
「240台返工，一天多派幾個人的事。」徐長順說。
「不是返工的人工，是漏水的機器有多少查不出來，壓偏兩絲，出廠的時候測不出來，客人用三個月才漏。」孟憲文搖頭。
「那就是退回來的。」
「對，我們現在這一箱退機是屏碎，屏碎是當場就知道的。漏水不一樣，漏水是三個月以後的事。」孟憲文說。
陸錚把這句話記下了。
另一條路，是二次注塑。
硬殼先注塑成型，模具不打開，換第二台料筒，在四角和四條邊上再注一層軟膠。
軟膠跟硬殼在模具里就長在一起，出來是一體的，落地當緩衝，合殼當密封條，一次成型，沒有裝配工序。
「這條路好，為什麼不早說？」徐長順話沒說完他自己想明白了，把後半句收了回去。
「因為要雙色注塑機。」
徐長順問了句多少錢。
「新機四十多萬，二手的十幾萬，能不能用要看。」孟憲文說。
錢不是問題，帳上還有1500萬。
問題是買了機器要人會調，這條街上會調雙色機的師傅一個月開價八千，還不一定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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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沒有，詹永昌那個廠12台注塑機，全是單色的。
林晚跑了六家，回來的時候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六家有雙色機的，四家自己廠里就用滿了，肯接外單的兩家。龍華那家開價4.8萬一副模，我問為什麼這麼貴，那邊說這個價愛要不要。觀瀾那家檔期排到8月，我加了兩成價，對方還是不鬆口，我追問是誰把檔期包了，那邊支吾了兩句，最後說了天宇的。」
林晚問到第五家的時候，接電話的正是黃德海。
去年6月他帶著那副0.3的模來鵬峰，被陸錚當時沒有要，三天以後他們廠的報價單送過來降了一千八，不過最後依舊是沒有採用他們的。
這一年黃德海跳了槽，在沙井一家做雙色模的廠管技術，電話里先問了一句那位周師傅還在不在，聽說在，才把自家的檔期報出來。
「天宇一年出四百多萬台，一副模攤下來算不了什麼錢！這條街上會雙色的機器就那麼幾台，他把檔期占了，別人就得自己想辦法。」聽了林晚的話，徐長順不由苦惱。
「天宇不是沖我們來的，他自己要做壁厚1.2的殼，早晚要用雙色。」因為一開始周大海要收購峰鵬的廠房，陸錚也時不時關注天宇的消息。
不過話是這麼說，路是真堵了。
而且買台舊機器還要排隊看人臉色，夠嗆。
不過周振國去詹永昌廠里看那批老設備，倒是在最裡頭那個棚子底下看見一台蓋著帆布的機器，掀開一看，銘牌上是九八年的日本機，雙色，兩個料筒。
詹永昌說這台停了三年，2005年做過一批雙色的按鍵，那個客戶跑了，機器就擱下了。
螺杆磨損，加熱圈壞了三個，伺服閥漏油。
「修得起來嗎？」隔天周振國再次過去的時候，詹永昌看著圍著機器轉的周振國問道。
周振國沒馬上答，他圍著機器轉了兩圈，蹲下去看了看底座，又爬上去把料鬥打開看了一眼。
「機器本身沒壞，壞的是耗材，螺杆要重新鍍，加熱圈換新的，閥件我認識個人有存貨。」他站起來拍手上的灰。
「多久？」
「四天！」
詹永昌在旁邊聽著，問了一句：「這台機器還能出活。」
「能。」
詹永昌就沒再問，回頭讓人把棚子裡的雜物清出去，騰了塊地。這台機器2005年停的時候，他心裡是有過一次算的：賣了當廢鐵，2萬塊。
他沒賣，理由說不清楚，就是捨不得。
這四天周振國一直泡在東關，睡在廠里的值班室，一天回來一趟拿工具。
頭一天拆，把兩根螺杆全抽出來，量磨損，一根還能用，一根送去鍍鉻。
第二天換加熱圈，六個換三個，剩下三個測下來還行。
第三天裝回去空轉，伺服閥那一路壓力怎麼也上不去，他把閥體拆開攤在報紙上，一件一件擦，擦到凌晨2點才看出來，裡頭的密封件已經硬得像塑料片，換掉。
第四天試機，打了兩模空料，出來的料餅沒有氣紋。
「能用！」
機器有了，模具是另一回事。
第一副模4月26號上機，軟膠注進去，四個角包不滿，邊上有的地方薄得能透光。
「澆口開在中間，軟膠走到四角這一路太長1等它走到，前頭的已經開始固化了，改澆口應該能行。」周振國在這機器澆口處觀察。
第二副模改了澆口，從一個改成三個，四角果然包滿了，可掰的時候還是分家。
「第一副模廢的那天是4月29號，到今天七天，蔡進財那邊還剩多久？」陸錚問。
「6月要貨，不到一個月。」徐長順說。
「這回不是包不滿，是兩層沒長到一起。」周振國把一件翻過來給陸錚看斷面。
硬殼先成型，等第二台料筒注軟膠的時候，硬殼的表面溫度已經降下去了，軟膠貼上去只是貼著，沒有熔進去。
「怎麼讓它熔進去？」
「讓硬殼還熱著的時候就注。」
「熱到什麼程度？」
「定了型，但沒涼透，這個度我說不上來，得試！」周振國說。
邵傑在旁邊問了一句能不能測。
他從工具包里翻出那支一上午沒人碰的紅外測溫槍，說轉位那一下打一槍，能讀到表面溫度。
周振國接過測溫槍看了一下：「準不準。」
「差兩三度。」
「夠了。」
這話說著容易，硬殼成型到軟膠注入之間隔著一個動作：模具轉位，轉得慢硬殼涼了，轉得快硬殼還沒定型，一轉就變形。
第三副模，周振國把保壓時間從八秒壓到五秒，讓硬殼定型但不完全冷透；轉位速度從三秒提到一秒八；軟膠那一路的料溫從一百九十度提到兩百零五度。
第三副模5月10號進廠，四天調機，邵傑拿測溫槍在旁邊守著，一模一個數記在本子上：轉位那一刻硬殼表面多少度、軟膠注進去多少度、開模的時候件是多少度，四天記了兩百多個數。
5月14號試模，第一模出來他沒掰，先量壁厚，四角均勻，第二模掰。
掰不動。
他換了個方向再掰，軟膠那一層跟著硬殼一起變形，沒有分層，把件遞給陸錚。
陸錚兩隻手擰了一下，軟膠那一層跟著硬殼走，指甲摳進結合面，摳不動。
掰不動是手上的話，報到檢測所得有個數，邵傑下午從檢測所借了一台拉力計回來，把三副模的件各剪出一條十毫米寬的軟膠，一條一條夾上去往外拉。
第一副模那件12牛就整條脫開，脫下來的膠背面是光的，說明它從頭到尾沒吃進去。
第二副模13牛，第三副模這一條拉到19牛，軟膠自己從中間斷了，斷掉的那半截還粘在硬殼上，拿指甲摳了半天摳不下來。
「19！」
「前兩條是12和13。」
那個老式合成音這時候響了。
「同志，請注意安全生產。」
「微創新，生效，成品產品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陸錚把那條斷掉的膠條捏了捏，扔進腳邊的廢料箱。
「成了！」
陸錚看著那排廢件，鬆了口氣。
周振國接過去，轉身把這一件擱在窗台上，跟前兩副模廢掉的那些擺在一排：一件包不滿，一件分了層，一件掰不動。
「一台多8塊。」孟憲文算了一下成本
8塊只是包膠這一項，屏那一頭另外做了三件事：屏和框之間加一圈零點八毫米的緩衝膠條，四個角各加一塊矽膠墊，屏後面的支撐板從零點三加到零點五，一台11塊4。
殼體的加強筋加了六條，料多用一點，一台兩塊六。
充電口的塞子、卡槽的壓條、喇叭腔那張防水透聲膜，加起來8塊。
八加11塊4加兩塊六加八，三十。
「BOM從196跳到226，一台多三十。這30塊，要是擱在半年前，這單子根本不用談，那會兒要不是林晚幫著壓價，一台總共才剩16塊。現在我們敢往上加，是因為知道後頭還有100塊的空間接著，可這30塊，得有人替它撐回來。」孟憲文把算好的結果告訴陸錚。
「那這機器賣多少。」徐長順問了一句實的。
「蔡進財說貴一百也賣得動。」
「他說的是588。」
「出廠328。」廠子看似沒有經銷商掙得多，但經銷商是走單個地方的量，陸錚不止一個經銷商，也沒有壓貨的風險。
孟憲文報的是完全成本：料錢226，人工電租運費那一道24，一共250。
「一台剩78。」
比F1的97少19塊。
「一台少19。」徐長順把這個差報了出來。
屋裡沒人接他這一句，孟憲文低頭在按計算器，林晚在翻蔡進財那邊的月銷量。
「F1一台剩97，一年賣41萬台；F2一台剩78，賣給的是另外一批人，這兩批人不重疊，我們也不能一直只賣一個產品。」陸錚已經打算將這個型號定為F2，作為國內偏向特種機型的手機產品。
5月20號送檢，三台樣機，一次兩萬二。
檢測所的報告6月3號回來。
摔的那一項是十八次，六個面各三次，一米五，水泥地。
十八次做完開機，屏沒碎，卡扣沒崩，後蓋的合縫處量下來還是零點零五。
水的那一項做的是IPX6，一米五外拿水槍沖，每個面三分鐘。
沖完拆開，主板乾的，多做了一項IPX7，水下半米泡30分鐘，也沒進水，檢測的人在報告上加了一行注。
「4月那台3200的機器整機泡過膠才做到這一檔，光點膠機就十幾萬。我們這台一滴膠沒泡，靠的是模具里長在一起那層軟膠，一台8塊。」邵傑把報告帶回來，翻到這一頁停了停。
灰的那一項八小時，滑石粉，拆開吹一下，喇叭腔里乾淨。
周振國那天把塑膠袋從抽屜里拿出來，袋口的結解開，把3塊碎屏倒在桌上，又把新做出來的那台擺在旁邊。
4月10號他收這3塊屏的時候他看了一上午斷口，看到後來手有點抖，不是累的。
他在紅旗機械廠幹了三十年精密加工，最後那幾年做的是替別人補，補完還是別人的東西。
這一次這台機器上，四個角是他的模具包出來的。
周振國把第一副包膠件擱在台鉗上，兩隻手一掰，軟膠那一層整片翹起來，跟硬殼分了家。
「膠沒吃進去。」
這是5月6號早上，二樓那間小屋，台鉗邊上碼著七八件同樣的殼，每一件的軟膠都翹著一個角。
邵傑也在，他前一天從檢測所借回來一支紅外測溫槍，本來是想測注塑件的出模溫度，借到手才發現這東西一槍只能打一個點，測不出整塊殼的溫差，槍就擱在台鉗邊上，一上午沒人碰。
四個洞的事從4月17號想到5月，先想的是加密封圈這條路。
按鈕底下墊一圈矽膠，卡槽蓋板壓一圈，喇叭腔用防水膜，充電口做個塞子。這條路便宜，四道圈加起來料錢不到3塊。
「四道圈就是四道裝配工序，每一道都要人手壓到位，壓偏零點二毫米就漏，壓過頭矽膠變形也漏。產線上一天1600台，全靠手感，良率肯定是壓不住發的，我算了個數，按這條街上做密封圈的良率，四道工序串下來八成五。」孟憲文算完工時就把它劃掉了。
八成五意味著1600台里有240台要返工。
「240台返工，一天多派幾個人的事。」徐長順說。
「不是返工的人工，是漏水的機器有多少查不出來，壓偏兩絲，出廠的時候測不出來，客人用三個月才漏。」孟憲文搖頭。
「那就是退回來的。」
「對，我們現在這一箱退機是屏碎，屏碎是當場就知道的。漏水不一樣，漏水是三個月以後的事。」孟憲文說。
陸錚把這句話記下了。
另一條路，是二次注塑。
硬殼先注塑成型，模具不打開，換第二台料筒，在四角和四條邊上再注一層軟膠。
軟膠跟硬殼在模具里就長在一起，出來是一體的，落地當緩衝，合殼當密封條，一次成型，沒有裝配工序。
「這條路好，為什麼不早說？」徐長順話沒說完他自己想明白了，把後半句收了回去。
「因為要雙色注塑機。」
徐長順問了句多少錢。
「新機四十多萬，二手的十幾萬，能不能用要看。」孟憲文說。
錢不是問題，帳上還有1500萬。
問題是買了機器要人會調，這條街上會調雙色機的師傅一個月開價八千，還不一定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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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沒有，詹永昌那個廠12台注塑機，全是單色的。
林晚跑了六家，回來的時候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六家有雙色機的，四家自己廠里就用滿了，肯接外單的兩家。龍華那家開價4.8萬一副模，我問為什麼這麼貴，那邊說這個價愛要不要。觀瀾那家檔期排到8月，我加了兩成價，對方還是不鬆口，我追問是誰把檔期包了，那邊支吾了兩句，最後說了天宇的。」
林晚問到第五家的時候，接電話的正是黃德海。
去年6月他帶著那副0.3的模來鵬峰，被陸錚當時沒有要，三天以後他們廠的報價單送過來降了一千八，不過最後依舊是沒有採用他們的。
這一年黃德海跳了槽，在沙井一家做雙色模的廠管技術，電話里先問了一句那位周師傅還在不在，聽說在，才把自家的檔期報出來。
「天宇一年出四百多萬台，一副模攤下來算不了什麼錢！這條街上會雙色的機器就那麼幾台，他把檔期占了，別人就得自己想辦法。」聽了林晚的話，徐長順不由苦惱。
「天宇不是沖我們來的，他自己要做壁厚1.2的殼，早晚要用雙色。」因為一開始周大海要收購峰鵬的廠房，陸錚也時不時關注天宇的消息。
不過話是這麼說，路是真堵了。
而且買台舊機器還要排隊看人臉色，夠嗆。
不過周振國去詹永昌廠里看那批老設備，倒是在最裡頭那個棚子底下看見一台蓋著帆布的機器，掀開一看，銘牌上是九八年的日本機，雙色，兩個料筒。
詹永昌說這台停了三年，2005年做過一批雙色的按鍵，那個客戶跑了，機器就擱下了。
螺杆磨損，加熱圈壞了三個，伺服閥漏油。
「修得起來嗎？」隔天周振國再次過去的時候，詹永昌看著圍著機器轉的周振國問道。
周振國沒馬上答，他圍著機器轉了兩圈，蹲下去看了看底座，又爬上去把料鬥打開看了一眼。
「機器本身沒壞，壞的是耗材，螺杆要重新鍍，加熱圈換新的，閥件我認識個人有存貨。」他站起來拍手上的灰。
「多久？」
「四天！」
詹永昌在旁邊聽著，問了一句：「這台機器還能出活。」
「能。」
詹永昌就沒再問，回頭讓人把棚子裡的雜物清出去，騰了塊地。這台機器2005年停的時候，他心裡是有過一次算的：賣了當廢鐵，2萬塊。
他沒賣，理由說不清楚，就是捨不得。
這四天周振國一直泡在東關，睡在廠里的值班室，一天回來一趟拿工具。
頭一天拆，把兩根螺杆全抽出來，量磨損，一根還能用，一根送去鍍鉻。
第二天換加熱圈，六個換三個，剩下三個測下來還行。
第三天裝回去空轉，伺服閥那一路壓力怎麼也上不去，他把閥體拆開攤在報紙上，一件一件擦，擦到凌晨2點才看出來，裡頭的密封件已經硬得像塑料片，換掉。
第四天試機，打了兩模空料，出來的料餅沒有氣紋。
「能用！」
機器有了，模具是另一回事。
第一副模4月26號上機，軟膠注進去，四個角包不滿，邊上有的地方薄得能透光。
「澆口開在中間，軟膠走到四角這一路太長1等它走到，前頭的已經開始固化了，改澆口應該能行。」周振國在這機器澆口處觀察。
第二副模改了澆口，從一個改成三個，四角果然包滿了，可掰的時候還是分家。
「第一副模廢的那天是4月29號，到今天七天，蔡進財那邊還剩多久？」陸錚問。
「6月要貨，不到一個月。」徐長順說。
「這回不是包不滿，是兩層沒長到一起。」周振國把一件翻過來給陸錚看斷面。
硬殼先成型，等第二台料筒注軟膠的時候，硬殼的表面溫度已經降下去了，軟膠貼上去只是貼著，沒有熔進去。
「怎麼讓它熔進去？」
「讓硬殼還熱著的時候就注。」
「熱到什麼程度？」
「定了型，但沒涼透，這個度我說不上來，得試！」周振國說。
邵傑在旁邊問了一句能不能測。
他從工具包里翻出那支一上午沒人碰的紅外測溫槍，說轉位那一下打一槍，能讀到表面溫度。
周振國接過測溫槍看了一下：「準不準。」
「差兩三度。」
「夠了。」
這話說著容易，硬殼成型到軟膠注入之間隔著一個動作：模具轉位，轉得慢硬殼涼了，轉得快硬殼還沒定型，一轉就變形。
第三副模，周振國把保壓時間從八秒壓到五秒，讓硬殼定型但不完全冷透；轉位速度從三秒提到一秒八；軟膠那一路的料溫從一百九十度提到兩百零五度。
第三副模5月10號進廠，四天調機，邵傑拿測溫槍在旁邊守著，一模一個數記在本子上：轉位那一刻硬殼表面多少度、軟膠注進去多少度、開模的時候件是多少度，四天記了兩百多個數。
5月14號試模，第一模出來他沒掰，先量壁厚，四角均勻，第二模掰。
掰不動。
他換了個方向再掰，軟膠那一層跟著硬殼一起變形，沒有分層，把件遞給陸錚。
陸錚兩隻手擰了一下，軟膠那一層跟著硬殼走，指甲摳進結合面，摳不動。
掰不動是手上的話，報到檢測所得有個數，邵傑下午從檢測所借了一台拉力計回來，把三副模的件各剪出一條十毫米寬的軟膠，一條一條夾上去往外拉。
第一副模那件12牛就整條脫開，脫下來的膠背面是光的，說明它從頭到尾沒吃進去。
第二副模13牛，第三副模這一條拉到19牛，軟膠自己從中間斷了，斷掉的那半截還粘在硬殼上，拿指甲摳了半天摳不下來。
「19！」
「前兩條是12和13。」
那個老式合成音這時候響了。
「同志，請注意安全生產。」
「微創新，生效，成品產品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陸錚把那條斷掉的膠條捏了捏，扔進腳邊的廢料箱。
「成了！」
陸錚看著那排廢件，鬆了口氣。
周振國接過去，轉身把這一件擱在窗台上，跟前兩副模廢掉的那些擺在一排：一件包不滿，一件分了層，一件掰不動。
「一台多8塊。」孟憲文算了一下成本
8塊只是包膠這一項，屏那一頭另外做了三件事：屏和框之間加一圈零點八毫米的緩衝膠條，四個角各加一塊矽膠墊，屏後面的支撐板從零點三加到零點五，一台11塊4。
殼體的加強筋加了六條，料多用一點，一台兩塊六。
充電口的塞子、卡槽的壓條、喇叭腔那張防水透聲膜，加起來8塊。
八加11塊4加兩塊六加八，三十。
「BOM從196跳到226，一台多三十。這30塊，要是擱在半年前，這單子根本不用談，那會兒要不是林晚幫著壓價，一台總共才剩16塊。現在我們敢往上加，是因為知道後頭還有100塊的空間接著，可這30塊，得有人替它撐回來。」孟憲文把算好的結果告訴陸錚。
「那這機器賣多少。」徐長順問了一句實的。
「蔡進財說貴一百也賣得動。」
「他說的是588。」
「出廠328。」廠子看似沒有經銷商掙得多，但經銷商是走單個地方的量，陸錚不止一個經銷商，也沒有壓貨的風險。
孟憲文報的是完全成本：料錢226，人工電租運費那一道24，一共250。
「一台剩78。」
比F1的97少19塊。
「一台少19。」徐長順把這個差報了出來。
屋裡沒人接他這一句，孟憲文低頭在按計算器，林晚在翻蔡進財那邊的月銷量。
「F1一台剩97，一年賣41萬台；F2一台剩78，賣給的是另外一批人，這兩批人不重疊，我們也不能一直只賣一個產品。」陸錚已經打算將這個型號定為F2，作為國內偏向特種機型的手機產品。
5月20號送檢，三台樣機，一次兩萬二。
檢測所的報告6月3號回來。
摔的那一項是十八次，六個面各三次，一米五，水泥地。
十八次做完開機，屏沒碎，卡扣沒崩，後蓋的合縫處量下來還是零點零五。
水的那一項做的是IPX6，一米五外拿水槍沖，每個面三分鐘。
沖完拆開，主板乾的，多做了一項IPX7，水下半米泡30分鐘，也沒進水，檢測的人在報告上加了一行注。
「4月那台3200的機器整機泡過膠才做到這一檔，光點膠機就十幾萬。我們這台一滴膠沒泡，靠的是模具里長在一起那層軟膠，一台8塊。」邵傑把報告帶回來，翻到這一頁停了停。
灰的那一項八小時，滑石粉，拆開吹一下，喇叭腔里乾淨。
周振國那天把塑膠袋從抽屜里拿出來，袋口的結解開，把3塊碎屏倒在桌上，又把新做出來的那台擺在旁邊。
4月10號他收這3塊屏的時候他看了一上午斷口，看到後來手有點抖，不是累的。
他在紅旗機械廠幹了三十年精密加工，最後那幾年做的是替別人補，補完還是別人的東西。
這一次這台機器上，四個角是他的模具包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