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外包
被發哥斷過供的廠，那張名單林晚還沒整理出來，人先自己上門了。
傳達室來了電話，說有人找，不肯留名字。
其實這段時間上門的不止這一個，而是廠里的人還聽說了張德福上個月在石岩盤了一間兩百來平的廠房，做貼片，第一批設備是從一家倒了的廠手裡收的二手貨。
收貨那天有人在華鋒北碰見他，說他把那件穿了三年的夾克又拿出來穿了。
當時陸錚就很好奇，三年前他穿啥你都記得？
陸錚下樓的時候在樓梯上就看見了，那人抱著個包站在傳達室門口，包夾在腋下。
還是那個包。
陳九瘦了一圈，後來在樓下抽菸的時候他自己說了一句，去年冬天他老娘中風，他在潮汕老家守了兩個月，回來鋪子裡的貨全砸手裡了。
3月3號，上午10點，上一次陳九站在這棟樓里是去年8月底，那天他把這個包的拉鏈拉開又拉上，扔下一句這條街的規矩輪不到他們兩個來定，轉身就走了。
「小陸，我不是來買機器的。」還沒等陸錚問，陳九自己先開口。
「上樓說。」
上了二樓，陳九把包放在桌上，這回沒拉開。他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先說自己廠里的情況。
陳九雖然之前滿大街買其他家的貨，但也只是為了豐富自己出口的產品，自己也有自己的產線，畢竟在這個年代終歸是自己的東西毛利更高。
去年11月發哥那一輪斷供，斷的不止鵬峰。
凡是簽不下獨家的小廠，方案晶片一律走散貨，價從58一路抬到96。
他那條中東小單的線，本來就是薄利跑量，96一片撐不住，12月停了一條，1月停了第二條。
現在他廠里兩條SMT線全停，貼片機蒙著塑料布，四十二個人在廠里坐著，一個月光工資和房租是11萬。
這半年他跑了不下20家，有肯給活的，一台加工費開到7塊，做一台虧一台。
有開到十二的，一個月只給3000台，3000台的量還不夠養一條線的電費。這附近停的廠太多，僧多粥少，誰都知道停著的廠開不出價。
「我沒裁人，裁了的話，回頭開線我上哪兒找會調機的！」他說。
陸錚聽完問了一句。
「你廠里有什麼？」
陳九愣了一下，這半年他跑了不下20家，見人說的第一句都是我這兒能接什麼活，從沒人問過他有什麼。
這條街也是邪門，人人都搶著報自己能幹什麼，沒一個先說手上攥著什麼。
「兩條線，一條是2005年的，一條是2006年買的，都是松下的，貼片機四台，回流焊兩台，AOI一台，人四十二個，會調機的六個。」他說。
「一個月能出多少？」
「兩條線開滿，3萬台。」
陸錚沒有立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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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數他聽進去了：兩條松下的線、四台貼片機、六個會調機的。
設備年份不新，可貼F1這塊四層板綽綽有餘，真正金貴的是那六個人，一條線從冷機到出板，調機的手熟不熟，直接落在良率上。
這樣的人這條街上現在滿地都是，三個月前一個都挖不動。
他走到白板前，把2月那張排產表拉過來看了一眼。
2月出貨2萬台，3月的單子4.8萬，自家線把五樣交出去以後一天能到1600，一個月4.4萬，還差4000。
可4月的單子昨天已經壓過來了，比3月還多。
「加工費14一台，你一個月給我做1.2萬台。」陸錚說。
陳九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14？」
「14」
他在心裡算了一遍：1.2萬台乘14，一個月16.8萬，廠里的工資和房租是11萬。
「料呢？」
「料是我的，方案是我的，程式是我的，品控是我的，你出線、出人、出電。」陸錚說。
「你派人過來？」
「派兩個，一個盯首件和爐溫，一個盯AOI，你的線你自己排，什麼時候開什麼時候停你說了算，只有一條：出去的每一板，我的人簽字。」
這兩個人的活陸錚想得很細，每天開線先做首件，3塊板，全測，測完貼標籤壓在機台上;爐溫曲線每四個鐘頭抄一次，抄在表上。
AOI那一台他要求換新光源，錢鵬峰出，機器還是陳九的。
「光源我出，裝在你機器上，走的時候我不拆。」
陳九聽懂了，鵬峰要的是把他這個廠當成自己的第三條線用，只借線、借人、借電，別的一樣不撒手。
他沒有立刻答應。
去年8月從這棟樓里走出去的時候他心裡是有火的，那會兒他覺得這個少東家不識抬舉，拿著800台的單子非要開票報關，把到手的現錢往外推。
半年過去，當時肯給他現金不開票的那幾家，關的關，停的停。而這棟樓里的線一天跑一千一，院子裡的卸貨道已經不夠調頭。
他不是沒在心裡把這筆帳翻過來算過：要是去年8月他咬牙把票開了，這半年他那兩條線也許一天都不用停。
「我有個條件，加工費要現結。」他說。
「月結一次不行？」
「不是我不肯，是我廠里斷了三個月，供應商現在只認現錢。」陳九說。
「加工費我可以現結，但料是我的，票還是要開。」陸錚說。
陳九抬起頭，這句話他去年8月聽過一次，一個字沒改。
那次他轉身走了，這次他把包的拉鏈拉開，從裡頭拿出來的是營業執照和稅務登記的複印件。
「早知道半年前就該開。」
「半年前你開了也沒用，半年前我一個月給不了你1.2萬台的單。」陸錚說。
另外兩家由林晚一家一家跑出來。
趙廣發那天下午也來了一趟，來送12月到2月的對帳單。
單子交完他多說了一件事：惠州有個做鎮上批發的，姓蔡，叫蔡進財，從他櫃檯上轉手拿過兩回貨，一回兩百台，第二回三百台，加了30塊轉出去還搶著要，上個禮拜這個人問他，能不能直接跟廠里買。
「我沒給他電話，規矩是規矩，我拿的貨怎麼轉是我的事，可我不能把你們的號碼到處發。」趙廣發說。
陸錚把這個名字他記了一下，沒記在本子上，記在心裡，一個肯加30塊轉手還能賣空的人，手上那條路跟趙廣發的櫃檯不是一條。
陸錚讓她列的名單只有一個條件：去年11月之後停了線、人還沒散的。
她跑了四天，從報關行和電子料商那裡湊，列出來11家，一家一家上門看設備，回來在名單上劃掉七個。
劃掉的那七家她沒扔，夾在文件夾最後一頁。七家裡有四家在沙浦西那條街上，線停了，設備還在，人走了一半，劃掉的理由只是當時那五樣活它們幹不了，不是廠不行。這張紙後來還要拿出來用。
劃掉的理由寫在旁邊：三家人已經散了，兩家線太舊只能貼兩層板，一家老闆在打官司，一家的廠房下個月到期。
剩下四家，談成了兩家。
一家在沙浦西邊，老闆叫韋志明，四十出頭，廠里一條線，做過三年模塊貼片，去年下半年接的單子全是發哥體系里的，斷供之後跟著一起停。
另一家在東關，緊挨著詹永昌那個廠，老闆叫董國平，兩條線，停了一條半。
兩家給的條件都比陳九松，韋志明只要求月結，董國平連價都沒還，問的是能不能簽一年。
董國平那天帶著陸錚在自己廠里走了一圈。
停了的那條線上，貼片機的傳送帶已經落了一層灰，他伸手抹了一把，抹完在褲子上蹭掉。
他跟陸錚說這台機器2006年買的時候是分期，最後一期今年6月付。
簽一年這件事陸錚想過。
這三家現在肯接，是因為他們停著。等行情回來，別人給的價高，他們照樣會走，這一點他不怪誰，換成鵬峰去年8月，有人拿一年的單子來，他也簽。
可簽一年對鵬峰也有另一頭：一年之內量漲了要加線，加的是別人的線;量掉了要減，減不掉。他還是簽了半年。
「半年。半年之後你要是想漲價，我們再談，你要是想走，也是那時候走。」他跟董國平說。
董國平後來跟人說，這半年是他從業十幾年碰見的頭一張不壓帳期的單。做了這麼多年，他見過的都是先做貨後收錢，帳期90天起，能拖到120天的算講信用。
三家加起來一個月3.6萬台。
自家這邊，五樣交出去以後騰出十一個人，4月起再招一批。
招工的牌子3月10號掛到廠門口，寫的是普工一百八十五人、技術員十五人，工資比這條街的行情高一成，夜班補貼四十，130號人要擴到三百三十。
兩條線三班倒，一個月4.4萬。
加在一起8萬。
4月的排產表貼出去那天，徐長順盯著那個數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
「陸總，那我們乾脆全外包算了，省得養人，省得招人，省得管食堂。」
「外包的廠里沒有周振國。」
徐長順沒接上話，這句話他一時想不出哪裡錯，可他知道陸錚不會拿一個人當理由隨口擋他。
陸錚把這句話往下說了一層，F1這台機器走通了，殼的模具定了，爐溫曲線定了，程式燒好了，誰的線都能做，做出來一個樣。
可下一台機器不是這樣，要開新模、要調密封、要重新跑良率的那些活，得有人在旁邊一遍一遍試，試到第四版第五版。
「能外包的是做熟了的，做不熟的永遠得自己干。」他說。
「那我們自己這兩條線，以後就專做沒做熟的。」
「對，！」
三份加工合同摞在桌上，最上面那份是陳九簽的。
他把合同推回來。
「小陸，我問你一句」
「你說」
「你要是哪天也斷我的供呢？」
傳達室來了電話，說有人找，不肯留名字。
其實這段時間上門的不止這一個，而是廠里的人還聽說了張德福上個月在石岩盤了一間兩百來平的廠房，做貼片，第一批設備是從一家倒了的廠手裡收的二手貨。
收貨那天有人在華鋒北碰見他，說他把那件穿了三年的夾克又拿出來穿了。
當時陸錚就很好奇，三年前他穿啥你都記得？
陸錚下樓的時候在樓梯上就看見了，那人抱著個包站在傳達室門口，包夾在腋下。
還是那個包。
陳九瘦了一圈，後來在樓下抽菸的時候他自己說了一句，去年冬天他老娘中風，他在潮汕老家守了兩個月，回來鋪子裡的貨全砸手裡了。
3月3號，上午10點，上一次陳九站在這棟樓里是去年8月底，那天他把這個包的拉鏈拉開又拉上，扔下一句這條街的規矩輪不到他們兩個來定，轉身就走了。
「小陸，我不是來買機器的。」還沒等陸錚問，陳九自己先開口。
「上樓說。」
上了二樓，陳九把包放在桌上，這回沒拉開。他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先說自己廠里的情況。
陳九雖然之前滿大街買其他家的貨，但也只是為了豐富自己出口的產品，自己也有自己的產線，畢竟在這個年代終歸是自己的東西毛利更高。
去年11月發哥那一輪斷供，斷的不止鵬峰。
凡是簽不下獨家的小廠，方案晶片一律走散貨，價從58一路抬到96。
他那條中東小單的線，本來就是薄利跑量，96一片撐不住，12月停了一條，1月停了第二條。
現在他廠里兩條SMT線全停，貼片機蒙著塑料布，四十二個人在廠里坐著，一個月光工資和房租是11萬。
這半年他跑了不下20家，有肯給活的，一台加工費開到7塊，做一台虧一台。
有開到十二的，一個月只給3000台，3000台的量還不夠養一條線的電費。這附近停的廠太多，僧多粥少，誰都知道停著的廠開不出價。
「我沒裁人，裁了的話，回頭開線我上哪兒找會調機的！」他說。
陸錚聽完問了一句。
「你廠里有什麼？」
陳九愣了一下，這半年他跑了不下20家，見人說的第一句都是我這兒能接什麼活，從沒人問過他有什麼。
這條街也是邪門，人人都搶著報自己能幹什麼，沒一個先說手上攥著什麼。
「兩條線，一條是2005年的，一條是2006年買的，都是松下的，貼片機四台，回流焊兩台，AOI一台，人四十二個，會調機的六個。」他說。
「一個月能出多少？」
「兩條線開滿，3萬台。」
陸錚沒有立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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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這條街上現在滿地都是，三個月前一個都挖不動。
他走到白板前，把2月那張排產表拉過來看了一眼。
2月出貨2萬台，3月的單子4.8萬，自家線把五樣交出去以後一天能到1600，一個月4.4萬，還差4000。
可4月的單子昨天已經壓過來了，比3月還多。
「加工費14一台，你一個月給我做1.2萬台。」陸錚說。
陳九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14？」
「14」
他在心裡算了一遍：1.2萬台乘14，一個月16.8萬，廠里的工資和房租是11萬。
「料呢？」
「料是我的，方案是我的，程式是我的，品控是我的，你出線、出人、出電。」陸錚說。
「你派人過來？」
「派兩個，一個盯首件和爐溫，一個盯AOI，你的線你自己排，什麼時候開什麼時候停你說了算，只有一條：出去的每一板，我的人簽字。」
這兩個人的活陸錚想得很細，每天開線先做首件，3塊板，全測，測完貼標籤壓在機台上;爐溫曲線每四個鐘頭抄一次，抄在表上。
AOI那一台他要求換新光源，錢鵬峰出，機器還是陳九的。
「光源我出，裝在你機器上，走的時候我不拆。」
陳九聽懂了，鵬峰要的是把他這個廠當成自己的第三條線用，只借線、借人、借電，別的一樣不撒手。
他沒有立刻答應。
去年8月從這棟樓里走出去的時候他心裡是有火的，那會兒他覺得這個少東家不識抬舉，拿著800台的單子非要開票報關，把到手的現錢往外推。
半年過去，當時肯給他現金不開票的那幾家，關的關，停的停。而這棟樓里的線一天跑一千一，院子裡的卸貨道已經不夠調頭。
他不是沒在心裡把這筆帳翻過來算過：要是去年8月他咬牙把票開了，這半年他那兩條線也許一天都不用停。
「我有個條件，加工費要現結。」他說。
「月結一次不行？」
「不是我不肯，是我廠里斷了三個月，供應商現在只認現錢。」陳九說。
「加工費我可以現結，但料是我的，票還是要開。」陸錚說。
陳九抬起頭，這句話他去年8月聽過一次，一個字沒改。
那次他轉身走了，這次他把包的拉鏈拉開，從裡頭拿出來的是營業執照和稅務登記的複印件。
「早知道半年前就該開。」
「半年前你開了也沒用，半年前我一個月給不了你1.2萬台的單。」陸錚說。
另外兩家由林晚一家一家跑出來。
趙廣發那天下午也來了一趟，來送12月到2月的對帳單。
單子交完他多說了一件事：惠州有個做鎮上批發的，姓蔡，叫蔡進財，從他櫃檯上轉手拿過兩回貨，一回兩百台，第二回三百台，加了30塊轉出去還搶著要，上個禮拜這個人問他，能不能直接跟廠里買。
「我沒給他電話，規矩是規矩，我拿的貨怎麼轉是我的事，可我不能把你們的號碼到處發。」趙廣發說。
陸錚把這個名字他記了一下，沒記在本子上，記在心裡，一個肯加30塊轉手還能賣空的人，手上那條路跟趙廣發的櫃檯不是一條。
陸錚讓她列的名單只有一個條件：去年11月之後停了線、人還沒散的。
她跑了四天，從報關行和電子料商那裡湊，列出來11家，一家一家上門看設備，回來在名單上劃掉七個。
劃掉的那七家她沒扔，夾在文件夾最後一頁。七家裡有四家在沙浦西那條街上，線停了，設備還在，人走了一半，劃掉的理由只是當時那五樣活它們幹不了，不是廠不行。這張紙後來還要拿出來用。
劃掉的理由寫在旁邊：三家人已經散了，兩家線太舊只能貼兩層板，一家老闆在打官司，一家的廠房下個月到期。
剩下四家，談成了兩家。
一家在沙浦西邊，老闆叫韋志明，四十出頭，廠里一條線，做過三年模塊貼片，去年下半年接的單子全是發哥體系里的，斷供之後跟著一起停。
另一家在東關，緊挨著詹永昌那個廠，老闆叫董國平，兩條線，停了一條半。
兩家給的條件都比陳九松，韋志明只要求月結，董國平連價都沒還，問的是能不能簽一年。
董國平那天帶著陸錚在自己廠里走了一圈。
停了的那條線上，貼片機的傳送帶已經落了一層灰，他伸手抹了一把，抹完在褲子上蹭掉。
他跟陸錚說這台機器2006年買的時候是分期，最後一期今年6月付。
簽一年這件事陸錚想過。
這三家現在肯接，是因為他們停著。等行情回來，別人給的價高，他們照樣會走，這一點他不怪誰，換成鵬峰去年8月，有人拿一年的單子來，他也簽。
可簽一年對鵬峰也有另一頭：一年之內量漲了要加線，加的是別人的線;量掉了要減，減不掉。他還是簽了半年。
「半年。半年之後你要是想漲價，我們再談，你要是想走，也是那時候走。」他跟董國平說。
董國平後來跟人說，這半年是他從業十幾年碰見的頭一張不壓帳期的單。做了這麼多年，他見過的都是先做貨後收錢，帳期90天起，能拖到120天的算講信用。
三家加起來一個月3.6萬台。
自家這邊，五樣交出去以後騰出十一個人，4月起再招一批。
招工的牌子3月10號掛到廠門口，寫的是普工一百八十五人、技術員十五人，工資比這條街的行情高一成，夜班補貼四十，130號人要擴到三百三十。
兩條線三班倒，一個月4.4萬。
加在一起8萬。
4月的排產表貼出去那天，徐長順盯著那個數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
「陸總，那我們乾脆全外包算了，省得養人，省得招人，省得管食堂。」
「外包的廠里沒有周振國。」
徐長順沒接上話，這句話他一時想不出哪裡錯，可他知道陸錚不會拿一個人當理由隨口擋他。
陸錚把這句話往下說了一層，F1這台機器走通了，殼的模具定了，爐溫曲線定了，程式燒好了，誰的線都能做，做出來一個樣。
可下一台機器不是這樣，要開新模、要調密封、要重新跑良率的那些活，得有人在旁邊一遍一遍試，試到第四版第五版。
「能外包的是做熟了的，做不熟的永遠得自己干。」他說。
「那我們自己這兩條線，以後就專做沒做熟的。」
「對，！」
三份加工合同摞在桌上，最上面那份是陳九簽的。
他把合同推回來。
「小陸，我問你一句」
「你說」
「你要是哪天也斷我的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