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鵬峰F1爆火
林晚轉過來那張紙，上頭寫的是2萬台。
奧德彪不按月下單，他一批一批地要：裝船、海上走35天、到岸鋪進夜市、賣空了再發下一封。
2007年9月頭一批3000台，19天賣光，11月底第二批1萬台，23天賣光，紙上前一行寫的就是這個數。2月1號第三批8800台，這會兒還在海上。
第四批他要2萬。
這個數是從拉各斯的夜市上長出來的。
他自己就住在夜市後頭那條街上，家裡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去年出生。
這一片一天停六個鐘頭電，他家那台發電機是柴油的，一晚上燒的油錢比孩子一天的奶粉貴。
夜市天一黑就開攤，一排攤子裡只有一盞燈是白的。
點那盞燈的是個賣魚的女人，叫恩戈齊，在阿賈夜市擺了九年攤，她的攤子在第三排靠里，位置不好，前頭那兩排先截客。
別人點煤油燈，她點的是一台手機，立在魚筐上，燈口朝外。
煤油燈她點了九年，一盞燈一晚上燒掉的油錢，夠買兩條中等大小的魚。
燈芯還得剪，剪短了不亮，剪長了冒黑煙，煙燻到魚上，客人聞得出來。
12月她男人從檔口帶回來一台手機，說是新出的，能當電筒使，她第一晚就把煤油燈收了。
白光和黃光的差別，她第二天就看出來了。煤油燈底下的魚是暗紅的，看著像放了兩天，白光底下魚鰓是鮮的，鱗片反光。同樣一筐魚，擺在白光底下有人停，擺在黃光底下人從旁邊走過去。
上輩子菜市場的豬肉攤上頭都吊一盞紅燈，照得肉是新的。燈一換顏色，同一塊肉就沒人伸手。
換燈的第三天，一個買主在她攤前站住了。
「今天早上的。」
「前天我在那頭買的，回去一煮就散了。」那人指了指第一排。
恩戈齊把燈口往魚筐里壓了壓。「你在這兒看得清。你自己看鰓。」
那人彎腰看了一眼，買了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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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恩戈齊後來跟阿米娜學過一遍，她說她九年沒讓人低頭看過魚，從前都是她舉著魚給人看。
她算過一筆帳，煤油一個月的錢，夠買四分之一台這個手機，四個月就把機器錢賺回來了，往後每個月都是省下的。
隔壁攤的阿米娜問過她這燈要多少錢。
「8000。」
「8000買個電筒？」
「它還能打電話，你算煤油，你一個月燒多少？」恩戈齊說。
阿米娜沒算過，她只知道每天下午要去買油，油桶提回來手上一股味，洗三遍還在。
恩戈齊替她算：一個月的油錢，四個月就是一台機器。
「第五個月起你白賺！」
燈從傍晚6點開到夜裡11點，五個鐘頭。她試過一次不充電連著開三個晚上，第四天早上才沒電。
夜市這一帶停電是常事，一個禮拜總有兩三回，停電那幾天別人的攤子暗下去，她這一盞還是白的。
有一晚全排都黑了，只剩她那一盞，她那天的魚比平常多賣了四條，她記著這個數。
現在這一排攤子有六家跟著換了，第三排靠里那個位置，反倒成了先亮起來的那一家。
阿米娜後來也買了一台，回來跟她說的第一句話是燈口朝哪邊擺。
開摩的的小伙叫奇內杜，23歲，跑阿賈到伊科羅杜那條線。
他要的東西跟恩戈齊不一樣。
他上一台機器摔了三次，第三次黑屏，屏幕碎成蛛網，修不了。這台從摩托后座上掉下去過兩回，一回掉在土路上，一回掉在水泥地上，撿起來還亮，他跟人說這話的時候順手把機器往地上一磕給人看，看的人往後躲了半步。
「你瘋了？」
「你撿起來。」
那人撿起來，屏還亮著。
「再摔一次。」奇內杜說。
那人不敢，把機器還給他。奇內杜自己又摔了一次，撿起來翻過去給他看邊角，只多了一道白印。
跟他一起跑車的人問過他為什麼不心疼。
「上一台我心疼過，心疼完它還是壞了。」奇內杜感嘆。
三張卡是另一件事。
他一個人插三張：一張MTN，一張Glo，一張Airtel。跑城裡用一張，出城換一張，晚上跟家裡打用第三張。
哪家那個時段便宜就用哪家，一個月能省下三分之一的話費！
以前他要裝兩台機器在身上，一台在褲兜一台在后座包里，掉了一台就是掉一台，現在一台頂三台。
燈他也用，夜裡跑到伊科羅杜那段沒路燈，摩托的大燈只照前面，路邊有坑看不見。
他把手機卡在車頭上，燈口往下壓，照出去二十來米，坑能看見。
這兩件事在阿賈傳得很快。
檔口裡那陣子最常聽見的三句話是:那個白燈的、摔不爛的那個、能插三張卡的那個。沒人記得住牌子叫什麼，問起來就比劃一個手電筒的動作。
到1月底，檔口老闆見了拿這台機器的人就問一句從哪兒買的。
2月6號那張傳真是奧德彪寫的，除了那一行訂單，後面還跟著三頁。
第一頁是價錢，當地零售8000奈拉，折人民幣470。出廠288，中間隔著海運、關稅、他自己的批發利和檔口的零售利，一層一層加上去。
第二頁是量，1萬台，23天走完。上一次3000台是19天，這一次量大了三倍多，天數隻多了四天。
第三頁是返修。
這一頁陸錚看得最慢。
返修率3%，300台，其中260台是同一個毛病:燈罩發黃。
燈用久了發熱，罩子那塊PC料受熱析出，先是邊上一圈發暗，兩個月以後整塊罩子偏黃，光還是那麼亮，看著就是髒。奧德彪在這一欄後面畫了個問號，寫的是客人拿回來不要求修，就是要問一句這是不是壞了。
陸錚把這頁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陸總，3%不算高，這條街上一成往上的多的是。」孟憲文說。
「260台是同一個毛病。」
「那也不影響用。」
「不影響用他還是拿回來問了，他不是要修，他是不放心，第二台他就不買了。」陸錚說。
他在那一頁旁邊寫了兩行字：換耐溫料號，罩子和燈座之間加一圈隔熱墊，寫完讓林晚發給東關那邊問料價。
他沒有解釋這是怎麼回事，也沒跟誰說這不算大問題。
燈罩發黃這件事他在檔口見過幾百回，客人舉著機器問是不是壞了，他每回都說不影響用，說完客人還是走了。
上輩子他給客人編了十年不影響用，這輩子輪到他自己出這批貨。這叫什麼，現世報。
之前他在合同最後一頁添的那一條，每月10號之前把當地賣出去的機型、零售價、壞了哪幾樣報回來一份。寫的時候林晚還問過這個也要寫進去嗎。
三個月過去，不派上用場的時候，它只是一行字，這一條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場。
林晚把這三頁收進文件夾的時候多問了一句，說要不要讓奧德彪把攤主和摩的司機那些話也一併收集一些回來。
「要，數是他報的，話得是他們自己說的。」這是陸錚當時的回答
徐長順是這時候從外面進來的，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別家店名的塑膠袋。
「陸總，我在華鋒北看見一台跟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
仿品是徐長順在華鋒北看見的，同一天他還看見另一樣東西：天宇的櫃檯把T9的標價從330壓到298，牌子上多寫了一行「大電池」。
周大海沒有跟著做手電筒，他做的是把原來那台機器換個說法再賣一遍。
那天他去A座給趙廣發送貨，隔壁樓底下的櫃檯上擺著一台機器，黑殼，前臉一顆LED，後蓋上那道縫比F1的寬，指甲能卡進去，標籤上寫著4000毫安、四十米。
他要了一台回來拆。
電池標4000，撕開標籤是兩片1050的，加起來2100。
燈是有的，功率不夠，晚上在廠區拿兩台並排照那扇鐵門，F1那束光在門上是個白圈，仿品那束光糊在半路上，走過去用捲尺量，十二米。
徐長順把兩台機器擺在桌上：「陸總，這個得管。他標四十米，實測十二米，用戶買回去發現不對，罵的是我們這個品類。」
「怎麼管？」
「找上門去，他那櫃檯就在A座對面，我認識那個老闆。」
「找上門去說什麼？」
徐長順卡住了，他想說的是讓人家把標籤撕了，可這條街上沒有一家櫃檯會因為別人上門就撕自己的標籤。
「他抄的是殼，殼好抄，那顆晶片他抄不了。」陸錚說。
徐長順沒接上話。
仿品這件事陸錚心裡過得很平，整條街上100家廠盯著賣得動的東西，誰賣爆了抄誰，這是這條街最理性的選擇，換他在別人的位置上也會抄。
真要下場跟一個抄殼的櫃檯對罵，贏了也是把自己拉到同一層去。
「他抄我們的殼，抄不來那顆只做四件事的晶片，抄不來16天，三個月以後他標的四十米還是十二米，用戶會自己分出來。」陸錚說。
「那這三個月呢？」
「這三個月我們把量做上去。」
徐長順把那台仿品收進紙箱，收的時候心裡那口氣還沒順。
他跑了半年的線，最見不得別人拿假數字蹭這台機器，可他也承認陸錚那句話是對的，真去理論，理論完對方照舊賣，自己這半天算白搭。
他把箱子擱在拆解台底下，沒扔，這台以後有用。
2月9號下午，徐長順把各家的訂單抄在一張紙上，一家一行。
奧德彪，2萬。
中東那兩家，加起來1.2萬。
南亞一家8000；東非一家5000；趙廣發那邊3000。
念到最後一行徐長順把筆停了。上個月這張紙只有四行，加起來9000台，寫完還空半頁。這個月五行，紙不夠用，最後一行寫到了邊上。
4.8萬台，廠里三班倒一天1100，這個數要跑44天，而這個月只剩19天。
他把這幾個數加了一遍，加完抬頭看陸錚。
「4.8萬。」
「我們一個月做2萬。」
「三班倒滿打滿算3.3萬，還差1.5萬。」徐長順說。
「往後每個月都會差。」
徐長順把筆擱下了，他這半年管的是怎麼把線跑順，第一次碰見線跑得再順也不夠用的情況。
「陸總，這個我解決不了。」
陸錚把紙拉到自己面前，一行一行往下看：「我知道！這不是排產的事。」
奧德彪不按月下單，他一批一批地要：裝船、海上走35天、到岸鋪進夜市、賣空了再發下一封。
2007年9月頭一批3000台，19天賣光，11月底第二批1萬台，23天賣光，紙上前一行寫的就是這個數。2月1號第三批8800台，這會兒還在海上。
第四批他要2萬。
這個數是從拉各斯的夜市上長出來的。
他自己就住在夜市後頭那條街上，家裡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去年出生。
這一片一天停六個鐘頭電，他家那台發電機是柴油的，一晚上燒的油錢比孩子一天的奶粉貴。
夜市天一黑就開攤，一排攤子裡只有一盞燈是白的。
點那盞燈的是個賣魚的女人，叫恩戈齊，在阿賈夜市擺了九年攤，她的攤子在第三排靠里，位置不好，前頭那兩排先截客。
別人點煤油燈，她點的是一台手機，立在魚筐上，燈口朝外。
煤油燈她點了九年，一盞燈一晚上燒掉的油錢，夠買兩條中等大小的魚。
燈芯還得剪，剪短了不亮，剪長了冒黑煙，煙燻到魚上，客人聞得出來。
12月她男人從檔口帶回來一台手機，說是新出的，能當電筒使，她第一晚就把煤油燈收了。
白光和黃光的差別，她第二天就看出來了。煤油燈底下的魚是暗紅的，看著像放了兩天，白光底下魚鰓是鮮的，鱗片反光。同樣一筐魚，擺在白光底下有人停，擺在黃光底下人從旁邊走過去。
上輩子菜市場的豬肉攤上頭都吊一盞紅燈，照得肉是新的。燈一換顏色，同一塊肉就沒人伸手。
換燈的第三天，一個買主在她攤前站住了。
「今天早上的。」
「前天我在那頭買的，回去一煮就散了。」那人指了指第一排。
恩戈齊把燈口往魚筐里壓了壓。「你在這兒看得清。你自己看鰓。」
那人彎腰看了一眼，買了兩條。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這話恩戈齊後來跟阿米娜學過一遍，她說她九年沒讓人低頭看過魚，從前都是她舉著魚給人看。
她算過一筆帳，煤油一個月的錢，夠買四分之一台這個手機，四個月就把機器錢賺回來了，往後每個月都是省下的。
隔壁攤的阿米娜問過她這燈要多少錢。
「8000。」
「8000買個電筒？」
「它還能打電話，你算煤油，你一個月燒多少？」恩戈齊說。
阿米娜沒算過，她只知道每天下午要去買油，油桶提回來手上一股味，洗三遍還在。
恩戈齊替她算：一個月的油錢，四個月就是一台機器。
「第五個月起你白賺！」
燈從傍晚6點開到夜裡11點，五個鐘頭。她試過一次不充電連著開三個晚上，第四天早上才沒電。
夜市這一帶停電是常事，一個禮拜總有兩三回，停電那幾天別人的攤子暗下去，她這一盞還是白的。
有一晚全排都黑了，只剩她那一盞，她那天的魚比平常多賣了四條，她記著這個數。
現在這一排攤子有六家跟著換了，第三排靠里那個位置，反倒成了先亮起來的那一家。
阿米娜後來也買了一台，回來跟她說的第一句話是燈口朝哪邊擺。
開摩的的小伙叫奇內杜，23歲，跑阿賈到伊科羅杜那條線。
他要的東西跟恩戈齊不一樣。
他上一台機器摔了三次，第三次黑屏，屏幕碎成蛛網，修不了。這台從摩托后座上掉下去過兩回，一回掉在土路上，一回掉在水泥地上，撿起來還亮，他跟人說這話的時候順手把機器往地上一磕給人看，看的人往後躲了半步。
「你瘋了？」
「你撿起來。」
那人撿起來，屏還亮著。
「再摔一次。」奇內杜說。
那人不敢，把機器還給他。奇內杜自己又摔了一次，撿起來翻過去給他看邊角，只多了一道白印。
跟他一起跑車的人問過他為什麼不心疼。
「上一台我心疼過，心疼完它還是壞了。」奇內杜感嘆。
三張卡是另一件事。
他一個人插三張：一張MTN，一張Glo，一張Airtel。跑城裡用一張，出城換一張，晚上跟家裡打用第三張。
哪家那個時段便宜就用哪家，一個月能省下三分之一的話費！
以前他要裝兩台機器在身上，一台在褲兜一台在后座包里，掉了一台就是掉一台，現在一台頂三台。
燈他也用，夜裡跑到伊科羅杜那段沒路燈，摩托的大燈只照前面，路邊有坑看不見。
他把手機卡在車頭上，燈口往下壓，照出去二十來米，坑能看見。
這兩件事在阿賈傳得很快。
檔口裡那陣子最常聽見的三句話是:那個白燈的、摔不爛的那個、能插三張卡的那個。沒人記得住牌子叫什麼，問起來就比劃一個手電筒的動作。
到1月底，檔口老闆見了拿這台機器的人就問一句從哪兒買的。
2月6號那張傳真是奧德彪寫的，除了那一行訂單，後面還跟著三頁。
第一頁是價錢，當地零售8000奈拉，折人民幣470。出廠288，中間隔著海運、關稅、他自己的批發利和檔口的零售利，一層一層加上去。
第二頁是量，1萬台，23天走完。上一次3000台是19天，這一次量大了三倍多，天數隻多了四天。
第三頁是返修。
這一頁陸錚看得最慢。
返修率3%，300台，其中260台是同一個毛病:燈罩發黃。
燈用久了發熱，罩子那塊PC料受熱析出，先是邊上一圈發暗，兩個月以後整塊罩子偏黃，光還是那麼亮，看著就是髒。奧德彪在這一欄後面畫了個問號，寫的是客人拿回來不要求修，就是要問一句這是不是壞了。
陸錚把這頁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陸總，3%不算高，這條街上一成往上的多的是。」孟憲文說。
「260台是同一個毛病。」
「那也不影響用。」
「不影響用他還是拿回來問了，他不是要修，他是不放心，第二台他就不買了。」陸錚說。
他在那一頁旁邊寫了兩行字：換耐溫料號，罩子和燈座之間加一圈隔熱墊，寫完讓林晚發給東關那邊問料價。
他沒有解釋這是怎麼回事，也沒跟誰說這不算大問題。
燈罩發黃這件事他在檔口見過幾百回，客人舉著機器問是不是壞了，他每回都說不影響用，說完客人還是走了。
上輩子他給客人編了十年不影響用，這輩子輪到他自己出這批貨。這叫什麼，現世報。
之前他在合同最後一頁添的那一條，每月10號之前把當地賣出去的機型、零售價、壞了哪幾樣報回來一份。寫的時候林晚還問過這個也要寫進去嗎。
三個月過去，不派上用場的時候，它只是一行字，這一條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場。
林晚把這三頁收進文件夾的時候多問了一句，說要不要讓奧德彪把攤主和摩的司機那些話也一併收集一些回來。
「要，數是他報的，話得是他們自己說的。」這是陸錚當時的回答
徐長順是這時候從外面進來的，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別家店名的塑膠袋。
「陸總，我在華鋒北看見一台跟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
仿品是徐長順在華鋒北看見的，同一天他還看見另一樣東西：天宇的櫃檯把T9的標價從330壓到298，牌子上多寫了一行「大電池」。
周大海沒有跟著做手電筒，他做的是把原來那台機器換個說法再賣一遍。
那天他去A座給趙廣發送貨，隔壁樓底下的櫃檯上擺著一台機器，黑殼，前臉一顆LED，後蓋上那道縫比F1的寬，指甲能卡進去，標籤上寫著4000毫安、四十米。
他要了一台回來拆。
電池標4000，撕開標籤是兩片1050的，加起來2100。
燈是有的，功率不夠，晚上在廠區拿兩台並排照那扇鐵門，F1那束光在門上是個白圈，仿品那束光糊在半路上，走過去用捲尺量，十二米。
徐長順把兩台機器擺在桌上：「陸總，這個得管。他標四十米，實測十二米，用戶買回去發現不對，罵的是我們這個品類。」
「怎麼管？」
「找上門去，他那櫃檯就在A座對面，我認識那個老闆。」
「找上門去說什麼？」
徐長順卡住了，他想說的是讓人家把標籤撕了，可這條街上沒有一家櫃檯會因為別人上門就撕自己的標籤。
「他抄的是殼，殼好抄，那顆晶片他抄不了。」陸錚說。
徐長順沒接上話。
仿品這件事陸錚心裡過得很平，整條街上100家廠盯著賣得動的東西，誰賣爆了抄誰，這是這條街最理性的選擇，換他在別人的位置上也會抄。
真要下場跟一個抄殼的櫃檯對罵，贏了也是把自己拉到同一層去。
「他抄我們的殼，抄不來那顆只做四件事的晶片，抄不來16天，三個月以後他標的四十米還是十二米，用戶會自己分出來。」陸錚說。
「那這三個月呢？」
「這三個月我們把量做上去。」
徐長順把那台仿品收進紙箱，收的時候心裡那口氣還沒順。
他跑了半年的線，最見不得別人拿假數字蹭這台機器，可他也承認陸錚那句話是對的，真去理論，理論完對方照舊賣，自己這半天算白搭。
他把箱子擱在拆解台底下，沒扔，這台以後有用。
2月9號下午，徐長順把各家的訂單抄在一張紙上，一家一行。
奧德彪，2萬。
中東那兩家，加起來1.2萬。
南亞一家8000；東非一家5000；趙廣發那邊3000。
念到最後一行徐長順把筆停了。上個月這張紙只有四行，加起來9000台，寫完還空半頁。這個月五行，紙不夠用，最後一行寫到了邊上。
4.8萬台，廠里三班倒一天1100，這個數要跑44天，而這個月只剩19天。
他把這幾個數加了一遍，加完抬頭看陸錚。
「4.8萬。」
「我們一個月做2萬。」
「三班倒滿打滿算3.3萬，還差1.5萬。」徐長順說。
「往後每個月都會差。」
徐長順把筆擱下了，他這半年管的是怎麼把線跑順，第一次碰見線跑得再順也不夠用的情況。
「陸總，這個我解決不了。」
陸錚把紙拉到自己面前，一行一行往下看：「我知道！這不是排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