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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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今晚就走

  當然,此時的陳華隱自然是不能對這些事情未卜先知的。

  但這也不妨礙他對這樣的工作安排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這實在怪不得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作為一個穿越者,北大教授這樣的頭銜簡直就像立地成佛證得果位一般,哪怕只是預科,也不妨礙他覺著自己渾身已經鍍上了一層金粉,在閃閃發光了。

  茅盾笑著搖了搖頭,他又何嘗不明白陳華隱心裡那點北大情結呢?一個全國最高水平的學府就是會令一切知識分子嚮往的。

  事實上,這位就是正兒八經的北大預科畢業,只是因當時家境窘迫,畢業後未進入本科繼續深造,這事也算是他一輩子的遺憾之一了。

  不過茅盾還是友善地提醒道:「雖說理論上北大的預科教授可以拿到180銀元每月的薪酬,不過據我所知,那邊教育部發餉可不太爽利。」


  陳華隱正要答應,書房外突然一個熟悉的粗獷嗓音傳來:「等不到這周末了,今晚就走!」

  陳華隱與茅盾皆是悚然一驚,齊刷刷看向來人。茅盾並不認得,陳華隱卻驚訝道:「吳二!你怎麼來了?」

  吳二並未答話,只是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噤聲,隨即壓低聲音對茅盾道:「沈先生在這正好,勞煩您在這屋內多坐一會,待我兄長離去後再離開。」

  陳華隱的心頓時往下沉,他哪裡還會不知道自己這是已經被人盯上了?

  當下沉聲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沖我來的是什麼人?」

  吳二急切道:「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兄長你今晚若是不離開,只怕明日想走也未必走得了了!」

  隨即他從懷裡抽出一張報紙,遞了過來。

  「兄長你看看這個便明白了。我吳二雖然沒讀過書,但也知道這篇文章一旦發出去,兄長你便要有大麻煩了!」

  陳華隱接過報紙只看了一眼,立即深吸一口氣。一旁的茅盾也看到了報紙上的內容,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何等狠毒的陰謀!當真就是奔著將陳華隱置於死地去了!

  文章上並不是什麼激烈的批判或是尖銳的指控,反倒繪聲繪色地編造了一個桃色小故事。

  而拋開那些香艷刺激但無意義的內容不談,整篇文章其實只講了一個事一陳華隱是他某位安徽懷寧的本家的私生子!

  文章里寫,那位本家與陳華隱的母親有過一段露水姻緣。陳華隱幼時便受那位本家暗中資助,後來又去蘇聯進修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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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文章高明就高明在,它看起來和政治完全不相干,只是一篇博人眼球的桃色小說,很容易就作為市井趣聞得到傳播。

  可一旦傳開,陳華隱的政治立場自然就被坐實了。而那些向來視紅色浪潮為洪水猛獸的租界高層對他會是什麼樣的態度也就不得而知了。

  陳華隱必須承認,自己還是有些小覷這些人了。

  吳二的一聲嘶吼打破了屋內的痕跡:「兄長你還不明白嗎?這些日子你在這上海灘豎敵過多了!現在要搞你的人到處都是!」

  陳華隱點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說你們杜老闆也參與了。」

  「當然!」吳二毫不猶豫反問道,「他難道不應該參與嗎?」

  陳華隱默然。

  他應該明白的,自己與杜月笙之間,或許還談不上不死不休,但也已經相差不遠了。

  杜月笙此人說到底就是個生意人,他出身水果攤販,一輩子也沒脫離作為生意人的底色。

  如果說當初信教風潮的事還不足以讓自己被對方記恨,而如今呢?如今華界依舊是盧永祥的天下,他杜月笙最懂得審時度勢,自然而然地就會想要和對方搞好關係。

  而上海灘還有比陳華隱更合適的投名狀嗎?

  「吳二,」陳華隱突然不想再思考這些了,反倒開口問道,「你也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吳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悶聲說道,「也許兄長你做的是對的,但這重要嗎?重要的是,你這樣壓根是做不成的!他們有的人有槍,有的人有錢,有的人手下有成百上千個兄弟。而你呢?你什麼都沒有,就憑一隻筆,又怎麼跟他們抗衡?」

  吳二用力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不說這些了,船票我已經買好了,是今晚十點去天津的夜班船。我給你和嫂子都買了頭等艙。你們只挑重要的東西收拾,旁的別管,現在就跟我走。」

  陳華隱張嘴想說些什麼。吳二直接一擺手。

  「陳伯的事你不用擔心,我知道你向來把他當長輩看的,你我兄弟一場,你的長輩就是我的長輩。」吳二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況且你恐怕還不知道吧,我娘和陳伯早就好上了。我已經跟他們說了,等你走後,就讓他們搬到我那裡去住。我把陳伯當親老子一樣伺候,保證他安享晚年。」

  陳華隱愣住了,隨即釋然地笑了笑。

  這大概是今天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茅盾此時也走上前來,拍了拍陳華隱的肩膀道:「華隱,走吧。來日方長,先留得有用之身。」

  陳華隱看了看吳二,又看了看茅盾。兩人可以說是他在上海灘最親近的兄弟和友人,如今又不約而同地為自己籌謀了後路,得友如此,也可謂夫復何求了。

  露蘭春此時也進屋來了。

  「我們要走了。」陳華隱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今晚就走,去北平。」

  露蘭春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絲毫抱怨,事實上,方才幾人的談話她早已聽了七七八八。她只是反握住陳華隱的手,溫柔地笑了笑:「好。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夜色漸深。

  吳二親自開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載著陳華隱和露蘭春,七拐八繞,避開了所有的盯梢,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十六鋪碼頭。

  陳華隱站在船舷邊,回頭望著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

  從穿越過來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這座城市裡。在這裡,他認識了許多人,也做了許多事,而回想起來,都不會讓他後悔。

  而現在,他卻要如此倉促地離開。

  他抬起頭,看到吳二正站在碼頭上,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他一到此世就認下的兄弟,這個曾經說過要永遠跟著他、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終還是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吳二看到他看過來,扯開嗓子,對著他大喊了一聲:「兄長,保重!後會有期!」

  陳華隱張了張嘴。

  他此時該說些什麼呢?

  是為吳二擔著風險送走自己而道謝?又或者是囑咐他不要失去初心?

  這都不是兄弟之間該說的話。

  他只是沉默著,對著吳二,用力地揮了揮手。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響起,輪船緩緩駛離了碼頭,岸上的燈火越來越遠。

  陳華隱最終只吐出這麼一句話,但只有自己能聽到:「我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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