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高校任選
第97章 高校任選
此言一出，書房裡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此時金色的黃昏已經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茅盾忽然笑了，拍了拍陳華隱的肩膀，和藹道：「怎麼了？不甘心？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陳華隱也笑了笑，語氣坦然：「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他寫那些文章的時候，當然就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在這個年代，為底層民眾發聲，從來都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仔細想想，他還真是把上海灘所有既得利益者都得罪光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茅盾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地說道，「華隱啊，你是學理工科出身的，應該比誰都清楚，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有慣性。任何的改變，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更何況，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翻天覆地、甚至開天闢地的大事。」
「我知道。」陳華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堅定，「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當然。」茅盾的語氣沒有一絲猶疑，「但這個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你想想，光靠你我幾個人，就算把命豁出去，能掀起多大的浪？真正要做成一番事業，需要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陳華隱對此深以為然：「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才是一個國家的根本。」
「既然你也認同教育的重要性，」茅盾聞言笑道，「那你可曾想過，自己也投身到教育事業中來？」
陳華隱頓時一愣：「雁冰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離開上海，到北平去。」茅盾直截了當地說道，「北平才是真正的文化學術中心，那裡有全國最好的大學，有全國最優秀的學者和學生。比起風雲變幻、魚龍混雜的上海，北平更適合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你去了之後，北平國立八校可以由你任選其一。
「6
陳華隱著實大吃了一驚，立即追問道：「北大也可以？」
所謂國立八校，是北京大學、北京高等師範學校、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等北平城裡八所國立高等學府的合稱。可以說這八所學校，共同構成了當時中國高等教育的核心。
但要具體一點來說，當時的中國高校可謂是一個一超多強」的格局，那一超自然就是北大了，說是一騎絕塵，遙遙領先也絲毫不為過。
校長蔡元培，圖書館主任李守常，教授里有胡適、錢玄同、劉半農、周作人等，魯迅等一眾名流也在這裡兼職講師。任何一個名字單獨拎出來，都是能在近代文化史上單開一章的人物。
至於清華，此時還完全不能與北大相提並論。它甚至還不算一所大學，本質上就是留美預備高中。而清華真正的大學部，則要等到一九二五年才成立了。
茅盾看著陳華隱驚訝的樣子，笑著說道：「你還是低估了自己如今在文化界的影響力。」
隨即他收起笑容，語氣鄭重了幾分。「況且，我也不是現在才開始替你籌謀的。從天香書寓出事、你和盧小嘉徹底交惡的那天起，我就在為你找後路了。」
陳華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默默地關心著他，為他遮風擋雨。做事業，光有一腔熱血和蠻幹是不行的。像茅盾這樣的老資歷革命家，他們的經驗和人脈，是無比寶貴的財富。
「雁冰兄，多謝。」陳華隱真誠地說道。
茅盾擺擺手，卻突然話鋒一轉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選擇去北大，不過這其中還有些說法。」
「按我的意思，你的主業終究還是小說創作，又還年輕，去國文系從講師做起就是了。我跟蔡校長也商洽過，他也已經首肯了，只等拿到評議會上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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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茅盾攤了攤手道：「我不知道他們那邊最後是怎麼商量的，現在他們準備聘請你去做預科教授。」
陳華隱對北大的教職工體系也有所耳聞。
最底層是助教，往上依次是講師、本科教授、正教授。正教授一般是給外國學者的，中國學者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便是本科教授。
而預科教授，是另一個序列。
北大的學制分預科和本科。預科兩年，本科四年。預科相當於從中學到大學的過渡，學生進了預科，不分系，什麼都學國文、英文、數學、歷史、地理、理化，樣樣都要過關。兩年後通過考試，才能升入本科，那時候再選專業。
預科教授有教授的頭銜，拿教授的全薪，但在學校的地位理所當然比本科教授要矮上一截。
但更重要的是，預科教授不隸屬於任何一個系，也就意味著預科教授的工作範圍是不確定的。
事實上，評議會上的具體經過陳華隱也是後來才從胡適之口中得知的。
按照胡適之版本的說法：「陶孟和是第一個開口的。他把你那本《鄉土中國》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茶杯都震了一震。
他說：「諸公，此書我連讀三遍，每一遍都有新得。這不是一本書，這是一個方向。
我們社會學系從成立以來，用的全是西洋的教材，講的全是西洋的理論。」
「可洋人知道北平城外農民是怎麼過日子的嗎？知道一個村莊裡的祠堂、族長、族田是怎麼運轉的嗎？這本《鄉土中國》，頭一回把中國的社會結構說清楚了。寫這本書的人，就該來我們社會學系做本科教授，去文學系做一個講師未免太屈才！」
「馬裕藻當場就不樂意了。馬先生說，你陳華隱首先是個小說家。他在文壇上的地位，是靠小說掙來的。況且你社會學系才幾個學生？把一個國內一流的文學家拉過去，那才是浪費人才！」
「至於本科教授的位置，他才不到二十歲哪裡便那麼著急？來我們文學系，三年之內，一個本科教授的職位我們還給不起了？」
胡適之話鋒一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看他們爭得熱鬧，就也來摻了一腳。我不是兼著英文系的主任嘛，你那本《新概念英語》我看過，體例之新穎、選文之精當，我在康奈爾念了那麼多年書，沒見過這麼適合中國人讀的英文教材。乾脆說讓你來英文系也未嘗不可。」
胡適之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起來。
胡適之模仿著蔡元培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每一個字都拖得長長的。
「既然分不開，那就不分了。預科不正缺人嗎？讓他去預科，編制在預科，課可以在全校開。預科教授，不受任何一個系的管轄，也就意味著，他哪裡都可以去。」
「依我說，蔡公對你真是一片良苦用心啊！
7
此言一出，書房裡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此時金色的黃昏已經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茅盾忽然笑了，拍了拍陳華隱的肩膀，和藹道：「怎麼了？不甘心？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陳華隱也笑了笑，語氣坦然：「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他寫那些文章的時候，當然就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在這個年代，為底層民眾發聲，從來都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仔細想想，他還真是把上海灘所有既得利益者都得罪光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茅盾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地說道，「華隱啊，你是學理工科出身的，應該比誰都清楚，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有慣性。任何的改變，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更何況，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翻天覆地、甚至開天闢地的大事。」
「我知道。」陳華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堅定，「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當然。」茅盾的語氣沒有一絲猶疑，「但這個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你想想，光靠你我幾個人，就算把命豁出去，能掀起多大的浪？真正要做成一番事業，需要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陳華隱對此深以為然：「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才是一個國家的根本。」
「既然你也認同教育的重要性，」茅盾聞言笑道，「那你可曾想過，自己也投身到教育事業中來？」
陳華隱頓時一愣：「雁冰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離開上海，到北平去。」茅盾直截了當地說道，「北平才是真正的文化學術中心，那裡有全國最好的大學，有全國最優秀的學者和學生。比起風雲變幻、魚龍混雜的上海，北平更適合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你去了之後，北平國立八校可以由你任選其一。
「6
陳華隱著實大吃了一驚，立即追問道：「北大也可以？」
所謂國立八校，是北京大學、北京高等師範學校、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等北平城裡八所國立高等學府的合稱。可以說這八所學校，共同構成了當時中國高等教育的核心。
但要具體一點來說，當時的中國高校可謂是一個一超多強」的格局，那一超自然就是北大了，說是一騎絕塵，遙遙領先也絲毫不為過。
校長蔡元培，圖書館主任李守常，教授里有胡適、錢玄同、劉半農、周作人等，魯迅等一眾名流也在這裡兼職講師。任何一個名字單獨拎出來，都是能在近代文化史上單開一章的人物。
至於清華，此時還完全不能與北大相提並論。它甚至還不算一所大學，本質上就是留美預備高中。而清華真正的大學部，則要等到一九二五年才成立了。
茅盾看著陳華隱驚訝的樣子，笑著說道：「你還是低估了自己如今在文化界的影響力。」
隨即他收起笑容，語氣鄭重了幾分。「況且，我也不是現在才開始替你籌謀的。從天香書寓出事、你和盧小嘉徹底交惡的那天起，我就在為你找後路了。」
陳華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默默地關心著他，為他遮風擋雨。做事業，光有一腔熱血和蠻幹是不行的。像茅盾這樣的老資歷革命家，他們的經驗和人脈，是無比寶貴的財富。
「雁冰兄，多謝。」陳華隱真誠地說道。
茅盾擺擺手，卻突然話鋒一轉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選擇去北大，不過這其中還有些說法。」
「按我的意思，你的主業終究還是小說創作，又還年輕，去國文系從講師做起就是了。我跟蔡校長也商洽過，他也已經首肯了，只等拿到評議會上討論。」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結果呢？」
茅盾攤了攤手道：「我不知道他們那邊最後是怎麼商量的，現在他們準備聘請你去做預科教授。」
陳華隱對北大的教職工體系也有所耳聞。
最底層是助教，往上依次是講師、本科教授、正教授。正教授一般是給外國學者的，中國學者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便是本科教授。
而預科教授，是另一個序列。
北大的學制分預科和本科。預科兩年，本科四年。預科相當於從中學到大學的過渡，學生進了預科，不分系，什麼都學國文、英文、數學、歷史、地理、理化，樣樣都要過關。兩年後通過考試，才能升入本科，那時候再選專業。
預科教授有教授的頭銜，拿教授的全薪，但在學校的地位理所當然比本科教授要矮上一截。
但更重要的是，預科教授不隸屬於任何一個系，也就意味著預科教授的工作範圍是不確定的。
事實上，評議會上的具體經過陳華隱也是後來才從胡適之口中得知的。
按照胡適之版本的說法：「陶孟和是第一個開口的。他把你那本《鄉土中國》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茶杯都震了一震。
他說：「諸公，此書我連讀三遍，每一遍都有新得。這不是一本書，這是一個方向。
我們社會學系從成立以來，用的全是西洋的教材，講的全是西洋的理論。」
「可洋人知道北平城外農民是怎麼過日子的嗎？知道一個村莊裡的祠堂、族長、族田是怎麼運轉的嗎？這本《鄉土中國》，頭一回把中國的社會結構說清楚了。寫這本書的人，就該來我們社會學系做本科教授，去文學系做一個講師未免太屈才！」
「馬裕藻當場就不樂意了。馬先生說，你陳華隱首先是個小說家。他在文壇上的地位，是靠小說掙來的。況且你社會學系才幾個學生？把一個國內一流的文學家拉過去，那才是浪費人才！」
「至於本科教授的位置，他才不到二十歲哪裡便那麼著急？來我們文學系，三年之內，一個本科教授的職位我們還給不起了？」
胡適之話鋒一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看他們爭得熱鬧，就也來摻了一腳。我不是兼著英文系的主任嘛，你那本《新概念英語》我看過，體例之新穎、選文之精當，我在康奈爾念了那麼多年書，沒見過這麼適合中國人讀的英文教材。乾脆說讓你來英文系也未嘗不可。」
胡適之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起來。
胡適之模仿著蔡元培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每一個字都拖得長長的。
「既然分不開，那就不分了。預科不正缺人嗎？讓他去預科，編制在預科，課可以在全校開。預科教授，不受任何一個系的管轄，也就意味著，他哪裡都可以去。」
「依我說，蔡公對你真是一片良苦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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