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醒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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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薔薇和司空霧推著邵西風走了大概十幾分鐘。

  邵西風坐在輪椅上,翹著腿,杯子空了還在嘴裡叼著吸管,陽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小片晃動的光斑。

  然後他的頭忽然歪了一下,吸管從嘴裡滑出來,掉在膝蓋上。


  司空薔薇停住了腳步,彎腰看了一眼,確認他只是睡著了,然後直起身,把輪椅側面的遮陽罩拉了下來。

  那罩子是全包圍的,拉下來之後從外面看像一隻灰色的繭,縫隙里透出一點輸氧設備指示燈的光,路人也看不出裡面坐著的是睡著還是怎麼的。

  司空霧站在她旁邊,也停了腳步。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他開口了:「前幾天收到一封信。」

  司空薔薇偏過頭看他一眼:「誰的?」

  司空霧說:「喬頌崖。」

  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紙質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輾轉送了一段路。

  司空薔薇低頭看著那個信封,語氣帶著一點點驚訝:「現在還有人寫信。」

  司空霧說:「他在監獄裡寫的。判了二十年。」

  司空薔薇沒說話,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接過來,翻了一下,沒有拆開。

  「上面寫了什麼?」她問。

  司空霧搖了搖頭:「我沒看。」

  司空薔薇把信捏在手裡,指腹沿著封口的摺痕壓了一下。

  然後她把信遞還給司空霧:「扔了吧。媽媽應該不會想看到的。」

  司空霧接過來,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兩步,抬手把信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

  信落在桶底發出一聲輕響,他轉身走回輪椅旁邊。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風從街道的另一頭吹過來,沿著地面緩緩掠過,帶著不屬於城裡的塵土味和隱約的青草氣息,翻過垃圾桶的邊緣,把信封的封口輕輕掀開了一角,紙頁在桶口蹭了一下,然後整個信封被風卷了出來,落在人行道邊緣,翻了兩翻,停在一個小孩的腳邊。

  那孩子本來正在蹲在地上,撿那片剛被他發現的亮晶晶的糖紙,看到那封信落在腳邊,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它撿了起來,像是從一處他尚未伸手觸碰過的地方,撿起了某件已經被處理掉的東西。

  信紙被折過又展平,墨跡有幾處洇開,像是一句話寫到一半停了一下,又重新落筆。

  「邵西風: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封信——也許你根本不想看到。我也考慮過,或許我不該寫這封信,但有些話不寫出來,我會一直記著,即使沒人看見它,至少我已經把它完整地放到了紙面上。很久以前的事,我沒辦法說那不是我做的,也不能推給別人。我就是做了那些事,把我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一切都交給了你。我告訴過自己那是別無選擇,可我也明白,那只是我的選擇——沒有退路,但無論如何都是我選了。小瀧的事已經確認過了,他不是我的孩子。說實話,這比我預想中更容易接受,大概是因為我早就隱約知道答案。這些年來我其實一直沒有真正覺得好過。不是因為我有多愧疚,而是因為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那裡很多年,談不上致命,卻也不會自己癒合。到了這裡以後,反而覺得安定了不少。至少有足夠的距離讓我可以去想那些我不願意想的事。二十年。你的二十年是怎麼度過的,我無法想像。我甚至沒有資格問。但我想這也是我應當承受的,我選擇站在那扇門的外面,看著門被關上,就理應承擔門再也無法打開的結果。我聽說司空月卿已經死了。你還好嗎?可能我問得太晚了,但我依然希望你知道,我的報應來了,這都是我應該是承受的,我的隊友,祝你一切都好。」

  小孩坐在路邊,把信紙舉在眼前,旁邊的風把那頁紙的邊緣吹得微微翹起來又落下,他低頭看了一遍。

  百無聊賴地撕碎又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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