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醒來1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晴天，邵西風醒了。
他睜開眼，視線又糊又散，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天花板的白色在他眼前慢慢聚攏，他用力眨了兩下，才看清頭頂那盞燈的輪廓。
喉嚨幹得像被砂紙從裡到外搓了一遍，他張嘴，聲音啞得很：「……水。」
立刻有人遞了杯子過來，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灌了兩口，喉嚨里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總算緩下來，視線也清晰了一些。
他偏過頭，看到一個灰白色頭髮的女人站在床邊，穿一身白衣，眉頭緊皺著，眼尾帶著一層薄薄的紅，像是剛剛把什麼東西用力咽回去了。
邵西風心想：護士，而且是長得很不錯但看起來特別急的護士。
白衣服的女人看到邵西風醒來，趕緊低下頭：「媽……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邵西風彎了一下嘴角，撐著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笨重多了的身體起來，用一種剛從病床上爬起來就自動復位的、欠揍的、自以為帥得不行的那種語氣開口：「美女，你這麼擔心我，是不是我長太帥了？」
女人本來正彎腰看他，聽到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然後她的眉頭鬆開了一瞬，又皺起來了。
她開口，眼睛盯著邵西風，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平但還是漏了點兒波紋的質地：「邵先生，您還記得您最後一次記憶是什麼時候嗎？或者是因什麼住院的？」
邵西風以為護士小姐姐在跟他搭訕，想了一下，答：「哦，昨天打籃球把腦袋砸了嘛。」
說完他還朝病房門口瞟了一眼，「我那幾個朋友呢？沒來看我？真不夠意思。」
女人沒有接話。
她看著他，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容易的決定，然後她開口了：「邵先生，今年是新曆四十四年。」
邵西風愣住了。
他的笑容像被一隻手按住了暫停鍵，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微微皺眉，像在辨認她是不是在說真的，又像在無聲地問「你是不是搞錯了」「你瘋了吧」。
他張了張嘴，像是正要問點什麼，她在他開口之前，已經用另一種語氣重新說了一遍，像是換了一副表情和措辭：「叮——檢測到宿主已甦醒。您好，我是您的系統，編號薔薇，很高興為您服務。您已成功穿越至新曆四十四年，當前身體狀況：異常虛弱，情感狀態尚不穩定。請宿主儘快完成新手任務，以便解鎖更多權限。」
邵西風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穿越？」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尾音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上揚和雀躍，「哇——穿越？終於輪到我了？」
然後他開始笑，躺在病床上笑得肩膀都在抖，骨頭都開始抗議，身上莫名傳來幾處疼痛，邵西風不扭了，但還是很激動：「我就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就這麼平平淡淡過完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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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薔薇站在床邊，等他笑完，然後把一包深色的藥液遞到他面前：「宿主您好，您的新手任務已發布——第一關：喝藥。請儘快服用。」
邵西風低頭看了看那包藥，又抬頭看了看司空薔薇，她彎著嘴角，臉上掛著微笑，眼神卻有一些哀傷，哀傷？看錯了吧。
邵西風接過藥包，咬開包裝喝了一口，皺著眉咽下去。
司空薔薇站在他床邊，接過空藥包，語氣平穩得像一個真正的系統：「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關。」
邵西風喝完藥，把空藥包往床頭柜上一放，越想越不對勁。
他偏過頭看著司空薔薇，說：「別人的系統不都是那種飄在空中的小精靈嗎？圓圓的、會發光的那種，或者是一團光球，在空中轉來轉去的。你怎麼是個大活人站在我床邊？」
司空薔薇面不改色，依然掛著微笑：「宿主您好，每個系統的表現形式不同，我是實體系統，專為宿主個性化定製，方便進行近距離交互。」
邵西風看著她那張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但他正準備繼續追問，司空薔薇已經開口了：「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關，現在發布獎勵。」
她的話音剛落，邵西風眼前就亮起了一塊淡藍色的光幕。
那塊光幕懸浮在他面前，像是直接投射在他視網膜上的，邊緣微微發著光，左上角還有一個「餘額」標識，後面跟著一長串數字，不偏不倚正好一萬。
邵西風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我去，真的假的？」
他伸手想要去夠那塊光幕，手指卻只穿過了空氣，那塊屏幕還是穩穩地浮在原地，錢數沒有變。
他激動得想從床上坐起來，但身體剛撐起一半，一陣強烈的眩暈就從後腦勺湧上來，整個人又跌回了枕頭裡，頭枕在枕頭上的時候他甚至覺得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動。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個樣子，依然掛著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程序化的，精準的，像一台正在運行的設備。
現在的機器人都這麼高級了嗎？
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像是確認他已經接受了那個設定。
邵西風靠在病床上，感覺身體軟得像一團被泡過的棉花。
他側過頭看著司空薔薇，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臉上的微笑依然掛在那裡，但她的語氣比剛才多了一層不確定的、像是正在斟酌措辭的停頓：「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有另一個……靈魂，或者說宿主，暫時接管了這具身體。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她頓了一下，「無論你之後怎麼選擇，我都會尊重你的意願。」
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一塊光幕在邵西風面前展開。
畫面先是一些模糊的、像是被剪輯過的片段，然後逐漸清晰起來。
邵西風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被押著走過一條灰色的走廊，鏡頭拉近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五官端正，鼻樑高挺，帶著一種像是被時間磨過的鋒利。
他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底下沉著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面。
畫面切到下一個，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眉骨很深，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底下標註了一行小字，像是一份簡單的記錄。
畫面緩慢移動著，最後畫面定格在司空月卿的臉上。
邵西風看完了那段視頻，目光從光幕上移開，語氣裡帶著一種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困惑：「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司空薔薇說：」這些人已經被行刑了。「她又劃了一下，畫面切換到另一個場景——一間白色的房間裡，司空美美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推下去，玻璃杯碎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她的表情像是被擰到極限之後終於斷裂的發條，瘋狂又歇斯底里，正毫無目的地逐一清空那些障礙物。
邵西風看著她，沒有表情變化。
司空薔薇觀察著他的反應，邵西風等了一會兒，開口說：「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司空薔薇瞭然，沒有多說什麼，然後她又投送了一個照片過來，畫面上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邵西風正在喝水，水都噴出來了，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意外和難以置信的驚呼：「我操，這不是喬頌崖嗎？他怎麼變這麼老了？」
他當然不算老，只是對於此刻的邵西風來說，那張臉確實沒有記憶中那麼年輕了。
司空薔薇嘆了口氣，她的語氣在那一刻似乎不再那麼像一個機器人了。
她輕聲說：「恭喜宿主完成任務二。」
然後邵西風的藍色光屏上又多了一筆錢。
邵西風低頭看了一眼，有些不可思議：「這錢不會是假的吧？能買東西嗎？」
司空薔薇說：「當然可以。」
邵西風翻了翻那個藍色屏幕里的商店，發現真的能買東西，他的表情像是剛從路邊撿到錢的小孩，壓不住那種「原來是真錢」的雀躍。
他翻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屏幕，像是才想起什麼，用一種帶著調皮的、不怎么正經的語氣說：「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宿主，這二十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可得跟我說清楚啊，我這人可經不住吊胃口。」
司空薔薇愣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此任務需過幾日才能解鎖，請宿主先完成當前階段任務。」
邵西風挑了一下眉，試探性地獅子大開口：「你這系統怎麼還說話不算話呢？那我再要十萬，剛才那筆只能算利息。」
司空薔薇看著他，臉上依然帶著那抹微笑，手一揮，錢到帳了。
邵西風：」我去。「
司空薔薇的手已經在他眼前劃出了一條新的信息：「現在發布任務三。休息。獎金一百萬。」
邵西風看到那一串零，眨了眨眼，然後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底下：「行，這任務我接了。」
他閉上眼的時候嘴角還翹著，像是帶著一個不錯的夢準備入睡。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等他呼吸均勻了，才把光幕收起來。
司空薔薇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邵西風的呼吸已經平穩綿長，才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
走廊里的燈光比室內白一些，她走到盡頭的窗邊，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司空霧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你這樣騙他，能騙到什麼時候？」
「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謊言堆得越高，塌下來的時候就越重。」
司空薔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排模糊的樓宇輪廓上，像是那些燈火里住著一個她暫時還不需要面對的問題。
隔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像是怕吵醒什麼：「可是……他今天笑得很開心，你知道嗎？」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笑起來的樣子，你沒有騙我，先不要讓露露他們見他了。」
她停了一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能讓他多開心一天，就多一天吧。」
「哪怕那些開心是假的，就算是謊言，哪怕有一天他會怨我，至少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還在笑。」
她的聲音在最後那半句里微微低了下去：「我不想那麼快就把他從那個夢裡拽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司空霧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
邵西風想翻個身，他的身上不知道啥時候多插了幾個吊瓶，翻不動也累，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
他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說話還是帶著剛醒的鼻音：「系統，我睡了多久？」
司空薔薇重新掛上那個標準的微笑：「三十一個小時，宿主，在任務執行期間，您需要在狀態平穩的前提下進行下一步行動。」
邵西風不可置信：」我是豬嗎？三十一個小時？！」
「宿主您的身體在您醒來之前已經休眠了三十四天，完全恢復過來前感到虛弱是很正常的，切勿劇烈運動。」
邵西風眨了眨眼：「那好吧，下一步是什麼？再給我發點錢？」
司空薔薇說：「下一步是——吃飯。您的身體狀況需要補充能量。」
邵西風靠回床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正經的抱怨：「別的系統都是發任務、打副本、升級，我的系統天天讓我吃飯睡覺。」
司空薔薇依然彎著嘴角，像一個人工智慧正在運行最擅長的模式：「因為您的身體基礎評分過低，強行升級會導致系統崩潰。」
邵西風聽了，也不反駁，只是笑了一聲：「行了行了，我吃，下一步是不是要拯救世界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開口問了一句：「對了，那個……你之前說的宿主，到底在我這具身體裡待了多久？你總得告訴我點什麼吧，我這人好奇心重，你吊著我我會睡不著的。」
司空薔薇微微頓了一下，那層微笑還掛在她臉上，程序化的、標準的，像是系統正在處理一條需要短暫緩衝的指令。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穩，像是一段正在被精確校準的對話：「該信息需在宿主完成前十關任務後方可解鎖。當前進度：已完成兩關。請宿主再接再厲。」
邵西風看著她，又靠回枕頭上，用一種「行吧」的語氣說：「你贏了。那我先把飯吃了，等會兒再問。」
司空薔薇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床邊，等他坐起來，然後轉身去拿放在床頭柜上的食盒。
邵西風看著她動作利落地打開蓋子，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粥是溫的，冒著細細的白氣，他的碗沿上映著窗外那道光，正隨著他拿勺子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不記得自己上次安靜地坐在床邊等人遞一碗粥來是什麼時候了，但他低頭喝了一口，覺得這個味道還算不錯。
……
邵西風坐在輪椅上，腿翹著，嘴裡叼著一根吸管，正在喝那杯據說叫「營養劑」的東西。
味道倒是不錯，甜甜的，帶點薄荷味，喝起來像某種高級飲料。
他靠在輪椅靠背上，看著頭頂那片藍得不真實的天，感覺整個人都像在飄著。
藍天，白雲，微風，20年後的世界。
他活著，他穿越了，他帳戶里有112萬——而且他不用自己走路。
「爽。」
他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字，吸管在嘴裡晃了一下。
身後推輪椅的兩個人倒是沒什麼動靜。
那個叫薔薇的系統在左邊扶著把手，右邊是一個他今天才見到的系統——叫霧。
看起來很年輕，跟他差不多大，白色頭髮，不怎麼說話，也沒什麼表情。
邵西風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霧」這個名字跟這個人還挺搭的，看著就像一團安靜的、冷色調的東西。
他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推著在街上走，有一種「我是老大」的錯覺，超級酷的。
路過的行人偶爾會往他這邊看一眼，大概覺得一個大男人坐在輪椅上還翹著腿喝飲料挺奇怪的。
但那些人也沒有多看，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邵西風心想：20年後的人素質確實不錯。
他想著今天的任務，叫什麼來著——「回家」。
他翻了翻腦子裡那塊藍色屏幕的顯示，確實寫著「回家」兩個字。
回家有什麼好當任務的？
他上周才剛回家一趟，他媽還給他做了紅燒肉呢，他爸還坐在院子裡喝茶。
想到這裡，他低頭又吸了一口營養劑，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酸酸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像是一陣風從他沒關嚴的窗戶縫裡鑽進來，輕輕吹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又不見了。
他搖了搖頭，把那種感覺甩開，然後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晃了晃空杯子，舉過頭頂，頭也不回地問道：「喂，系統，這玩意兒還有嗎？挺好喝的。」
司空薔薇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而耐心：「有的。等您到家之後，我會為您提供新的。」
邵西風「哦」了一聲，又把空杯子放回膝蓋上，繼續看著前方那片藍得不真實的天空。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穿越到了20年後，擁有了新生和金錢，還有兩個智能系統在身後推著他走。
可他想起「回家」那兩個字的時候，心裡總是有一小塊角落正在偷偷發酸——像一扇他暫時還不打算推開的門，他決定晚點再想它。
他睜開眼，視線又糊又散，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天花板的白色在他眼前慢慢聚攏，他用力眨了兩下，才看清頭頂那盞燈的輪廓。
喉嚨幹得像被砂紙從裡到外搓了一遍，他張嘴，聲音啞得很：「……水。」
立刻有人遞了杯子過來，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灌了兩口，喉嚨里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總算緩下來，視線也清晰了一些。
他偏過頭，看到一個灰白色頭髮的女人站在床邊，穿一身白衣，眉頭緊皺著，眼尾帶著一層薄薄的紅，像是剛剛把什麼東西用力咽回去了。
邵西風心想：護士，而且是長得很不錯但看起來特別急的護士。
白衣服的女人看到邵西風醒來，趕緊低下頭：「媽……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邵西風彎了一下嘴角，撐著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笨重多了的身體起來，用一種剛從病床上爬起來就自動復位的、欠揍的、自以為帥得不行的那種語氣開口：「美女，你這麼擔心我，是不是我長太帥了？」
女人本來正彎腰看他，聽到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然後她的眉頭鬆開了一瞬，又皺起來了。
她開口，眼睛盯著邵西風，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平但還是漏了點兒波紋的質地：「邵先生，您還記得您最後一次記憶是什麼時候嗎？或者是因什麼住院的？」
邵西風以為護士小姐姐在跟他搭訕，想了一下，答：「哦，昨天打籃球把腦袋砸了嘛。」
說完他還朝病房門口瞟了一眼，「我那幾個朋友呢？沒來看我？真不夠意思。」
女人沒有接話。
她看著他，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容易的決定，然後她開口了：「邵先生，今年是新曆四十四年。」
邵西風愣住了。
他的笑容像被一隻手按住了暫停鍵，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微微皺眉，像在辨認她是不是在說真的，又像在無聲地問「你是不是搞錯了」「你瘋了吧」。
他張了張嘴，像是正要問點什麼，她在他開口之前，已經用另一種語氣重新說了一遍，像是換了一副表情和措辭：「叮——檢測到宿主已甦醒。您好，我是您的系統，編號薔薇，很高興為您服務。您已成功穿越至新曆四十四年，當前身體狀況：異常虛弱，情感狀態尚不穩定。請宿主儘快完成新手任務，以便解鎖更多權限。」
邵西風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穿越？」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尾音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上揚和雀躍，「哇——穿越？終於輪到我了？」
然後他開始笑，躺在病床上笑得肩膀都在抖，骨頭都開始抗議，身上莫名傳來幾處疼痛，邵西風不扭了，但還是很激動：「我就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就這麼平平淡淡過完的，哈哈哈哈！」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等他笑完，然後把一包深色的藥液遞到他面前：「宿主您好，您的新手任務已發布——第一關：喝藥。請儘快服用。」
邵西風低頭看了看那包藥，又抬頭看了看司空薔薇，她彎著嘴角，臉上掛著微笑，眼神卻有一些哀傷，哀傷？看錯了吧。
邵西風接過藥包，咬開包裝喝了一口，皺著眉咽下去。
司空薔薇站在他床邊，接過空藥包，語氣平穩得像一個真正的系統：「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關。」
邵西風喝完藥，把空藥包往床頭柜上一放，越想越不對勁。
他偏過頭看著司空薔薇，說：「別人的系統不都是那種飄在空中的小精靈嗎？圓圓的、會發光的那種，或者是一團光球，在空中轉來轉去的。你怎麼是個大活人站在我床邊？」
司空薔薇面不改色，依然掛著微笑：「宿主您好，每個系統的表現形式不同，我是實體系統，專為宿主個性化定製，方便進行近距離交互。」
邵西風看著她那張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但他正準備繼續追問，司空薔薇已經開口了：「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關，現在發布獎勵。」
她的話音剛落，邵西風眼前就亮起了一塊淡藍色的光幕。
那塊光幕懸浮在他面前，像是直接投射在他視網膜上的，邊緣微微發著光，左上角還有一個「餘額」標識，後面跟著一長串數字，不偏不倚正好一萬。
邵西風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我去，真的假的？」
他伸手想要去夠那塊光幕，手指卻只穿過了空氣，那塊屏幕還是穩穩地浮在原地，錢數沒有變。
他激動得想從床上坐起來，但身體剛撐起一半，一陣強烈的眩暈就從後腦勺湧上來，整個人又跌回了枕頭裡，頭枕在枕頭上的時候他甚至覺得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動。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個樣子，依然掛著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程序化的，精準的，像一台正在運行的設備。
現在的機器人都這麼高級了嗎？
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像是確認他已經接受了那個設定。
邵西風靠在病床上，感覺身體軟得像一團被泡過的棉花。
他側過頭看著司空薔薇，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臉上的微笑依然掛在那裡，但她的語氣比剛才多了一層不確定的、像是正在斟酌措辭的停頓：「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有另一個……靈魂，或者說宿主，暫時接管了這具身體。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她頓了一下，「無論你之後怎麼選擇，我都會尊重你的意願。」
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一塊光幕在邵西風面前展開。
畫面先是一些模糊的、像是被剪輯過的片段，然後逐漸清晰起來。
邵西風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被押著走過一條灰色的走廊，鏡頭拉近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五官端正，鼻樑高挺，帶著一種像是被時間磨過的鋒利。
他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底下沉著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面。
畫面切到下一個，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眉骨很深，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底下標註了一行小字，像是一份簡單的記錄。
畫面緩慢移動著，最後畫面定格在司空月卿的臉上。
邵西風看完了那段視頻，目光從光幕上移開，語氣裡帶著一種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困惑：「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司空薔薇說：」這些人已經被行刑了。「她又劃了一下，畫面切換到另一個場景——一間白色的房間裡，司空美美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推下去，玻璃杯碎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她的表情像是被擰到極限之後終於斷裂的發條，瘋狂又歇斯底里，正毫無目的地逐一清空那些障礙物。
邵西風看著她，沒有表情變化。
司空薔薇觀察著他的反應，邵西風等了一會兒，開口說：「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司空薔薇瞭然，沒有多說什麼，然後她又投送了一個照片過來，畫面上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邵西風正在喝水，水都噴出來了，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意外和難以置信的驚呼：「我操，這不是喬頌崖嗎？他怎麼變這麼老了？」
他當然不算老，只是對於此刻的邵西風來說，那張臉確實沒有記憶中那麼年輕了。
司空薔薇嘆了口氣，她的語氣在那一刻似乎不再那麼像一個機器人了。
她輕聲說：「恭喜宿主完成任務二。」
然後邵西風的藍色光屏上又多了一筆錢。
邵西風低頭看了一眼，有些不可思議：「這錢不會是假的吧？能買東西嗎？」
司空薔薇說：「當然可以。」
邵西風翻了翻那個藍色屏幕里的商店，發現真的能買東西，他的表情像是剛從路邊撿到錢的小孩，壓不住那種「原來是真錢」的雀躍。
他翻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屏幕，像是才想起什麼，用一種帶著調皮的、不怎么正經的語氣說：「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宿主，這二十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可得跟我說清楚啊，我這人可經不住吊胃口。」
司空薔薇愣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此任務需過幾日才能解鎖，請宿主先完成當前階段任務。」
邵西風挑了一下眉，試探性地獅子大開口：「你這系統怎麼還說話不算話呢？那我再要十萬，剛才那筆只能算利息。」
司空薔薇看著他，臉上依然帶著那抹微笑，手一揮，錢到帳了。
邵西風：」我去。「
司空薔薇的手已經在他眼前劃出了一條新的信息：「現在發布任務三。休息。獎金一百萬。」
邵西風看到那一串零，眨了眨眼，然後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底下：「行，這任務我接了。」
他閉上眼的時候嘴角還翹著，像是帶著一個不錯的夢準備入睡。
司空薔薇站在床邊，等他呼吸均勻了，才把光幕收起來。
司空薔薇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邵西風的呼吸已經平穩綿長，才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
走廊里的燈光比室內白一些，她走到盡頭的窗邊，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司空霧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你這樣騙他，能騙到什麼時候？」
「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謊言堆得越高，塌下來的時候就越重。」
司空薔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排模糊的樓宇輪廓上，像是那些燈火里住著一個她暫時還不需要面對的問題。
隔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像是怕吵醒什麼：「可是……他今天笑得很開心，你知道嗎？」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笑起來的樣子，你沒有騙我，先不要讓露露他們見他了。」
她停了一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能讓他多開心一天，就多一天吧。」
「哪怕那些開心是假的，就算是謊言，哪怕有一天他會怨我，至少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還在笑。」
她的聲音在最後那半句里微微低了下去：「我不想那麼快就把他從那個夢裡拽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司空霧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
邵西風想翻個身，他的身上不知道啥時候多插了幾個吊瓶，翻不動也累，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
他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說話還是帶著剛醒的鼻音：「系統，我睡了多久？」
司空薔薇重新掛上那個標準的微笑：「三十一個小時，宿主，在任務執行期間，您需要在狀態平穩的前提下進行下一步行動。」
邵西風不可置信：」我是豬嗎？三十一個小時？！」
「宿主您的身體在您醒來之前已經休眠了三十四天，完全恢復過來前感到虛弱是很正常的，切勿劇烈運動。」
邵西風眨了眨眼：「那好吧，下一步是什麼？再給我發點錢？」
司空薔薇說：「下一步是——吃飯。您的身體狀況需要補充能量。」
邵西風靠回床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正經的抱怨：「別的系統都是發任務、打副本、升級，我的系統天天讓我吃飯睡覺。」
司空薔薇依然彎著嘴角，像一個人工智慧正在運行最擅長的模式：「因為您的身體基礎評分過低，強行升級會導致系統崩潰。」
邵西風聽了，也不反駁，只是笑了一聲：「行了行了，我吃，下一步是不是要拯救世界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開口問了一句：「對了，那個……你之前說的宿主，到底在我這具身體裡待了多久？你總得告訴我點什麼吧，我這人好奇心重，你吊著我我會睡不著的。」
司空薔薇微微頓了一下，那層微笑還掛在她臉上，程序化的、標準的，像是系統正在處理一條需要短暫緩衝的指令。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穩，像是一段正在被精確校準的對話：「該信息需在宿主完成前十關任務後方可解鎖。當前進度：已完成兩關。請宿主再接再厲。」
邵西風看著她，又靠回枕頭上，用一種「行吧」的語氣說：「你贏了。那我先把飯吃了，等會兒再問。」
司空薔薇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床邊，等他坐起來，然後轉身去拿放在床頭柜上的食盒。
邵西風看著她動作利落地打開蓋子，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粥是溫的，冒著細細的白氣，他的碗沿上映著窗外那道光，正隨著他拿勺子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不記得自己上次安靜地坐在床邊等人遞一碗粥來是什麼時候了，但他低頭喝了一口，覺得這個味道還算不錯。
……
邵西風坐在輪椅上，腿翹著，嘴裡叼著一根吸管，正在喝那杯據說叫「營養劑」的東西。
味道倒是不錯，甜甜的，帶點薄荷味，喝起來像某種高級飲料。
他靠在輪椅靠背上，看著頭頂那片藍得不真實的天，感覺整個人都像在飄著。
藍天，白雲，微風，20年後的世界。
他活著，他穿越了，他帳戶里有112萬——而且他不用自己走路。
「爽。」
他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字，吸管在嘴裡晃了一下。
身後推輪椅的兩個人倒是沒什麼動靜。
那個叫薔薇的系統在左邊扶著把手，右邊是一個他今天才見到的系統——叫霧。
看起來很年輕，跟他差不多大，白色頭髮，不怎麼說話，也沒什麼表情。
邵西風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霧」這個名字跟這個人還挺搭的，看著就像一團安靜的、冷色調的東西。
他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推著在街上走，有一種「我是老大」的錯覺，超級酷的。
路過的行人偶爾會往他這邊看一眼，大概覺得一個大男人坐在輪椅上還翹著腿喝飲料挺奇怪的。
但那些人也沒有多看，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邵西風心想：20年後的人素質確實不錯。
他想著今天的任務，叫什麼來著——「回家」。
他翻了翻腦子裡那塊藍色屏幕的顯示，確實寫著「回家」兩個字。
回家有什麼好當任務的？
他上周才剛回家一趟，他媽還給他做了紅燒肉呢，他爸還坐在院子裡喝茶。
想到這裡，他低頭又吸了一口營養劑，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酸酸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像是一陣風從他沒關嚴的窗戶縫裡鑽進來，輕輕吹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又不見了。
他搖了搖頭，把那種感覺甩開，然後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晃了晃空杯子，舉過頭頂，頭也不回地問道：「喂，系統，這玩意兒還有嗎？挺好喝的。」
司空薔薇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而耐心：「有的。等您到家之後，我會為您提供新的。」
邵西風「哦」了一聲，又把空杯子放回膝蓋上，繼續看著前方那片藍得不真實的天空。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穿越到了20年後，擁有了新生和金錢，還有兩個智能系統在身後推著他走。
可他想起「回家」那兩個字的時候，心裡總是有一小塊角落正在偷偷發酸——像一扇他暫時還不打算推開的門，他決定晚點再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