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假如幾人穿越回20年前1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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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西風抱著玉玉從長椅上站起來,往街對面的藥店走。

  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小東西,玉玉正趴在他肩膀上,像是已經習慣了這個新「交通工具」,安安靜靜的,偶爾用小手拍一下他的後背。

  藥店裡沒有看到那個戴眼鏡的男孩的身影,邵西風站在貨架之間轉了一圈,撓了撓頭:「那小子……真把他弟弟丟給我了?沒禮貌。」

  他抱著玉玉走出藥店,站在門口,腦子裡剛轉出「這孩子到底怎麼辦」的念頭,玉玉已經扭過身子,伸手指向旁邊冰柜上貼著花花綠綠圖樣的雪糕廣告:「要那個!」

  邵西風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冰棍上鮮艷的顏色和糖霜裝飾,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憂慮:「小孩不能吃太多冰的,吃多了拉肚子。」

  說著他把玉玉放到了路邊一台搖搖車上,塞了一枚硬幣,機器亮了,車身開始前後晃動,伴隨著一段歡快的電子童謠:「小鴨子,嘎嘎嘎,游到水裡找媽媽,找到媽媽笑哈哈,嘎嘎嘎,回家啦。」

  車子晃晃悠悠地動著,玉玉坐在上面,雙手扶著方向盤,笑得咯咯的,像是已經忘了剛才那個雪糕的事。

  邵西風站在旁邊,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正打算再撥一次那個報警電話,餘光里瞄到搖搖車還在晃著,童謠還在唱著,但車座上的那個身影不見了。

  他猛地轉過頭去。

  搖搖車還在前後搖擺,那首童謠還在重複唱著,玉玉沒了。

  他低頭看了一圈,車下面沒人,車後面沒人,旁邊的台階上面也沒人。

  他僵在原地,像是有一根極細的弦在他頭頂擰了一下,他張口喊了一聲:「小孩?」

  沒有人應。

  街道還在下午的光線里安靜地鋪展著,那首童謠還在唱著:「嘎嘎嘎,回家啦。」

  他剛走出兩步,就看到那個戴眼鏡的少年正站在不遠處,抱著玉玉,看著他。

  邵西風剛想邁步走過去,嘴裡那句「你這小子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已經快要到嘴邊了。

  玉玉正趴在他懷裡,小手朝著邵西風的方向張開著,像是想要夠過去。

  然後他看到那個少年抬起那隻空閒的手,對他微微晃了一下,動作不大,不像告別,更像是一句無聲的確認。

  下一秒,他們從腳開始消失了。

  先是鞋,然後是褲腿,然後是衣擺,像是有一層極薄的霧從地面升上來,把他們裹住、收攏,最後連那張小臉伸向他的小手也在空氣里散了。

  邵西風像是被釘在原地,他聽到司空潮生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他沒有聽清,但他看懂了形狀——那是:再見。

  像一片塵埃被人輕輕拂去,像一道水紋在風裡自行合攏,像一道他來不及合上的門在他面前被重新鎖死,乾淨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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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風從他的左側吹過來,把那首還在播著的童謠刮散了一半。

  搖搖車還在唱著:小鴨子,嘎嘎嘎……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那首童謠從頭到尾完整地放了兩遍,街對面經過的人也沒有注意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把它當作一場莫名其妙的暈眩。

  他蹲下來在搖搖車旁邊又站了一會兒,仔細看了看車座上下,什麼都沒有,也沒有腳印,沒有痕跡,好像從來沒有人坐在那裡過。

  他站直身體,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傍晚六點,他還是去了飯局,兄弟們已經坐滿了桌子,啤酒瓶在桌面上碰得叮噹響,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有人喊了一聲「邵哥來了」,幾個人站起來拉椅子,把啤酒塞到他手裡。

  他坐下來,有人問他下午電話里怎麼回事,他擺了擺手,說:「別提了,遇到個女人,沒什麼好說的。」

  有人笑著說:「女人?什么女人能讓你欲言又止的?」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邊停了一瞬,然後他放下杯子,語氣隨意的:「反正是沒什麼好說的那種。你們以後找女人記得擦亮眼睛。」

  其他幾個人笑開了,說他吃癟了,他也沒有反駁,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氣氛還在熱著,有人提議碰杯,有人又開了新的一瓶,對面的兄弟探身把酒瓶沿伸到他杯沿旁,「邵哥,今晚這頓算你的,明天那頓也算你的,我們都記著呢。」

  邵西風笑罵了一句,舉起了杯子。

  飯局還在繼續,桌上的菜換了兩輪,啤酒瓶也空了大半。

  邵西風靠在椅背上,聽對面的人講他新交的女朋友,偶爾接兩句話,偶爾低頭剝一顆花生。

  氣氛熱熱鬧鬧的,隔著窗玻璃,外面的街道在夜色里暗成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他剛把一粒花生丟進嘴裡,旁邊的隊友忽然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邵哥,你聽說了沒有?喬頌崖那邊好像出事了。」

  邵西風嚼花生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嚼,語氣隨意的:「他能出什麼事?撞牆了?」

  「不是,比他撞牆嚴重多了,」隊友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我也是剛聽說的」那種神秘感:「聽說是得罪了什麼人,被人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腿都瘸了。隊裡已經發了聲明,說他未來幾個月都不能參賽了。」

  邵西風把花生咽下去:「誰打的?」

  隊友聳了聳肩:「不知道,反正聽說他惹的人不太簡單。不過他自己也沒報警,估計是知道報警也沒用。」

  邵西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那些話從他耳邊過了一遍就散開了。

  他腦子裡還轉著下午的畫面——戴眼鏡的少年、那個小孩、搖搖車上的童謠,和那句無聲的「再見」。

  但在酒桌的燈光和噪雜里,那些畫面正在慢慢變淡,像一幅被水浸過的畫,正在一點點褪色,被新的事情覆蓋。

  那天晚上他喝得不算多,散場的時候走路依然穩當。

  他走在街道上,秋天剛來的夜風裹著乾燥的灰塵氣味吹過來,他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截,沒有回頭。

  後來日子過得很快。

  喬頌崖確實有好幾個月沒有出現在賽場上,邵西風也沒有再見過那個長頭髮的女生。

  他偶爾在賽場邊聽到有人提起喬頌崖的名字,說他恢復得不太理想,說他可能趕不上接下來的重要比賽了,邵西風沒有放在心上。

  有一次比賽後,他路過觀眾席邊緣,看到一個長頭髮的女生正低頭看手機,是那個女生。

  他放慢腳步看了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向休息區。

  他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目光裡帶著一種冷冽的陌生感。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交錯而過,沒有人停下腳步。

  她似乎哼了一聲,把頭轉向了另一邊,他也繼續向前走,把那個背影甩在了身後。

  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說過話。

  極速巔峰大獎賽如約而至,邵西風拿了冠軍。

  站在領獎台上的時候,他看到第二名的位置站著一張陌生的臉,第三名也是,喬頌崖沒有出現在任何一級台階上。

  他握著自己手裡那隻純銀獵豹獎盃,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沒有往台下多看一眼。

  後來他回家住了一段時間,參加了全國大賽,然後出國了。

  國外的賽場上他遇到了更強的對手,也拿到了更多的獎盃。

  他把父母接到了國外,他們住在一棟帶花園的房子裡。

  房子不算大,但足夠三個人住得寬敞,院子裡有一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樹,每到夏天就會開滿白色的小花,風一吹花瓣就落在草坪上。

  他媽媽喜歡在廚房裡折騰新菜式,有時候是照著網上學的,有時候是她自己瞎琢磨的。

  有一回她做了一道據說是「新式燴飯」的東西,端上桌的時候顏色看著還湊合。

  邵西風挖了一勺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停頓了那么半秒。

  他媽一直盯著他:「怎麼樣?」

  邵西風端著碗,露出一個有些艱難的笑容:「媽,你是拿什麼做的?」

  他媽說:「冰箱裡剩的那些菜啊,怎麼了?」

  他爸從旁邊默默夾了一筷子,嘗了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是故意沒放鹽?」

  他媽一聽就不樂意了:「你們爺倆真是……我忙活一下午,就這評價?」

  邵西風趕緊說:「好吃好吃,我吃完。」

  然後低頭扒了三口,抬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發酸,也不是難吃,就是某種香料放得太多了,像吃了一顆活的洋蔥,他也硬著脖子把那碗飯吃得一粒不剩。

  他吃得很認真,像在完成一項有點艱難的儀式。

  他媽看著他的空碗,說:「真的好吃?」

  邵西風把碗放下:「好吃,就是下次咱們還是照著菜譜來吧。」

  然後那盤燴飯就沒有再出現在餐桌上過。

  飯桌上的日常總是很熱鬧。

  他媽往他碗裡夾菜的速度永遠比他吃的快,他剛扒兩口,碗裡就又滿了。

  有一回他實在吃不下了,用筷子擋了一下:「媽,我又不是豬。」

  他媽媽瞪他一眼:「你看看你現在瘦的。」

  他爸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他不是瘦了,是以前臉圓,現在長開了。」

  邵西風放下筷子:「爸,你到底幫誰?」

  他爸低頭喝湯:「我不幫誰,我說實話。」

  他媽在旁邊笑了一下,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吃完晚飯他坐在客廳看電視,他媽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放下果盤,在他旁邊坐下來,隔了一會兒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的:「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帶個人回來給我們看看?」

  邵西風往嘴裡塞了一塊蘋果,嚼了兩下:「媽,這不是這麼多年還沒遇到看對眼的嘛。」

  他媽說:「那你去看看嘛,別整天練車。」

  邵西風把果核放下:「練車怎麼啦?我靠這個吃飯呢。」

  他媽指了指他:「你靠這個吃飯沒錯,但我還想抱孫子呢。」

  邵西風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靠在沙發背上:「行行行,我看看,有機會就帶回來。」

  他媽看了他兩眼,像是想再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膝蓋,起身去收拾果盤了。

  窗外的晚風穿過院子,把那棵樹的葉子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很多年後,他因為一些事情回到江城。

  城市變了不少,街道更寬了,有些老建築已經拆了。

  他路過一個報攤的時候等紅燈,掃了一眼攤上擺著的舊報紙合訂本——封面是一篇關於醫療安全的專題報導,標題寫著「非法人體實驗案終審宣判,主犯獲刑五十年」。

  這報紙夠老的,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了。

  他隨手翻了一下,內頁有幾張照片,畫質有些舊了,能看到幾個被押送的人低著頭,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旁邊標註著一個名字:司空月卿。

  另一張照片上是一個女性,名字寫著司空美美。

  他看著那兩張照片,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但想不起來是在哪裡了。

  他合上報紙,把它放回報攤上,沒有多看一眼,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建築之間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像是任何普通的一個下午。

  風從街口吹過來,把報攤上那疊報紙的邊緣吹得微微翹起,又落下了,像是從來沒有人翻開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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