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醒來3
邵西風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景色已經不是江城了，也不是他記憶里的鳴山。
他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司空薔薇坐在他旁邊，語氣平穩，像是在回答一個已經被準備好了答案的問題：「你父母搬家了，現在住在這裡。我們待會兒就到了。」
邵西風「哦」了一聲，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想。
車子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樓不高，牆面有些剝落，樓下停著幾輛半新不舊的電動車，看起來和他記憶里的家不太一樣。
他站在樓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司空霧已經走上前去敲門了。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後。
他和邵西風的父親長得很像，眉眼的輪廓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更年輕一些，皮膚也白一些。
他看到邵西風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屋子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西川，誰來了？」
邵西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看到那個年輕人側過頭，像是用了兩秒鐘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媽……是我哥回來了。」
屋子裡做飯的聲音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短暫而異常的沉默，像是一扇被開啟了一半的門忽然卡住了，又像是一整間屋子都在等待同一個答案。
然後他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屋傳來，像是有人踩著一雙不太合腳的拖鞋快步穿過走廊。
一個臃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腳步有些吃力，步子卻很大，頭髮已經幾乎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刻過一樣深。
邵西風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女人已經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力氣很大，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邵西風被這結實的擁抱箍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沒有躲，只是感到眼眶忽然一熱，他張了張嘴，嗓子眼的那句話像是自己滑出來的，帶著他剛醒時不自覺的鼻音：「媽。」
她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這二十年的空缺都塞進這一個擁抱里。
邵西風被她摟著，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用這樣的力氣抱他，也不知道自己眼眶為什麼會濕。
他站在那裡，環在她身後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攏了。
那一下收得很輕，像是他不知道這雙手該用多大的力氣才算恰當。
明明上周剛見過，眼淚卻還是生理性地溢出了。
他媽媽沒有鬆手，她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時間全部揉進這個擁抱里，把那些他不知道的、錯過的、再也不會回來的日子一一地塞回他的骨縫裡。
他爸沒有猶豫，他從裡屋快步走出來，腳步比平時快，走到輪椅旁邊，彎下腰，用力地抱住了邵西風，手臂勒得很緊，像怕他碎掉一樣，一句話也沒有說，但那隻手一直按在他的後背上，用了很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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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邵西川站在旁邊，垂著眼，目光落在腳尖前的地面上。，他像是一根沒有生根的柱子，不知道該往哪邊靠，他不敢看邵西風，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靠近。
司空薔薇和司空霧也走過去，輕輕地抱了抱那對頭髮花白的老人。
那一刻好像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只有邵西川還留在原地，顯得像個多餘的人。
後來他們都挪到了客廳里。
沙發不大，坐不下這麼多人。
邵西風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茶几旁邊，他爸爸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右手邊，隔著一小段距離，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說點什麼。
他媽媽端來了幾杯茶，放在茶几上，又坐回了他爸旁邊，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邵西川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靠近陽台門口。
他低著頭，手指攥著自己膝蓋上的褲子布料，很忐忑的樣子，像是在找一個能讓自己消失的地方。
他整個人都在往後縮，像是怕自己占了什麼不該占的位置。
邵西風看了他一眼。
目光帶著一絲審度，像是正在觀察一個他尚未決定如何對待的人。
然後他忽然抬起手拍了一下邵西川的肩。
力度不大不小，帶著一種某種老派的自來熟，像他天生就對這種動作無比熟練：「好小子，都考上大學了？比我當年牛逼多了嘛。」
邵西川被他拍得愣了一下，像是那一下的力道沒有落在他肩膀上，而是落在了一處他以為不會被碰到的地方。
他抬起頭，目光快速地掠了邵西風一眼，然後又低下了：「沒……沒有。」
邵西風看著他，哈哈大笑。
風吹進小院，輕輕柔柔。
（全文完）
他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司空薔薇坐在他旁邊，語氣平穩，像是在回答一個已經被準備好了答案的問題：「你父母搬家了，現在住在這裡。我們待會兒就到了。」
邵西風「哦」了一聲，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想。
車子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樓不高，牆面有些剝落，樓下停著幾輛半新不舊的電動車，看起來和他記憶里的家不太一樣。
他站在樓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司空霧已經走上前去敲門了。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後。
他和邵西風的父親長得很像，眉眼的輪廓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更年輕一些，皮膚也白一些。
他看到邵西風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屋子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西川，誰來了？」
邵西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看到那個年輕人側過頭，像是用了兩秒鐘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媽……是我哥回來了。」
屋子裡做飯的聲音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短暫而異常的沉默，像是一扇被開啟了一半的門忽然卡住了，又像是一整間屋子都在等待同一個答案。
然後他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屋傳來，像是有人踩著一雙不太合腳的拖鞋快步穿過走廊。
一個臃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腳步有些吃力，步子卻很大，頭髮已經幾乎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刻過一樣深。
邵西風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女人已經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力氣很大，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邵西風被這結實的擁抱箍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沒有躲，只是感到眼眶忽然一熱，他張了張嘴，嗓子眼的那句話像是自己滑出來的，帶著他剛醒時不自覺的鼻音：「媽。」
她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這二十年的空缺都塞進這一個擁抱里。
邵西風被她摟著，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用這樣的力氣抱他，也不知道自己眼眶為什麼會濕。
他站在那裡，環在她身後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攏了。
那一下收得很輕，像是他不知道這雙手該用多大的力氣才算恰當。
明明上周剛見過，眼淚卻還是生理性地溢出了。
他媽媽沒有鬆手，她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時間全部揉進這個擁抱里，把那些他不知道的、錯過的、再也不會回來的日子一一地塞回他的骨縫裡。
他爸沒有猶豫，他從裡屋快步走出來，腳步比平時快，走到輪椅旁邊，彎下腰，用力地抱住了邵西風，手臂勒得很緊，像怕他碎掉一樣，一句話也沒有說，但那隻手一直按在他的後背上，用了很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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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邵西川站在旁邊，垂著眼，目光落在腳尖前的地面上。，他像是一根沒有生根的柱子，不知道該往哪邊靠，他不敢看邵西風，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靠近。
司空薔薇和司空霧也走過去，輕輕地抱了抱那對頭髮花白的老人。
那一刻好像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只有邵西川還留在原地，顯得像個多餘的人。
後來他們都挪到了客廳里。
沙發不大，坐不下這麼多人。
邵西風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茶几旁邊，他爸爸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右手邊，隔著一小段距離，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說點什麼。
他媽媽端來了幾杯茶，放在茶几上，又坐回了他爸旁邊，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邵西川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靠近陽台門口。
他低著頭，手指攥著自己膝蓋上的褲子布料，很忐忑的樣子，像是在找一個能讓自己消失的地方。
他整個人都在往後縮，像是怕自己占了什麼不該占的位置。
邵西風看了他一眼。
目光帶著一絲審度，像是正在觀察一個他尚未決定如何對待的人。
然後他忽然抬起手拍了一下邵西川的肩。
力度不大不小，帶著一種某種老派的自來熟，像他天生就對這種動作無比熟練：「好小子，都考上大學了？比我當年牛逼多了嘛。」
邵西川被他拍得愣了一下，像是那一下的力道沒有落在他肩膀上，而是落在了一處他以為不會被碰到的地方。
他抬起頭，目光快速地掠了邵西風一眼，然後又低下了：「沒……沒有。」
邵西風看著他，哈哈大笑。
風吹進小院，輕輕柔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