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要小妹妹
司空薔薇蹲在浴室濕漉漉的地磚上，衣擺的邊緣已經沾了一層薄薄的水漬，她沒有起身。
她看著邵西風那雙還有些發空的眼睛，把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關在哪裡？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是誰把他關起來的？」
邵西風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確認自己記得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台信號不太好的收音機：「在地下……好像是地下室那一層……沈……沈教練。
以前教過我開車。」
他說到這裡就沒有再往下說了，目光又開始往回收，像是在那些詞句的盡頭碰上了一面他翻不過去的牆。
薔薇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腕，說了一聲「我知道了」，然後站起來把水龍頭上殘留的水珠擦了一下，轉身走出了浴室。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把那顆藥丸從口袋裡摸出來看了一眼。
白色的，小小的，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裡。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它幾秒鐘，像是隔著那層薄薄的藥殼在聽裡面是否有什麼聲音。
然後她把它重新放回了口袋深處，沒有給邵西風。
她還有別的事要做。
那天晚上，薔薇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打開了一台不連家庭網絡的舊終端。
她調出一份文件，標題很乾淨——《關於喑生物科技集團內部治理及關聯交易問題的匯總》。
裡面是她這幾個月逐一篩選出的材料：
一份內部審計報告，記錄了司空月卿在五年內將公司資金轉入多個私人帳戶的節點，每一筆都寫明了時間、金額和經手人。
她標記了其中金額最大的一條，附註：「關聯帳戶追查後發現，其中一筆資金回流至一家以第三方名義設立的空殼公司，名義為技術授權費。
該空殼公司註冊資料顯示其法人代表與此前註銷的一家諮詢公司存在重疊，而那家諮詢公司的註冊地址與另一家關聯企業相同。」
她沒有直接指出結論，只把地址和註冊時間排在同一頁上。
三份被駁回的技術轉讓協議，涉及公司核心專利的外授權，條款明顯偏向合作方，簽字的都是司空月卿本人。
薔薇在其中一份的頁邊空白處用批註功能加了一行字：「轉讓定價低於市場均值約50%，授權年限及區域範圍異常寬泛，允許合作方在此基礎上進行二次授權。」
她關閉了批註，保存了原始文檔的掃描件，並把協議編號單獨列了一個索引頁。
一份公司內部監察部門曾經起草但被勒令銷毀的調查報告，涉及某批次產品的數據修改記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薔薇拿到的是那批材料的掃描副本，她將其中的日期和實驗編號與產品的公開批次信息做過交叉比對，時間線存在錯位，署名欄有塗改痕跡。
她把比對結果附在第三頁。
還有一份名單，列著八名股東的聯繫方式和持股比例，其中三人她私下接觸過。
他們沒有明確表態，但其中一位在最後掛斷電話時說了一句：「如果是合理議價，我們不會直接回絕。」
薔薇把那份名單收在一個單獨的文件夾里，沒有和其他文件混在一起。
她合上終端，那批資料已經被加密並分流發出——不是給媒體，而是給幾位有投票權的獨立董事和一位監管部門的中層人員，每份都只展示了完整證據鏈中的一環，並在對應頁面底部標註了後續材料的編號，像是拼圖只遞出了其中幾塊。
那些收件人如果想拼出全貌，就得來找她。
如果不想，她也能確保他們至少看到過它的輪廓。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司空霧的工作室，他正坐在一大堆儀器和數據線中間。
他說他重新做了一次失效劑量的模擬——以邵西風最近一次體檢數據為基礎，矯正了體重和代謝率偏差，預估喚醒時間比上一版延長了約六小時。
薔薇隔著桌面看了他一會兒，問他如果有人想提前拿到他做的那組數據，他能不能做到只交出結果、不交出原始採樣記錄。
司空霧抬了一下眼睛，說能。
薔薇沒有多問細節，轉身走出了那間工作室。
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她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打字的聲音，沒有停過。
……
這幾天，邵西風過得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他主動選擇的結果，更像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滲出來的、久違的緩釋感。
他的精神狀況並不正常，但他的生活節奏卻奇異地在原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穩定的循環——起床，吃藥，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摸著肚子，等下一頓流食被端到面前。
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任何硬的食物了，腸胃因為反覆的生育和流產變得脆弱而敏感，他能吃的東西很少，大多是軟爛的米糊和溫熱的營養液，傭人會按時端來，放在他手邊，等他慢慢喝完。
他對這種飲食方式沒有任何抱怨，像早就習慣了。
昨天他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瞬，腳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傭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沒有讓他摔下去。
他也只是站了一會兒，等那陣暈眩過去了，說了句「沒事」，又慢慢坐回去了，像是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不值得被提起。
而事實上它確實每天都在發生，他對時間的感知完全是混亂的，他以為昨天的事情是十年前發生的，以為司空霧還是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
那些記憶像碎掉的鏡片一樣散落在他腦子裡，他接不住，只是踩著它們走過去。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恐慌了。
他縮在那具被損耗得千瘡百孔的身體裡，竟然還有餘力騰出一小塊空地來，讓它變得柔軟。
他開始主動下樓了，走得慢，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客廳，坐在玉玉旁邊。
他怕自己不穩當，又往沙發裡面縮了縮，然後低頭，把玉玉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玉玉的身體很輕，坐在他懷裡的時候像是沒有重量。
邵西風抓著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輕聲問他：「你想要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玉玉的手掌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掌心裡有小孩特有的溫熱和柔軟。
他仰著頭看了一會兒邵西風的臉，然後咧開嘴笑了：「小妹妹！
我想要小妹妹！」
他的手指好奇地在邵西風的肚皮上按了兩下，又按了兩下，像是在確認裡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個正在長大的東西。
玉玉已經不記得上次被掐脖子的事了。
他的記憶太短，短到那些恐懼還沒來得及生根就被衝散了。
照顧他的傭人會輕聲告訴他：「媽媽只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
他就記住了那句「生病了」，像記住了一個在他世界裡可以成立的理由，他窩在邵西風的懷裡，把臉靠在他胸口，沒有躲開。
邵西風的手放在他後背上，沒有用力，像一片很輕的、正在下沉的葉子。
司空露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這一幕，腳步放慢了半拍。
她的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沒有說話，也沒有走進去。
她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旁邊的傭人，她們都沒有上前，像是默許了這一刻的發生。
她沒有叫玉玉離開，也沒有走過去把玉玉從他腿上抱走。
她只是站在走廊拐角，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點，那種速度剛好看不出是在刻意避開什麼。
她看著邵西風那雙還有些發空的眼睛，把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關在哪裡？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是誰把他關起來的？」
邵西風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確認自己記得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台信號不太好的收音機：「在地下……好像是地下室那一層……沈……沈教練。
以前教過我開車。」
他說到這裡就沒有再往下說了，目光又開始往回收，像是在那些詞句的盡頭碰上了一面他翻不過去的牆。
薔薇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腕，說了一聲「我知道了」，然後站起來把水龍頭上殘留的水珠擦了一下，轉身走出了浴室。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把那顆藥丸從口袋裡摸出來看了一眼。
白色的，小小的，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裡。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它幾秒鐘，像是隔著那層薄薄的藥殼在聽裡面是否有什麼聲音。
然後她把它重新放回了口袋深處，沒有給邵西風。
她還有別的事要做。
那天晚上，薔薇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打開了一台不連家庭網絡的舊終端。
她調出一份文件，標題很乾淨——《關於喑生物科技集團內部治理及關聯交易問題的匯總》。
裡面是她這幾個月逐一篩選出的材料：
一份內部審計報告，記錄了司空月卿在五年內將公司資金轉入多個私人帳戶的節點，每一筆都寫明了時間、金額和經手人。
她標記了其中金額最大的一條，附註：「關聯帳戶追查後發現，其中一筆資金回流至一家以第三方名義設立的空殼公司，名義為技術授權費。
該空殼公司註冊資料顯示其法人代表與此前註銷的一家諮詢公司存在重疊，而那家諮詢公司的註冊地址與另一家關聯企業相同。」
她沒有直接指出結論，只把地址和註冊時間排在同一頁上。
三份被駁回的技術轉讓協議，涉及公司核心專利的外授權，條款明顯偏向合作方，簽字的都是司空月卿本人。
薔薇在其中一份的頁邊空白處用批註功能加了一行字：「轉讓定價低於市場均值約50%，授權年限及區域範圍異常寬泛，允許合作方在此基礎上進行二次授權。」
她關閉了批註，保存了原始文檔的掃描件，並把協議編號單獨列了一個索引頁。
一份公司內部監察部門曾經起草但被勒令銷毀的調查報告，涉及某批次產品的數據修改記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薔薇拿到的是那批材料的掃描副本，她將其中的日期和實驗編號與產品的公開批次信息做過交叉比對，時間線存在錯位，署名欄有塗改痕跡。
她把比對結果附在第三頁。
還有一份名單，列著八名股東的聯繫方式和持股比例，其中三人她私下接觸過。
他們沒有明確表態，但其中一位在最後掛斷電話時說了一句：「如果是合理議價，我們不會直接回絕。」
薔薇把那份名單收在一個單獨的文件夾里，沒有和其他文件混在一起。
她合上終端，那批資料已經被加密並分流發出——不是給媒體，而是給幾位有投票權的獨立董事和一位監管部門的中層人員，每份都只展示了完整證據鏈中的一環，並在對應頁面底部標註了後續材料的編號，像是拼圖只遞出了其中幾塊。
那些收件人如果想拼出全貌，就得來找她。
如果不想，她也能確保他們至少看到過它的輪廓。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司空霧的工作室，他正坐在一大堆儀器和數據線中間。
他說他重新做了一次失效劑量的模擬——以邵西風最近一次體檢數據為基礎，矯正了體重和代謝率偏差，預估喚醒時間比上一版延長了約六小時。
薔薇隔著桌面看了他一會兒，問他如果有人想提前拿到他做的那組數據，他能不能做到只交出結果、不交出原始採樣記錄。
司空霧抬了一下眼睛，說能。
薔薇沒有多問細節，轉身走出了那間工作室。
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她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打字的聲音，沒有停過。
……
這幾天，邵西風過得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他主動選擇的結果，更像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滲出來的、久違的緩釋感。
他的精神狀況並不正常，但他的生活節奏卻奇異地在原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穩定的循環——起床，吃藥，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摸著肚子，等下一頓流食被端到面前。
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任何硬的食物了，腸胃因為反覆的生育和流產變得脆弱而敏感，他能吃的東西很少，大多是軟爛的米糊和溫熱的營養液，傭人會按時端來，放在他手邊，等他慢慢喝完。
他對這種飲食方式沒有任何抱怨，像早就習慣了。
昨天他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瞬，腳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傭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沒有讓他摔下去。
他也只是站了一會兒，等那陣暈眩過去了，說了句「沒事」，又慢慢坐回去了，像是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不值得被提起。
而事實上它確實每天都在發生，他對時間的感知完全是混亂的，他以為昨天的事情是十年前發生的，以為司空霧還是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
那些記憶像碎掉的鏡片一樣散落在他腦子裡，他接不住，只是踩著它們走過去。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恐慌了。
他縮在那具被損耗得千瘡百孔的身體裡，竟然還有餘力騰出一小塊空地來，讓它變得柔軟。
他開始主動下樓了，走得慢，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客廳，坐在玉玉旁邊。
他怕自己不穩當，又往沙發裡面縮了縮，然後低頭，把玉玉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玉玉的身體很輕，坐在他懷裡的時候像是沒有重量。
邵西風抓著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輕聲問他：「你想要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玉玉的手掌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掌心裡有小孩特有的溫熱和柔軟。
他仰著頭看了一會兒邵西風的臉，然後咧開嘴笑了：「小妹妹！
我想要小妹妹！」
他的手指好奇地在邵西風的肚皮上按了兩下，又按了兩下，像是在確認裡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個正在長大的東西。
玉玉已經不記得上次被掐脖子的事了。
他的記憶太短，短到那些恐懼還沒來得及生根就被衝散了。
照顧他的傭人會輕聲告訴他：「媽媽只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
他就記住了那句「生病了」，像記住了一個在他世界裡可以成立的理由，他窩在邵西風的懷裡，把臉靠在他胸口，沒有躲開。
邵西風的手放在他後背上，沒有用力，像一片很輕的、正在下沉的葉子。
司空露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這一幕，腳步放慢了半拍。
她的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沒有說話，也沒有走進去。
她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旁邊的傭人，她們都沒有上前，像是默許了這一刻的發生。
她沒有叫玉玉離開，也沒有走過去把玉玉從他腿上抱走。
她只是站在走廊拐角，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點，那種速度剛好看不出是在刻意避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