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放他走
司空霧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整個人微微往後靠了靠，椅背在他的動作下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看著司空薔薇，隔著那層薄薄的鏡片，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我們準備了這麼多年，一定可以的。
不要去想那些可能失敗的事情。
這是父親教給我們的，不是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句話已經落進薔薇的耳朵里，然後補了一句，「我們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成功。」
司空薔薇回到那棟房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她穿過門廳的時候，看到司空露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牆上那塊巨大的顯示屏看什麼東西，手指在面前的操作面板上划來划去。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黑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下去，露出一張有些期待的臉：「姐姐，你回來啦！
有沒有大哥的消息？」
薔薇的腳步沒有停，她只是偏了一下頭，說了一句：「不知道。」
司空露的目光暗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屏幕上去了，沒有再追問。
薔薇走過走廊的時候，聽到傭人低聲提到司空潮生這個月被派去別的城市做交換學習，說是學校推薦的，要待滿兩個月才會回來。
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花園裡的光線比室內柔和一些，西邊的雲層正在收攏，把最後一層橙紅色的光壓在邊緣上。
薔薇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背對著她，看著花園的方向，她認出那是喬頌崖。
她走過去，在他身側稍微站定：「喬叔叔。」
喬頌崖轉過身來，看到她的時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視線里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像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那種恍惚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但他確實頓了一下才接上話：「薔薇啊……你都長這麼大了。」
薔薇沒有接那句話，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花園另一側的草坪上，司空瀧正蹲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旁邊攤著幾個拆開的機甲模型組件。
那種模型很大，線條複雜，帶著明顯的機械關節和可動結構，是只有富家子弟才會給孩子買的那種。
小瀧低著頭正在拼裝，旁邊的傭人在不遠處看著，沒有走近。
喬頌崖沒有再說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一句：「你看那個孩子……」
他沒有把那個主語說出來，薔薇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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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著他的目光看著小瀧的背影，那孩子的黑色短髮被風從後頸處吹起來了一點，露出後腦勺一小塊乾淨的弧度，他蹲在那裡，側著臉，專注地擺弄著手中一枚銀灰色的零件。
薔薇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確實挺像的。」
很快，司空薔薇就從司空瀧的嘴裡聽說了家裡幾天前來了記者的事情。
小瀧蹲在花園的石板地上，正在擺弄他那個機甲模型的腿關節，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像是這件事在他腦子裡已經過了時效期、不值得專門提起一樣。
他說：「有一個阿姨，姓陳。
可能是來抓爸爸的吧。」
司空薔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站的位置在矮牆邊緣，風把她外套的下擺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記者可不能抓人，」她說，「只有警察才能。」
小瀧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零件沒有放下：「哦，那我同學說的就不對。
她說上次她家也來過記者，然後她爸爸就被抓走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太重要的生活常識，然後又低頭去擺弄他膝蓋上那個半成品的機甲了。
司空薔薇穿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聽到水聲從浴室的方向傳過來，嘩嘩的，一直沒停，像是開了很久。
她敲了兩下門，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有人應。
她心裡沉了一下，直接擰開了門把手，門沒有鎖。
她推開門的時候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層濕漉漉的暖意，浴缸里的水還在流，漫過了邊緣，沿著瓷磚表面往下淌，匯成幾道細長的水流。
邵西風縮在浴缸旁邊，身上沒有濕。
他整個人蜷成一團，背靠著牆，抱著膝蓋，像一隻縮在角落裡的動物。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長袖衫，袖口是乾的，頭髮也是乾的，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水聲，像是那嘩嘩的聲響能替他蓋住一些別的東西。
薔薇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她的心落回了原處，但也沒有完全落回去。
水還在流著，她伸手把龍頭擰上了，浴室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排水口那一點輕微的吸聲。
邵西風的眼睛從雙臂之間的縫隙里露出來了一點，然後他鬆開了抱著自己的手，伸出手，攥住了薔薇的手腕。
他的手指是涼的，有點濕，但沒有用力，只是搭在那裡。
他的聲音比水聲小得多：「薇薇……你到哪裡去了？
我怎麼找不到你。」
薔薇蹲下來，和他平視。
她的聲音放得比平時輕，像是怕重了會壓到什麼：「我今天去公司了。
這幾天我都住在家裡的。」
邵西風沒有鬆手。
他低頭在自己的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顆糖來，包裝紙有些皺了，邊角微微捲起，他把它遞到薔薇面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道歉：「對不起……我上次沒有認出你。」
薔薇看著那顆糖，包裝紙的摺痕像是被手攥了很久之後才放進口袋裡的。
她的目光在糖紙表面停了一瞬，然後她把那顆糖接過來，指腹貼著那層薄薄的包裝紙，觸感有些軟。
她的眼睛有些發酸，但她也只是把那顆糖攥在掌心裡，沒有讓它掉下去。
十九歲的司空薔薇，有一頭銀灰色的長髮，平時總是扎得很利落，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的五官鋒利，眉尾微微上挑，鼻樑直而窄，顴骨的位置高，下頜線收得乾淨。
她的妝容總是精緻而冷冽，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但此刻她蹲在浴室的地上，頭髮被水汽濡濕了幾縷，貼在額角邊，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軟。
她看著邵西風，像一個在高處站了太久的人終於彎下了腰來。
邵西風又抓住了她的手腕，這一次比剛才稍微用力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握住的東西還在。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薔薇心裡那層堅硬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她壓著聲線，問他要幹什麼，邵西風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過的、像是正在嘗試把信任重新遞出去一樣的小心：「我的老師……被關在這裡了。
你能不能幫我……放他走？」
他看著司空薔薇，隔著那層薄薄的鏡片，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我們準備了這麼多年，一定可以的。
不要去想那些可能失敗的事情。
這是父親教給我們的，不是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句話已經落進薔薇的耳朵里，然後補了一句，「我們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成功。」
司空薔薇回到那棟房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她穿過門廳的時候，看到司空露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牆上那塊巨大的顯示屏看什麼東西，手指在面前的操作面板上划來划去。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黑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下去，露出一張有些期待的臉：「姐姐，你回來啦！
有沒有大哥的消息？」
薔薇的腳步沒有停，她只是偏了一下頭，說了一句：「不知道。」
司空露的目光暗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屏幕上去了，沒有再追問。
薔薇走過走廊的時候，聽到傭人低聲提到司空潮生這個月被派去別的城市做交換學習，說是學校推薦的，要待滿兩個月才會回來。
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花園裡的光線比室內柔和一些，西邊的雲層正在收攏，把最後一層橙紅色的光壓在邊緣上。
薔薇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背對著她，看著花園的方向，她認出那是喬頌崖。
她走過去，在他身側稍微站定：「喬叔叔。」
喬頌崖轉過身來，看到她的時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視線里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像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那種恍惚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但他確實頓了一下才接上話：「薔薇啊……你都長這麼大了。」
薔薇沒有接那句話，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花園另一側的草坪上，司空瀧正蹲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旁邊攤著幾個拆開的機甲模型組件。
那種模型很大，線條複雜，帶著明顯的機械關節和可動結構，是只有富家子弟才會給孩子買的那種。
小瀧低著頭正在拼裝，旁邊的傭人在不遠處看著，沒有走近。
喬頌崖沒有再說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一句：「你看那個孩子……」
他沒有把那個主語說出來，薔薇也沒有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著小瀧的背影，那孩子的黑色短髮被風從後頸處吹起來了一點，露出後腦勺一小塊乾淨的弧度，他蹲在那裡，側著臉，專注地擺弄著手中一枚銀灰色的零件。
薔薇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確實挺像的。」
很快，司空薔薇就從司空瀧的嘴裡聽說了家裡幾天前來了記者的事情。
小瀧蹲在花園的石板地上，正在擺弄他那個機甲模型的腿關節，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像是這件事在他腦子裡已經過了時效期、不值得專門提起一樣。
他說：「有一個阿姨，姓陳。
可能是來抓爸爸的吧。」
司空薔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站的位置在矮牆邊緣，風把她外套的下擺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記者可不能抓人，」她說，「只有警察才能。」
小瀧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零件沒有放下：「哦，那我同學說的就不對。
她說上次她家也來過記者，然後她爸爸就被抓走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太重要的生活常識，然後又低頭去擺弄他膝蓋上那個半成品的機甲了。
司空薔薇穿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聽到水聲從浴室的方向傳過來，嘩嘩的，一直沒停，像是開了很久。
她敲了兩下門，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有人應。
她心裡沉了一下，直接擰開了門把手，門沒有鎖。
她推開門的時候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層濕漉漉的暖意，浴缸里的水還在流，漫過了邊緣，沿著瓷磚表面往下淌，匯成幾道細長的水流。
邵西風縮在浴缸旁邊，身上沒有濕。
他整個人蜷成一團，背靠著牆，抱著膝蓋，像一隻縮在角落裡的動物。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長袖衫，袖口是乾的，頭髮也是乾的，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水聲，像是那嘩嘩的聲響能替他蓋住一些別的東西。
薔薇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她的心落回了原處，但也沒有完全落回去。
水還在流著，她伸手把龍頭擰上了，浴室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排水口那一點輕微的吸聲。
邵西風的眼睛從雙臂之間的縫隙里露出來了一點，然後他鬆開了抱著自己的手，伸出手，攥住了薔薇的手腕。
他的手指是涼的，有點濕，但沒有用力，只是搭在那裡。
他的聲音比水聲小得多：「薇薇……你到哪裡去了？
我怎麼找不到你。」
薔薇蹲下來，和他平視。
她的聲音放得比平時輕，像是怕重了會壓到什麼：「我今天去公司了。
這幾天我都住在家裡的。」
邵西風沒有鬆手。
他低頭在自己的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顆糖來，包裝紙有些皺了，邊角微微捲起，他把它遞到薔薇面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道歉：「對不起……我上次沒有認出你。」
薔薇看著那顆糖，包裝紙的摺痕像是被手攥了很久之後才放進口袋裡的。
她的目光在糖紙表面停了一瞬，然後她把那顆糖接過來，指腹貼著那層薄薄的包裝紙，觸感有些軟。
她的眼睛有些發酸，但她也只是把那顆糖攥在掌心裡，沒有讓它掉下去。
十九歲的司空薔薇，有一頭銀灰色的長髮，平時總是扎得很利落，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的五官鋒利，眉尾微微上挑，鼻樑直而窄，顴骨的位置高，下頜線收得乾淨。
她的妝容總是精緻而冷冽，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但此刻她蹲在浴室的地上，頭髮被水汽濡濕了幾縷，貼在額角邊，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軟。
她看著邵西風，像一個在高處站了太久的人終於彎下了腰來。
邵西風又抓住了她的手腕，這一次比剛才稍微用力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握住的東西還在。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薔薇心裡那層堅硬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她壓著聲線，問他要幹什麼，邵西風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過的、像是正在嘗試把信任重新遞出去一樣的小心：「我的老師……被關在這裡了。
你能不能幫我……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