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百一十八章 直接問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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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余坐下來之後,沒有急著打開錄音筆,也沒有翻開筆記本。

  她把攝像機放在桌面上,鏡頭對著司空月卿的方向,然後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點,是一種不卑不亢的、準備好了的姿態。

  她開口了,聲音平穩:「司空總,我的前輩曾經來過這裡一次。當時是來調查貴公司的一個科研項目——關於男性生育技術的倫理審查流程。那篇報導後來沒有發出來,我前輩也離職了。我想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貴公司在科研倫理方面有沒有建立更完善的制度?比如獨立的倫理審查委員會,比如對實驗對象的知情同意流程?這些事情,公眾一直很好奇。」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沒有移開。

  司空月卿的手指還在邵西風肚子上停著,沒有說話。

  陳余繼續說:「另外,我注意到貴公司近年來在公眾輿論方面的管控非常嚴密,媒體的負面報導幾乎從未出現過。我想了解一下,貴公司對『透明化運作』的看法是什麼?在未來的發展規劃中,有沒有計劃增加對社會公眾的信息披露?」

  她問完這些問題之後,微微往後靠了靠,等著回答。

  她最後說了一句:「還有一個小問題,是關於科研項目中的一個具體技術的——我在一些內部資料里看到過『細胞重編程適配』這個方向,貴公司在這個方向上的研究進展和實際應用,方便聊一聊嗎?」

  司空月卿聽完她那三個問題,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像是一個人聽完了三段沒什麼新意的開場白,正在斟酌用哪一種語氣來打發。


  他微微停了一下,像是給那句話留出了足夠的、供人記錄的間隙,然後繼續說:「至於透明化運作,喑生物一直在積極配合相關部門的指導。公眾的知情權是值得尊重的,我們也會在合適的時機通過官方渠道發布信息。」

  他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於細胞重編程適配這個方向,目前仍然屬於實驗室階段的探索,還沒有到可以對外公開討論的進度。

  如果陳記者感興趣,可以等我們發表正式論文之後再聯繫。」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再看陳余,微微偏過頭,像是正好有風從他耳邊經過一樣隨意。

  他穿著的那件淺色襯衫的領口打開了一顆扣子,鎖骨處露出一小片光滑的、骨感分明的皮膚。

  他的面容乾淨而整潔,五官的線條精確到幾乎沒有多餘的弧度,下頜收得利落,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像是被仔細養護過的光澤。

  他的頭髮被整理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髮絲都安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像是一幅經過精確構圖的肖像畫,如果忽略他懷裡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他看起來確實是完美的,像是一尊被燈光照亮的、安靜而無懈可擊的雕像。

  陳余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他那張臉,看著他嘴角那抹沒有鬆開的弧度。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司空月卿肩膀上,把他那件襯衫的衣料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他的身形在光線下顯得修長而勻稱,肩線平直,手臂自然垂在邵西風身側,像是一幅被精心調整過的、等待著被人拍攝的照片。

  陳余放下錄音筆,坐直了身體。她看著司空月卿,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鋪墊,也沒有那種記者的套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稱過重量才放下來的:「司空總,我手上有材料顯示,貴公司在過去二十年間,至少進行了三十七例未經過倫理審批的活體實驗。其中至少有十九例實驗體的身份無法追溯到任何合法登記信息。請問您如何解釋這些實驗體的來源?」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筆記本邊緣,繼續說:「我還看到一份記錄,提到貴公司在人工胚胎植入和長期妊娠維持方面的技術突破,是建立在一名未署名的實驗者身上的。這名實驗者據我所知,被長期限制人身自由,不具備任何知情同意能力。我想知道,貴公司的技術成果,是建立在合法、合規的科研流程上的,還是建立在非法囚禁和強制實驗上的?」

  司空月卿這才抬眼看向她,似乎看到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或是驚訝於這個瘦瘦小小的女人怎麼會有這樣的膽量。

  陳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直直地看著司空月卿:「還有一個問題。有記錄顯示,這名實驗者與您本人有長期同居關係,並且在這二十年裡至少生育了八個孩子。請問這些孩子是在怎樣的環境中出生的?他們的生父是否具備完全的行為能力?貴公司是否對這些出生記錄做過任何形式的隱瞞?」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房間安靜了一瞬。陳余的目光沒有躲閃,她坐在那裡,像是一根已經扎進了地面的樁,不打算輕易拔出來。

  她握著筆的手指出汗了,她看著司空月卿,等著他開口。

  司空月卿坐在沙發上,手指還搭在邵西風的側腰上,力道沒有變化,他聽完陳余的問題,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不太值得認真對待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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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側過身,把邵西風從懷裡稍微扶起來了一些,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朝陳余的方向轉了過來。

  邵西風被動地抬起眼睛,目光沒有聚焦,唇線緊抿。他看起來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推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他只是那樣安靜地待在那裡,待在燈光能照到的地方,下巴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指痕。

  司空月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緊不慢,像是一句已經排練好了的台詞:「你要是有什麼問題,不如直接問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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