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笑話我
邵西風沒有說話。
他擰住的唇線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那道線收得很緊，嘴角微微往下壓著，像是一扇已經鎖死的門，不需要開口就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關在外面了。
司空薔薇看著他，心裡微微有些苦澀。她看得出來，他不記得她了。那張曾經在她小時候會低頭看她、會伸手摸她頭髮、會問她「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被人欺負」的臉，現在就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司空露倒是很興奮，一直拉著薔薇的手不放，身體微微晃著，像一隻被主人摸到下巴的貓：「二姐！你終於回來了！你在國外有沒有想我啊？」
薔薇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想啊。」
「那你這次回來還走嗎？」司空露湊近了一點，仰著臉看她，「我聽爸說你要接手公司了，是真的嗎？那你以後就住在家裡了？不用再飛回國外了？」
薔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看情況。」
司空露像是沒聽到那句「看情況」一樣，她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說了：「二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家裡可無聊了。你以前還會帶我出去，現在都沒人管我了。大哥被趕出去了，潮生整天就知道看書，小瀧太小了跟他說什麼都聽不懂，爸更不用說了……」她撇了撇嘴，「我覺得家裡就你最靠譜了。你說你在國外是不是學了特別多東西？他們都跟我說你以後要當CEO，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去你公司上班？」
薔薇被她這一串話砸得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力道不重，帶著一種姐姐對妹妹才會有的那種不用解釋的親昵：「你先把高中讀完再說吧。」
露露的碎發被揉亂了，她也不躲，反而像是被摸得很受用一樣，彎著眼睛笑了一下。然後她的表情忽然沉了一點，聲音也放低了一些：「二姐……大哥被趕出去了。你勸勸父親吧，好不好？他都快兩個月沒回家了，你比我說的上話。」
薔薇摸她腦袋的手頓了一下。她靠在窗台邊，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擦了一下，火苗在下午的光線里晃了一瞬。她吸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
邵西風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兩個人在說話。兩個女孩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落進他的耳朵里，又滑出去了，像水珠落在蠟面上，滾了一圈，沒有滲進去。
他聽不太清她們在說什麼，只覺得那兩張年輕的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生動，一個興奮得眼睛都在發光，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他讀不太懂的沉。
他慢慢地蹲下去了，手裡攥著那幾顆糖，紙皮被他捏得有些發軟，邊緣翹起來了。他的肚子不太舒服，那種不舒服是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慢慢地翻動，不疼，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存在。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地板上，看著那些木紋在光影下變得模糊。
然後司空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那個詞從他的耳朵里穿了進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了一步：「兩個月了。大哥已經被趕出去兩個月了。」
邵西風的手指停住了。
兩個月。他以為才過去幾天。他的腦子裡有一大段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樣，那些日子從他手裡滑過去，他沒有接住，也不知道它們去了哪裡。
他的記憶一直是斷斷續續的，像一台信號不好的收音機，能收到的頻道寥寥無幾，大部分時候只有雜音和雪花。
他也習慣了。他低下頭看著地板，想起上一次他見到司空薔薇——那時候她好像生了很多氣，在家裡吵了一架就離開了，再後來邵西風再也沒有見過她。那時候他都沒有認真看一眼。他的視線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司空露忽然發現邵西風蹲在牆邊，低著頭，雙肩微微攏著。
她正想走過去，司空薔薇先動了。她把煙掐滅在窗台上，蹲下身來，像是想跟他說點什麼。她的臉靠近了一些，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確認什麼：「媽媽？」
邵西風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腦子裡有一根線忽然斷了，像是一根被繃了太久的琴弦，沒有任何預兆地鬆開、彈回、發出尖銳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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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肚子抽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腹腔里猛地縮緊了。他的手自己動了，把那幾顆糖攥在手裡，猛地往前一甩，朝著司空薔薇的面門甩過去。
糖塊砸在她的肩膀上，彈開，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尖銳而乾澀，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嘶啞：「你是故意的！你們都是故意的！你們都想看我的笑話！」
那兩句話從他的嘴裡衝出來，像是堵了很久的水管終於被沖開了一道口子，他來不及收住，它們就已經落在地上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朝反方向跑去。拖鞋在地板上拍出聲響，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有人在看他，但那不重要了。
他只想離開那裡，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角落，把自己放進去，把門關上，什麼都不用再想了。
他擰住的唇線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那道線收得很緊，嘴角微微往下壓著，像是一扇已經鎖死的門，不需要開口就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關在外面了。
司空薔薇看著他，心裡微微有些苦澀。她看得出來，他不記得她了。那張曾經在她小時候會低頭看她、會伸手摸她頭髮、會問她「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被人欺負」的臉，現在就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司空露倒是很興奮，一直拉著薔薇的手不放，身體微微晃著，像一隻被主人摸到下巴的貓：「二姐！你終於回來了！你在國外有沒有想我啊？」
薔薇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想啊。」
「那你這次回來還走嗎？」司空露湊近了一點，仰著臉看她，「我聽爸說你要接手公司了，是真的嗎？那你以後就住在家裡了？不用再飛回國外了？」
薔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看情況。」
司空露像是沒聽到那句「看情況」一樣，她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說了：「二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家裡可無聊了。你以前還會帶我出去，現在都沒人管我了。大哥被趕出去了，潮生整天就知道看書，小瀧太小了跟他說什麼都聽不懂，爸更不用說了……」她撇了撇嘴，「我覺得家裡就你最靠譜了。你說你在國外是不是學了特別多東西？他們都跟我說你以後要當CEO，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去你公司上班？」
薔薇被她這一串話砸得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力道不重，帶著一種姐姐對妹妹才會有的那種不用解釋的親昵：「你先把高中讀完再說吧。」
露露的碎發被揉亂了，她也不躲，反而像是被摸得很受用一樣，彎著眼睛笑了一下。然後她的表情忽然沉了一點，聲音也放低了一些：「二姐……大哥被趕出去了。你勸勸父親吧，好不好？他都快兩個月沒回家了，你比我說的上話。」
薔薇摸她腦袋的手頓了一下。她靠在窗台邊，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擦了一下，火苗在下午的光線里晃了一瞬。她吸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
邵西風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兩個人在說話。兩個女孩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落進他的耳朵里，又滑出去了，像水珠落在蠟面上，滾了一圈，沒有滲進去。
他聽不太清她們在說什麼，只覺得那兩張年輕的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生動，一個興奮得眼睛都在發光，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他讀不太懂的沉。
他慢慢地蹲下去了，手裡攥著那幾顆糖，紙皮被他捏得有些發軟，邊緣翹起來了。他的肚子不太舒服，那種不舒服是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慢慢地翻動，不疼，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存在。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地板上，看著那些木紋在光影下變得模糊。
然後司空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那個詞從他的耳朵里穿了進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了一步：「兩個月了。大哥已經被趕出去兩個月了。」
邵西風的手指停住了。
兩個月。他以為才過去幾天。他的腦子裡有一大段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樣，那些日子從他手裡滑過去，他沒有接住，也不知道它們去了哪裡。
他的記憶一直是斷斷續續的，像一台信號不好的收音機，能收到的頻道寥寥無幾，大部分時候只有雜音和雪花。
他也習慣了。他低下頭看著地板，想起上一次他見到司空薔薇——那時候她好像生了很多氣，在家裡吵了一架就離開了，再後來邵西風再也沒有見過她。那時候他都沒有認真看一眼。他的視線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司空露忽然發現邵西風蹲在牆邊，低著頭，雙肩微微攏著。
她正想走過去，司空薔薇先動了。她把煙掐滅在窗台上，蹲下身來，像是想跟他說點什麼。她的臉靠近了一些，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確認什麼：「媽媽？」
邵西風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腦子裡有一根線忽然斷了，像是一根被繃了太久的琴弦，沒有任何預兆地鬆開、彈回、發出尖銳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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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肚子抽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腹腔里猛地縮緊了。他的手自己動了，把那幾顆糖攥在手裡，猛地往前一甩，朝著司空薔薇的面門甩過去。
糖塊砸在她的肩膀上，彈開，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尖銳而乾澀，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嘶啞：「你是故意的！你們都是故意的！你們都想看我的笑話！」
那兩句話從他的嘴裡衝出來，像是堵了很久的水管終於被沖開了一道口子，他來不及收住，它們就已經落在地上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朝反方向跑去。拖鞋在地板上拍出聲響，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有人在看他，但那不重要了。
他只想離開那裡，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角落，把自己放進去，把門關上，什麼都不用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