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車禍現場再現
第213章 車禍現場再現
張毅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踩下剎車，將卡車停在了一處相對寬敞的崖壁旁。
兩人換上雨衣，打開車門。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跑這趟路了。
每次過五鬼纏腰彎，張毅輝都會不動聲色地放慢速度，何小軍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只是眼神往窗外掃，像個無聊的乘客打量風景。
但他們都在記。
記路基的走向，記彎道的坡度，記養路隊的小屋在哪裡，記哪一段的護欄是新換的，哪一段是舊的。
但僅僅是用眼睛記，還遠遠不夠。
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逼停了沿途絕大多數的貨車。
漫天的水霧和嘈雜的環境，恰好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讓他們終於有機會真正雙腳落地，去實地勘察那個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地方。
兩人跳下了車。
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山裡的熱氣。
兩人都明白，查清劉建國車禍的真相，才是周城安排他們加入兄弟聯運，隱忍至今的唯一目的。
當時的事故鑑定非常清晰，雨季自然病害導致的意外。
可只要聯繫前因後果，就不會簡單地認為，這是一場意外。
兩人走到第三個急彎處。
雖然大半年過去了，垮塌的路肩已經被養路隊用新的水泥和石塊重新填補，但那道新舊交替的巨大傷疤，依然觸目驚心。
「五鬼纏腰彎最要命的不是彎度，而是路基。」張毅輝蹲下身，伸手摸著新打的水泥樁，「靠近懸崖這一側的路肩，下面全是沙土夯實的，冬天一場凍雨泡下來，裡面的土就松得像豆腐。」
「我查過養路隊的記錄。」何小軍在他旁邊蹲下去。
「這種沙土路基，每年雨季前都要用石灰標樁測一遍，因為有些地段會在底下悄悄向外位移，外觀根本看不出來，等重車一壓上去，直接整塊垮塌。
劉廠長出事那天，剛好下過一場冬雨。
現場勘測的說，那輛貨車在過彎減速時，左前輪剛好壓在了路肩邊緣，路肩瞬間垮塌，貨車失去左側支撐，才直接翻下去。」
太合理了。
沒有任何人為破壞的痕跡，沒有爆炸，剎車管完好無損，雨季路基病害，再加上一個倒霉透頂的時機。
張毅輝暗嘆一口氣，站起來，抖抖帽檐上的雨水。
「開始吧。」
他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等張毅輝從車裡扯出一捆粗壯的麻繩，，一頭拴在卡車後軸上，正準備往自己身上套，何小軍卻一把搶過了麻繩。
「我來。」何小軍麻利地將麻繩在自己腰上繞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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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什麼風頭？」張毅輝沉下臉。
「行了輝哥，你省省吧。」何小軍說著，給繩子打了個標準的軍用防滑結，「不是我說你，你退伍這兩年，天天養尊處優，起碼長了十斤膘，這破麻繩看著就不結實，萬一承受不住你這噸位，斷了怎麼辦？」
張毅輝被氣笑了，抬腿虛踹了他一腳：「滾蛋，老子那是壯實。」
雖然嘴上罵著，但張毅輝還是鬆開了手，把主繩的位置讓了出來。
他知道何小軍身手確實比自己輕巧敏捷，便收起玩笑，神色嚴肅地叮囑：「踩實了再落腳，別逞強。」
「曉得了。」
何小軍一邊應著，一邊翻過公路護欄，像一隻壁虎一樣，順著濕滑的懸崖一點點降了下去。
雨還在落，打在張毅輝攥繩子的手背上。
他兩腳叉開，身體後傾，把繩子繞在前臂上，眼睛死死盯著護欄邊緣。
何小軍懸在半空中，用腳尖艱難地在岩壁上尋找借力點，順著新修補的水泥路基邊緣，一點點向內側的原始岩層摸索。
下降了大約三米後，他的視線被一塊凸起的巨石擋住了。
他用力蹬了一腳岩壁，借著身體的擺動盪了過去，探頭往巨石後方看去。
猛然，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只見在路肩下方不足半米的地方，緊貼著岩壁，藏著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立刻想到，這是一條排水暗溝。
是幾十年前修這條盤山道時，為了引流山體內部的滲水，而人工鑿出的暗溝。
後來，因為路線改造，這條暗溝被廢棄了，按照工程標準，溝口應該被碎石和黃泥死死封堵住。
但現在，那個本該封死的洞口，像一張黑洞洞的嘴，大敞著。
何小軍單手抓著繩子，從腰間拔出手電筒，咬在嘴裡，將光束打進暗溝深處。
一瞬間，所有的推斷在他腦海里如閃電般串聯起來。
「輝哥！」
他仰起頭，衝著上方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找到了！」
十分鐘後，渾身泥水的何小軍被張毅輝拉了上來。
「底下的廢棄暗溝，被人掏空了。」何小軍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回事？」張毅輝焦急道。
何小軍咽了一口唾沫，幫剛才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張毅輝越聽越心驚。
原來，從路面上看，柏油馬路完好無損，但路面下方，早已被掏成了一個巨大的空
腔。
整個第三個急彎的路肩，就變成了一個脆弱的空雞蛋殼。
這樣，只要在合適的時機，貨車滿載的情況下，在急彎處踩剎車減速，車身不可避免地向外側傾斜，幾噸重的力量全部壓在左側車輪，就相當於壓在空雞蛋殼上。
而路肩就會毫無徵兆地整塊垮塌。
「不對。」
張毅輝敏銳地抓住了一個漏洞。
「如果是空的，劉建國出事之前，那麼多重卡開過去，路面早就塌了，怎麼會偏偏等劉建國的車到了才塌？」
「輝哥，你說到點子上了。」何小軍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底下不僅被掏空了，我還在暗溝最深處的泥縫裡，摸到了這個。」
說著，何小軍攤開滿是泥污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裡，是一截被暴力崩斷的小拇指粗的鋼絲繩，鋼絲繩的末端，還絞著一塊帶有新鮮斷茬的方木殘片。
「有人在下面用方木打了支撐。」何小軍咬著牙道，「司機過彎時，有人用這根鋼絲繩把支撐硬生生抽掉了。」
張毅輝眯著眼睛，腦海中模擬著當時的場景。
「不可能靠人力————」
張毅輝道，「幾噸重的卡車壓在上面，就算下面是滑軌，人力也絕對抽不動這根承重木。」
「除非用另一輛卡車拉。」
何小軍接上了他的話，眼神閃過一絲狠厲。
張毅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踩下剎車，將卡車停在了一處相對寬敞的崖壁旁。
兩人換上雨衣，打開車門。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跑這趟路了。
每次過五鬼纏腰彎，張毅輝都會不動聲色地放慢速度，何小軍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只是眼神往窗外掃，像個無聊的乘客打量風景。
但他們都在記。
記路基的走向，記彎道的坡度，記養路隊的小屋在哪裡，記哪一段的護欄是新換的，哪一段是舊的。
但僅僅是用眼睛記，還遠遠不夠。
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逼停了沿途絕大多數的貨車。
漫天的水霧和嘈雜的環境，恰好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讓他們終於有機會真正雙腳落地，去實地勘察那個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地方。
兩人跳下了車。
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山裡的熱氣。
兩人都明白，查清劉建國車禍的真相，才是周城安排他們加入兄弟聯運，隱忍至今的唯一目的。
當時的事故鑑定非常清晰，雨季自然病害導致的意外。
可只要聯繫前因後果，就不會簡單地認為，這是一場意外。
兩人走到第三個急彎處。
雖然大半年過去了，垮塌的路肩已經被養路隊用新的水泥和石塊重新填補，但那道新舊交替的巨大傷疤，依然觸目驚心。
「五鬼纏腰彎最要命的不是彎度，而是路基。」張毅輝蹲下身，伸手摸著新打的水泥樁，「靠近懸崖這一側的路肩，下面全是沙土夯實的，冬天一場凍雨泡下來，裡面的土就松得像豆腐。」
「我查過養路隊的記錄。」何小軍在他旁邊蹲下去。
「這種沙土路基，每年雨季前都要用石灰標樁測一遍，因為有些地段會在底下悄悄向外位移，外觀根本看不出來，等重車一壓上去，直接整塊垮塌。
劉廠長出事那天，剛好下過一場冬雨。
現場勘測的說，那輛貨車在過彎減速時，左前輪剛好壓在了路肩邊緣，路肩瞬間垮塌，貨車失去左側支撐，才直接翻下去。」
太合理了。
沒有任何人為破壞的痕跡，沒有爆炸，剎車管完好無損，雨季路基病害，再加上一個倒霉透頂的時機。
張毅輝暗嘆一口氣，站起來，抖抖帽檐上的雨水。
「開始吧。」
他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等張毅輝從車裡扯出一捆粗壯的麻繩，，一頭拴在卡車後軸上，正準備往自己身上套，何小軍卻一把搶過了麻繩。
「我來。」何小軍麻利地將麻繩在自己腰上繞了兩圈。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你搶什麼風頭？」張毅輝沉下臉。
「行了輝哥，你省省吧。」何小軍說著，給繩子打了個標準的軍用防滑結，「不是我說你，你退伍這兩年，天天養尊處優，起碼長了十斤膘，這破麻繩看著就不結實，萬一承受不住你這噸位，斷了怎麼辦？」
張毅輝被氣笑了，抬腿虛踹了他一腳：「滾蛋，老子那是壯實。」
雖然嘴上罵著，但張毅輝還是鬆開了手，把主繩的位置讓了出來。
他知道何小軍身手確實比自己輕巧敏捷，便收起玩笑，神色嚴肅地叮囑：「踩實了再落腳，別逞強。」
「曉得了。」
何小軍一邊應著，一邊翻過公路護欄，像一隻壁虎一樣，順著濕滑的懸崖一點點降了下去。
雨還在落，打在張毅輝攥繩子的手背上。
他兩腳叉開，身體後傾，把繩子繞在前臂上，眼睛死死盯著護欄邊緣。
何小軍懸在半空中，用腳尖艱難地在岩壁上尋找借力點，順著新修補的水泥路基邊緣，一點點向內側的原始岩層摸索。
下降了大約三米後，他的視線被一塊凸起的巨石擋住了。
他用力蹬了一腳岩壁，借著身體的擺動盪了過去，探頭往巨石後方看去。
猛然，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只見在路肩下方不足半米的地方，緊貼著岩壁，藏著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立刻想到，這是一條排水暗溝。
是幾十年前修這條盤山道時，為了引流山體內部的滲水，而人工鑿出的暗溝。
後來，因為路線改造，這條暗溝被廢棄了，按照工程標準，溝口應該被碎石和黃泥死死封堵住。
但現在，那個本該封死的洞口，像一張黑洞洞的嘴，大敞著。
何小軍單手抓著繩子，從腰間拔出手電筒，咬在嘴裡，將光束打進暗溝深處。
一瞬間，所有的推斷在他腦海里如閃電般串聯起來。
「輝哥！」
他仰起頭，衝著上方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找到了！」
十分鐘後，渾身泥水的何小軍被張毅輝拉了上來。
「底下的廢棄暗溝，被人掏空了。」何小軍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回事？」張毅輝焦急道。
何小軍咽了一口唾沫，幫剛才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張毅輝越聽越心驚。
原來，從路面上看，柏油馬路完好無損，但路面下方，早已被掏成了一個巨大的空
腔。
整個第三個急彎的路肩，就變成了一個脆弱的空雞蛋殼。
這樣，只要在合適的時機，貨車滿載的情況下，在急彎處踩剎車減速，車身不可避免地向外側傾斜，幾噸重的力量全部壓在左側車輪，就相當於壓在空雞蛋殼上。
而路肩就會毫無徵兆地整塊垮塌。
「不對。」
張毅輝敏銳地抓住了一個漏洞。
「如果是空的，劉建國出事之前，那麼多重卡開過去，路面早就塌了，怎麼會偏偏等劉建國的車到了才塌？」
「輝哥，你說到點子上了。」何小軍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底下不僅被掏空了，我還在暗溝最深處的泥縫裡，摸到了這個。」
說著，何小軍攤開滿是泥污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裡，是一截被暴力崩斷的小拇指粗的鋼絲繩，鋼絲繩的末端，還絞著一塊帶有新鮮斷茬的方木殘片。
「有人在下面用方木打了支撐。」何小軍咬著牙道，「司機過彎時，有人用這根鋼絲繩把支撐硬生生抽掉了。」
張毅輝眯著眼睛，腦海中模擬著當時的場景。
「不可能靠人力————」
張毅輝道，「幾噸重的卡車壓在上面，就算下面是滑軌，人力也絕對抽不動這根承重木。」
「除非用另一輛卡車拉。」
何小軍接上了他的話，眼神閃過一絲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