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真正的轉折，需要再推一把
第214章 真正的轉折，需要再推一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拼圖般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蔣飛的那輛車————」
張毅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上回聽車隊裡的人說，過完年之後，蔣飛突然把一輛東風大卡重新噴了漆，還給車尾加焊了一整塊厚鋼板。」
「我也記的這件事。」
何小軍看著手裡的鋼絲繩，「我想通了。」
以何小軍的推測，蔣飛當時就在懸崖下面，或者前方那段直道上，用東風卡車的車尾拖鉤掛著這根鋼絲繩，一腳油門拽飛了承重木。
但蔣飛忽略了一件事，承重木斷裂時，鋼絲繩上的張力會猛地回彈到車尾，幾噸的反作用力，足夠把拖車鉤連同後大梁一起扯變形，保險槓當場就得撕裂。
「他太自負了，也太摳門了。」
何小軍冷笑道，「一輛東風大卡，一兩萬塊，他捨不得毀，更捨不得賣，所以只能找人改裝。」
「只要找到蔣飛那輛車，撬開他車尾後焊的那塊鋼板，一定會找到答案。」
***
而市外辦那邊，賀晉華的效率也很快。
受到李正道指示後，他就把周城案的大致進展和罐頭廠近況的簡報送到了蕭雨薇的辦公桌上。
不是正式公函，是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落款只寫了市外辦綜合科，連名字都沒署。
規矩做的很到位。
但萬一將來出了什麼岔子，這份東西可以是工作交流，也可以是根本不存在。
蕭雨薇打開信封，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她把情況說明看了兩遍，記住了幾個關鍵信息，針對周城的調查，目前卡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賀晉華送來的簡報里措辭很微妙。
像「匿名舉報」「照片來源待核實」「外商攜帶物品鑑定結論尚存爭議」，這些字眼夾在大段公文套話里毫不起眼，但對蕭雨薇來說，每一個都是一根細小的線頭。
她把情況說明和信封一起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
拿起電話，撥了賀晉華的號碼。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賀主任，東西收到了。謝謝你費心。」
「應該的。」賀晉華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李主任那邊，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去一趟？」
蕭雨薇卻沒急著答應：「過兩天吧，手頭還有點事。」
對面沉默了片刻。
「行，等你的消息。」
電話掛了。
蕭雨薇也在等。
她在等一個時機。
李正道這兩天一定很焦慮，賀晉華那份簡報送過來，說明李正道已經在向她釋放善意了，但也僅僅是善意。
真正的轉折，需要她再推一把。
三天後。
市外辦收到了米方律師事務所的一封正式函件，是通過駐夏使館商務處轉交的。
函件的措辭比之前所有的照會都要刺眼。
它不再用「保留權利」這種辭令，而是明確提出，如果在七月三十一號之前不能就「周城先生的人身自由和法律權益」給出「令人滿意的書面保證」，史密斯先生將正式啟動國際仲裁程序，並同步向夏國對外經濟貿易部提交投訴。
向經貿部提交投訴。
這七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市府三樓炸開了。
「嗎的洋人。」
這句話在李正道喉嚨里滾了一圈，才憋住沒罵出聲。
「去，幫我約蕭科長。」
第二天，蕭雨薇就出現在了李正道的辦公室。
「小蕭來了，坐。」
李正道指了指沙發，態度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蕭雨薇微笑著坐下：「聽說您找我？」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直說。」李正道說，「周城的調查，現在卡在了外商的情緒
上。市里希望既能維護事件嚴肅性，又能保證招商引資的大局。你跟過周主任，也了解周城，你覺得，從政策解讀的角度，有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
「沒有。」蕭雨薇答。
李正道微一愣怔，臉色沉了下去。
蕭雨薇卻不慌不忙地道：「如果現在用政策模糊的藉口把周城放出來，史密斯先生不僅不會感激，反而會立刻撤資。」
「為什麼？」
「李主任，我跟您說句實話。史密斯先生之所以態度越來越強硬，不單純是因為周城人不在。你要知道，史密斯先生在港城那邊也有合作，真要換個人談，不是完全不可能。」
李正道微微皺眉：「那他為什麼非認準周城不可？」
「因為他認為，周城是被冤枉的。」
蕭雨薇語氣平淡，不偏不倚。
「史密斯不是一般的投資客，他在港城混了十多年，什麼局沒見過？一個人做出了成績，擋了別人的路，然後被人找個由頭扳倒，這種戲碼他看的太多了。所以，他較的不是一口氣，較的是一個理。在他的認識里，如果能這樣對待一個替他管錢的人，那明天也可以這樣對待他本人。」
李正道沒有說話，下意識握緊了沙發扶手。
蕭雨薇繼續說下去：「外商對投資環境的評估是看整體信譽的，史密斯現在的態度，本質上是在質疑公正性。他不相信周城那些被查的理由，他認為這整件事是一場構陷。」
聽到構陷兩個字，李正道的嘴角微微抽了下。
「整起事件，是根據舉報線索和實物證據依法調查的，船上的照片，被攜帶出境的東西，怎麼就成構陷了？」
「我知道。」
蕭雨薇點點頭，「但這是信息不對稱造成的誤解。史密斯只聽到了周城被抓這個結果，他沒有看到調查的過程。而且坦率地說————」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
「就我從外資科的角度接觸到的信息來看，這整起事件里，也確實有一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李正道的眼皮跳了一下。
「說清楚，什麼地方？」
「比如那組匿名寄來的照片，是誰拍的？又是誰寄的？佟文淵為什麼要舉報周城？他手裡那些所謂的慣犯證據是半年前的，為什麼當時不舉報？再比如，被帶出境的那批東西到底是真文物還是仿品，鑑定結論似乎還有爭議————」
蕭雨薇一口氣點出了三個疑點，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說完之後，她話鋒一轉。
「當然了，這些可能都有合理解釋，但對外商來說，疑點本身就是問題。要打消史密斯先生的疑慮，最好的辦法不是跟他解釋，因為解釋在商人眼裡一文不值，而是要用行動證明。」
「怎麼證明？」
「從源頭查起。」
蕭雨薇與他對視。
「李主任，如果市里要讓外商，不光是史密斯，還有將來所有可能關注丹市的外商，相信我們的投資環境是公正的，經得起檢驗的，那最有力的做法，就是對整個事件進行一次絕對透明，絕對嚴厲的覆核。」
李正道眼鏡後的目光閃了閃：「你的意思是，先查舉報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拼圖般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蔣飛的那輛車————」
張毅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上回聽車隊裡的人說，過完年之後，蔣飛突然把一輛東風大卡重新噴了漆，還給車尾加焊了一整塊厚鋼板。」
「我也記的這件事。」
何小軍看著手裡的鋼絲繩，「我想通了。」
以何小軍的推測，蔣飛當時就在懸崖下面，或者前方那段直道上，用東風卡車的車尾拖鉤掛著這根鋼絲繩，一腳油門拽飛了承重木。
但蔣飛忽略了一件事，承重木斷裂時，鋼絲繩上的張力會猛地回彈到車尾，幾噸的反作用力，足夠把拖車鉤連同後大梁一起扯變形，保險槓當場就得撕裂。
「他太自負了，也太摳門了。」
何小軍冷笑道，「一輛東風大卡，一兩萬塊，他捨不得毀，更捨不得賣，所以只能找人改裝。」
「只要找到蔣飛那輛車，撬開他車尾後焊的那塊鋼板，一定會找到答案。」
***
而市外辦那邊，賀晉華的效率也很快。
受到李正道指示後，他就把周城案的大致進展和罐頭廠近況的簡報送到了蕭雨薇的辦公桌上。
不是正式公函，是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落款只寫了市外辦綜合科，連名字都沒署。
規矩做的很到位。
但萬一將來出了什麼岔子，這份東西可以是工作交流，也可以是根本不存在。
蕭雨薇打開信封，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她把情況說明看了兩遍，記住了幾個關鍵信息，針對周城的調查，目前卡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賀晉華送來的簡報里措辭很微妙。
像「匿名舉報」「照片來源待核實」「外商攜帶物品鑑定結論尚存爭議」，這些字眼夾在大段公文套話里毫不起眼，但對蕭雨薇來說，每一個都是一根細小的線頭。
她把情況說明和信封一起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
拿起電話，撥了賀晉華的號碼。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賀主任，東西收到了。謝謝你費心。」
「應該的。」賀晉華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李主任那邊，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去一趟？」
蕭雨薇卻沒急著答應：「過兩天吧，手頭還有點事。」
對面沉默了片刻。
「行，等你的消息。」
電話掛了。
蕭雨薇也在等。
她在等一個時機。
李正道這兩天一定很焦慮，賀晉華那份簡報送過來，說明李正道已經在向她釋放善意了，但也僅僅是善意。
真正的轉折，需要她再推一把。
三天後。
市外辦收到了米方律師事務所的一封正式函件，是通過駐夏使館商務處轉交的。
函件的措辭比之前所有的照會都要刺眼。
它不再用「保留權利」這種辭令，而是明確提出，如果在七月三十一號之前不能就「周城先生的人身自由和法律權益」給出「令人滿意的書面保證」，史密斯先生將正式啟動國際仲裁程序，並同步向夏國對外經濟貿易部提交投訴。
向經貿部提交投訴。
這七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市府三樓炸開了。
「嗎的洋人。」
這句話在李正道喉嚨里滾了一圈，才憋住沒罵出聲。
「去，幫我約蕭科長。」
第二天，蕭雨薇就出現在了李正道的辦公室。
「小蕭來了，坐。」
李正道指了指沙發，態度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蕭雨薇微笑著坐下：「聽說您找我？」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直說。」李正道說，「周城的調查，現在卡在了外商的情緒
上。市里希望既能維護事件嚴肅性，又能保證招商引資的大局。你跟過周主任，也了解周城，你覺得，從政策解讀的角度，有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
「沒有。」蕭雨薇答。
李正道微一愣怔，臉色沉了下去。
蕭雨薇卻不慌不忙地道：「如果現在用政策模糊的藉口把周城放出來，史密斯先生不僅不會感激，反而會立刻撤資。」
「為什麼？」
「李主任，我跟您說句實話。史密斯先生之所以態度越來越強硬，不單純是因為周城人不在。你要知道，史密斯先生在港城那邊也有合作，真要換個人談，不是完全不可能。」
李正道微微皺眉：「那他為什麼非認準周城不可？」
「因為他認為，周城是被冤枉的。」
蕭雨薇語氣平淡，不偏不倚。
「史密斯不是一般的投資客，他在港城混了十多年，什麼局沒見過？一個人做出了成績，擋了別人的路，然後被人找個由頭扳倒，這種戲碼他看的太多了。所以，他較的不是一口氣，較的是一個理。在他的認識里，如果能這樣對待一個替他管錢的人，那明天也可以這樣對待他本人。」
李正道沒有說話，下意識握緊了沙發扶手。
蕭雨薇繼續說下去：「外商對投資環境的評估是看整體信譽的，史密斯現在的態度，本質上是在質疑公正性。他不相信周城那些被查的理由，他認為這整件事是一場構陷。」
聽到構陷兩個字，李正道的嘴角微微抽了下。
「整起事件，是根據舉報線索和實物證據依法調查的，船上的照片，被攜帶出境的東西，怎麼就成構陷了？」
「我知道。」
蕭雨薇點點頭，「但這是信息不對稱造成的誤解。史密斯只聽到了周城被抓這個結果，他沒有看到調查的過程。而且坦率地說————」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
「就我從外資科的角度接觸到的信息來看，這整起事件里，也確實有一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李正道的眼皮跳了一下。
「說清楚，什麼地方？」
「比如那組匿名寄來的照片，是誰拍的？又是誰寄的？佟文淵為什麼要舉報周城？他手裡那些所謂的慣犯證據是半年前的，為什麼當時不舉報？再比如，被帶出境的那批東西到底是真文物還是仿品，鑑定結論似乎還有爭議————」
蕭雨薇一口氣點出了三個疑點，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說完之後，她話鋒一轉。
「當然了，這些可能都有合理解釋，但對外商來說，疑點本身就是問題。要打消史密斯先生的疑慮，最好的辦法不是跟他解釋，因為解釋在商人眼裡一文不值，而是要用行動證明。」
「怎麼證明？」
「從源頭查起。」
蕭雨薇與他對視。
「李主任，如果市里要讓外商，不光是史密斯，還有將來所有可能關注丹市的外商，相信我們的投資環境是公正的，經得起檢驗的，那最有力的做法，就是對整個事件進行一次絕對透明，絕對嚴厲的覆核。」
李正道眼鏡後的目光閃了閃：「你的意思是，先查舉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