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異人大會（下）
元虛淵話音落下的瞬間，三道氣息從不同方向同時升起。
一道來自演武場東側的石階最高處，一個穿僧袍的老和尚從人群中站起來。
那老僧面容枯槁，身形佝僂，手裡捏著一串磨得發亮的佛珠。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但整片東側看台上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截。
有人認出了他，失聲叫道：「那是……大禪寺的祖庭長老？不是圓寂了嗎？」
第二道氣息來自演武場北側。
一個穿深藍色道袍的老者從涼棚後面走出來。
他頭髮全白，梳成一個高高的道髻，面容清癯，雙目半闔。
對方走出涼棚時，腳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但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會浮現出一個淡淡的藍色腳印，幾息之後才慢慢消散。
第三道氣息來自演武場南側。
一個穿紅色長袍的老婦人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她身材矮小，滿臉皺紋，拄著一根烏木拐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太太。
但她的眼睛極亮，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每走一步，拐杖就在青石板上敲一下，那聲音不大，卻讓整片南側看台的人心口都跟著跳。
方圓的聲音在楚南耳邊響起來，壓得極低，「大禪寺祖庭長老，圓悟，正一盟覆滅前的最後一任掌教，玄清，南疆蠱神教上一代教主，情花婆婆曼陀羅！」
三個天人，加上元虛淵，四個天人同時站在了演武場上。
大禪寺的現任方丈至空禪師從涼棚里沖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急。
他快步走到圓悟面前，雙手合十，「師祖！您老人家不是在祖庭閉關嗎？怎麼……」
圓悟看了他一眼，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退下。」
「師祖，異人大會的規矩是皇族定下的，您這樣……」
「我讓你退下。」
圓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至空禪師的胸口。
至空的臉色瞬間白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身後的弟子扶住。
圓悟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做的事，都是為了大禪寺。」
至空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低下頭，退回了涼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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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虛淵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在谷地里迴蕩，帶著一種終於等到援軍的暢快。
「乾尚尊！我承認，你武陣雙修的確很強。但你再強，能夠同時敵得過我們四個聯手麼！」
乾尚尊的面色終於變了，目光從元虛淵掃到圓悟，又掃到玄清和情花婆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楚南看得出來，乾尚尊的氣息雖然深不可測，但面對四個同級別的天人怕也不是對手。
乾尚尊也很清楚，自己雖然是武陣雙修，全力施為可以鎮壓一人，最多同時拖住兩人。
四個天人同時出手，自己攔不住。
明老爺子卻一點不虛，「前輩，您無須緊張，這異人大會乃是皇族牽頭舉辦的，他們不可能一個高手沒留。」
「就算沒有同級別的老牌天人，但叫來兩個天人還是可以的，兩個拖住一個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四個天人，最後落在元虛淵身上，「而我，就算換不掉別人，但肯定能換掉姓元的這個老東西。」
元虛淵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剛才全力出招，如今實力只剩下七八成。
之前自己全盛時期，都對明家那門秘法有所顧忌，更別提現在。
他盯著明老爺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一時竟沒有接話。
其他三位老牌天人也面露遲疑。
圓悟的佛珠轉得慢了一拍，玄清的腳步停了一下，情花婆婆拄拐杖的手緊了緊。
但他們都沒有選擇離開，四個天人聯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錯過今天，楚南被皇族徹底保護起來，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方圓知道自己再不站出來就完了，「幾位前輩，你們若就此收手，我可代表皇城，對你們之前犯規矩的行為既往不咎！」
這句話一出，元虛淵內心微微鬆了口氣。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方圓一眼，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真要按照實力而言，皇城其他天人不說，那位壽命將盡的皇叔祖，絕對有能力擊殺他們。
皇叔祖雖然壽元將近，但實力還在，那是真正的天人第一。
只要那位出手，他們四個聯手也未必能討到好。
現如今只要收手就既往不咎，不徹底撕破臉皮，倒是一筆十分划算的買賣。
元虛淵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一道聲音卻從情花婆婆的方向傳了過來，「好一個既往不咎。」
圓悟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剛才我還真的差點被一個小小的殘廢大宗師晚輩給唬住了。」
元虛淵猛地轉頭，「什麼意思？」
「我們鬧出了這麼大動靜，以皇族注重顏面的程度，怎麼可能我們收手便既往不咎。」
圓悟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方圓身上。
玄清接過了話，「沒錯，這小子之所以這麼說，其實恰恰證明，皇族今天根本就沒有在這裡安排天人震場。」
方圓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因為這些人猜對了。
今天異人大會的目的，就是為了研究晉升天人之上的辦法沒錯。
方法就掌握在楚南手裡也沒錯。
但這個消息來的太晚了，皇叔祖之前偶得靈感，試著強行突破，已經被反噬重傷。
如今皇族天人全都在為皇叔祖治療，這裡根本就沒有皇族任何一名天人在。
本來就算沒有皇族天人在也無所謂，方圓怎麼也沒想到，這群人為了拿到突破天人之上的方法，居然敢冒這麼大險。
「哦？沉默了？」
最早發言的情花婆婆拄著拐杖，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那就代表我的猜想是對的咯。」
方圓面色一白，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詐了。
「別廢話了。」
玄清催促道：「動手拿下這小子。只要拿下這小子，我等自可成為唐七絕那樣的陸地神仙。」
「屆時莫說大夏皇族，就是這世界上又有誰敢與我等爭鋒！」
圓悟沒有再說廢話，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楚南面前。
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鉤，直取楚南的肩膀。
乾尚尊橫移一步，擋在楚南身前，一道青色光幕在掌心炸開，將圓悟逼退。
圓悟退了三步，腳下石板碎裂，但他沒有停，第二掌緊跟著拍出，比第一掌更沉。
元虛淵緊隨其後，從側面切入。
他剛踏出兩步，明老爺子在輪椅上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往下虛按了一下。
那動作極輕，但元虛淵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息，元虛淵咬了咬牙，沒有繼續往前。
可剩下的兩個人沒有被攔住。
玄清和情花婆婆從兩側同時出手。
玄清一指點出，一道藍色的氣勁如箭矢般射向楚南的胸口。
情花婆婆拐杖一敲地面，楚南腳下的石板忽然裂開，無數條黑色的藤蔓從裂縫中鑽出來，纏向楚南的雙腿。
楚南的感知全開，蓮蹤步在千鈞一髮之際踩出。
他橫移三尺，避開那道藍色氣勁，又縱身躍起，躲開那些黑色藤蔓。
可玄清和情花婆婆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玄清第二指緊跟著點出，情花婆婆的藤蔓在空中轉向，像活物一樣繼續追來。
楚南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著那道藍色氣勁就要點中他的胸口。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個身影落地的速度極快，快得連楚南的感知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軌跡。
他直接落在楚南身前，雙腳踩在演武場正中，落地時產生的氣流像一圈無形的牆壁向四面八方推去。
玄清和情花婆婆被那股氣流推得同時後退數步，腳下踩出深深的腳印。
演武場上的煙塵被氣流捲起，遮住了來人的面目。
等煙塵散去，楚南看清了那個背影。
灰白色的粗布短打，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像是睡著了的姑娘。
金武元！
他轉過身來，笑嘻嘻地看著楚南，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哈，楚老弟，功夫不負苦心人，純陽之體哥哥我給你找來了！」
說著，他把肩頭的姑娘往楚南懷裡一丟。
楚南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整個人直接愣住。
懷裡這個姑娘，面容清秀，睡得很沉，竟是徐冉。
他來京城的目的之一，就是替她尋藥，修復神魂！
「別看了，我是一路飛過來的，怕這丫頭嚇昏了，就讓她睡著了。」
金武元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快試試一起接觸乾家那丫頭，能不能讓你的蓮花有反應，如果可以，那就代表我們的推測是正確的。」
楚南抱著徐冉，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老哥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他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原本笑呵呵的金武元，頓時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容。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楚南從未見過的冷意。
「馬勒戈壁的，老子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法子，你們卻想著捷足先登？」
金武元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雲層，「我看你們真是老壽星上吊，找死。」
他身上的氣勢猛然爆發。
整片演武場的空氣都在他氣勢爆發的瞬間凝固。
金武元回頭看了楚南一眼，咧嘴一笑，「老弟，你先試，至於這些狗東西，老子給你宰了。」
他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撞進了玄清和情花婆婆之間。
乾尚尊看了金武元一眼，沒有猶豫，轉身對上了圓悟。
兩個人天人對四個天人，居然不落下風，甚至有壓制對方的趨勢。
楚南抱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女孩，又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激戰的金武元和乾尚尊。
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到觀禮台邊。
夏晚棠和江映雪已經站起來了，乾心雅也迎了過來。
楚南把徐冉小心地放在夏晚棠懷裡，然後伸手抓住了乾心雅的手腕。
「別動。」
乾心雅愣了一下，沒有掙開。
楚南的感知順著經脈探入乾心雅體內，觸到了那團純陰之氣。
然後他又探向夏晚棠懷裡的徐冉，摸索純陽之氣。
兩團氣在他的感知中相遇，像兩塊磁鐵一樣互相吸引。
楚南胸口的蓮台猛然一顫，第四朵蓮苞的花瓣，開始緩緩綻放！
開了？
居然真的開了！
而且和之前不同，是即時反應，根本不需要等到第二天。
就在觸碰到乾心雅和徐冉的這一刻，蓮苞就開始綻放了。
就在楚南震驚之際，一道氣息從演武場外圍的暗處衝出來。
那氣息又快又狠，直接朝楚南撲來。
楚南轉頭，看見一個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雙目赤紅，正朝他撲來。
又是一個天人？！
「這成仙之法是我的了！」
金武元猛地回頭，看見那道黑影撲向楚南，目眥欲裂，「鼠輩爾敢！」
他怒喝一聲，想要回防，卻被圓悟一掌拍在背上，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沖了兩步。
而乾家老祖也分身乏術，眼看那黑袍天人就要觸到楚南的瞬間，他的身體忽然停住了。
然後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向四面八方飛散。
從頭到腳，一層一層地消散，像沙子被風吹散一樣。
幾息之後，那個黑袍天人徹底消失了。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連一根頭髮都沒留下。
演武場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色痕跡，證明他曾經站在那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元虛淵的手停在半空中，圓悟的佛珠停止了轉動，玄清和情花婆婆同時後退了一步。
乾尚尊和金武元也停下了手，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之上，一道玄妙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從九天之上落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落在每個人的心裡。
「只此人間，不應有仙……」
隨著玄妙之音的出現，幾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空中。
沒有人看見他們是怎麼出現的。
從出現到站定，沒有一絲氣息波動，沒有半點空氣震盪。
他們就那麼站在那裡，身披黑袍，面容模糊，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深如淵海，不可揣度。
天師張若玄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叫道：「天人巔峰……全是天人巔峰！」
在場的老牌天人全都懵了。
元虛淵盯著天上那幾道身影，眉頭擰成了一團。
天人巔峰，這個境界的人屈指可數，整個大夏能站在這個高度的，根本就沒多少。
而且彼此之間也都認識，可天上那幾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沒有任何的熟悉感。
金武元也皺起了眉頭，「你們是誰？！」
「吾等乃人盟中人。」
幾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疊在一起，像回聲一樣在谷地里反覆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金武元當即罵道：「什麼狗屁人盟，從來都沒聽過！」
情花婆婆已經不耐煩了。
她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抬手就要朝天上打去，「裝神弄鬼的東西！」
可她剛抬起手，拐杖還沒有揮出去，整個人就定住了。
隨後，她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從頭到腳，一層一層地消散。
幾息之後，這位縱橫南疆數百年的蠱神教教主，徹底消失了。
元虛淵的臉色一白，轉頭看向方圓，「皇族典籍里，對這所謂的人盟，有記載嗎？」
方圓沒有說話，臉色也很難看。
他轉頭看向乾尚尊。
皇族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盟一無所知，他只能寄希望於乾家這位老貴族。
乾尚尊皺著眉，搖頭道：「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聽過人盟這等存在。」
天上的人影再次開口，「我們人盟，專為守護人族而存在，你們這些螻蟻不知道，很正常。」
「因為只有達到陸地神仙境，才有資格引我等現身，至於我們人盟的職責便是——只此人間，不應有仙！」
金武元聽得頭大，衝著天上喊道：「別打謎語！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天上的黑袍人齊聲回應，聲音像洪鐘一樣砸下來，「簡單來說，這世間不應該存在陸地神仙這種生物，一旦出現，就會被我們人盟抹殺。」
「但是陸地神仙殺之不盡，所以我們絕地天通，讓陸地神仙徹底沒有辦法出現在人間。」
金武元愣了一瞬反駁道：「放屁！唐七絕就是陸地神仙境，天下誰人不知？」
黑袍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依舊平靜，「是啊，我們也沒想到，絕地天通之後，竟然還會有人成就陸地神仙，所以……我們把他殺了。」
「你說什麼？！」
金武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攥成了拳頭，身體微微發顫。
唐七絕！
那是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是千年以來第一個踏入陸地神仙境的人，是異人界公認的獨一檔。
怎麼可能死了？
被這群人殺了？
可剛才他親眼看見了。
情花婆婆，天人巔峰，被隨手抹殺。
如果這群人能輕易抹殺天人巔峰，那唐七絕……金武元不敢往下想了。
在場的幾個天人巔峰全都慌了。
不成陸地神仙，壽命終將耗盡，會死。
可成了陸地神仙，立馬就會被這群人抹殺。橫豎都是死。
元虛淵第一個撐不住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天上的黑袍人求饒，「諸位人盟的前輩，吾願意放棄成為陸地神仙，還請你們繞我一命！」
天上的黑袍人沉默了一息，「可。」
見真的得到了同意，玄清上人也連忙跪下，表示自己不再做晉升陸地神仙的想法。
唯獨圓悟不死心，他枯瘦的臉上全是倔強，抬起頭盯著天上那幾道身影，「哼！你們這群來歷不明的傢伙，以為用詭異手段殺了幾個人，就能斷我成仙之心嗎？痴心妄想！」
「倘若真的成就陸地神仙境就要死在你們手裡，唐七絕當年又怎麼會縱橫江湖一甲子，成為獨一檔的存在！」
金武元猛地抬頭。
對啊！
唐七絕縱橫江湖那麼多年，如果他真的被這些人殺了，那對方為什麼不早點動手？
為什麼要等他縱橫一甲子之後才動手？
金武元轉頭看向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沒錯！唐七絕何等人物！怎麼會死在你們這種人手裡！」
「聒噪！」
黑袍人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耐。
圓悟的身體像被人從下面擦去了一樣，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消失了。
演武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情花婆婆死了！
圓悟死了！
加上之前那個暗處的黑袍天人，一共三個天人巔峰，被天上那幾個人隨手抹殺，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金武元面色頹然。
他盯著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接連三次抹殺，他都沒發現對方是怎麼動的手腳。
這種實力差距，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唐七絕或許真的已經死在對方手裡了。
人盟的黑袍人再次開口，「此次出現，只為從源頭滅殺，再次成仙的可能。」
「只要爾等不再痴迷於成就陸地神仙境，我們便不會再動殺手。」
楚南抬頭看著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終於搞明白了。
這群能夠秒殺天人巔峰的變態，居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朝天上的黑袍人拱了拱手，「幾位前輩，我並沒有掌握成為陸地神仙的辦法，我只是修煉了一門功法，有可能成為陸地神仙而已。」
「你有沒有掌握成仙之法，我等自會判斷，無須你來解釋。」
楚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群老東西，是壓根沒有打算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啊！
果然下一秒，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同時抬手，掌中凝聚出一團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但楚南的感知一觸到那團光，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遠超出他認知範疇的力量。
眼看那幾團光芒就要落下之際，一個懶散的聲音忽然在谷地里響起來。
「我說小傢伙們，你們真敢說唐七絕真的死在你們手裡了嗎？」
一道來自演武場東側的石階最高處，一個穿僧袍的老和尚從人群中站起來。
那老僧面容枯槁，身形佝僂，手裡捏著一串磨得發亮的佛珠。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但整片東側看台上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截。
有人認出了他，失聲叫道：「那是……大禪寺的祖庭長老？不是圓寂了嗎？」
第二道氣息來自演武場北側。
一個穿深藍色道袍的老者從涼棚後面走出來。
他頭髮全白，梳成一個高高的道髻，面容清癯，雙目半闔。
對方走出涼棚時，腳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但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會浮現出一個淡淡的藍色腳印，幾息之後才慢慢消散。
第三道氣息來自演武場南側。
一個穿紅色長袍的老婦人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她身材矮小，滿臉皺紋，拄著一根烏木拐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太太。
但她的眼睛極亮，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每走一步，拐杖就在青石板上敲一下，那聲音不大，卻讓整片南側看台的人心口都跟著跳。
方圓的聲音在楚南耳邊響起來，壓得極低，「大禪寺祖庭長老，圓悟，正一盟覆滅前的最後一任掌教，玄清，南疆蠱神教上一代教主，情花婆婆曼陀羅！」
三個天人，加上元虛淵，四個天人同時站在了演武場上。
大禪寺的現任方丈至空禪師從涼棚里沖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急。
他快步走到圓悟面前，雙手合十，「師祖！您老人家不是在祖庭閉關嗎？怎麼……」
圓悟看了他一眼，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退下。」
「師祖，異人大會的規矩是皇族定下的，您這樣……」
「我讓你退下。」
圓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至空禪師的胸口。
至空的臉色瞬間白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身後的弟子扶住。
圓悟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做的事，都是為了大禪寺。」
至空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低下頭，退回了涼棚里。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元虛淵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在谷地里迴蕩，帶著一種終於等到援軍的暢快。
「乾尚尊！我承認，你武陣雙修的確很強。但你再強，能夠同時敵得過我們四個聯手麼！」
乾尚尊的面色終於變了，目光從元虛淵掃到圓悟，又掃到玄清和情花婆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楚南看得出來，乾尚尊的氣息雖然深不可測，但面對四個同級別的天人怕也不是對手。
乾尚尊也很清楚，自己雖然是武陣雙修，全力施為可以鎮壓一人，最多同時拖住兩人。
四個天人同時出手，自己攔不住。
明老爺子卻一點不虛，「前輩，您無須緊張，這異人大會乃是皇族牽頭舉辦的，他們不可能一個高手沒留。」
「就算沒有同級別的老牌天人，但叫來兩個天人還是可以的，兩個拖住一個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四個天人，最後落在元虛淵身上，「而我，就算換不掉別人，但肯定能換掉姓元的這個老東西。」
元虛淵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剛才全力出招，如今實力只剩下七八成。
之前自己全盛時期，都對明家那門秘法有所顧忌，更別提現在。
他盯著明老爺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一時竟沒有接話。
其他三位老牌天人也面露遲疑。
圓悟的佛珠轉得慢了一拍，玄清的腳步停了一下，情花婆婆拄拐杖的手緊了緊。
但他們都沒有選擇離開，四個天人聯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錯過今天，楚南被皇族徹底保護起來，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方圓知道自己再不站出來就完了，「幾位前輩，你們若就此收手，我可代表皇城，對你們之前犯規矩的行為既往不咎！」
這句話一出，元虛淵內心微微鬆了口氣。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方圓一眼，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真要按照實力而言，皇城其他天人不說，那位壽命將盡的皇叔祖，絕對有能力擊殺他們。
皇叔祖雖然壽元將近，但實力還在，那是真正的天人第一。
只要那位出手，他們四個聯手也未必能討到好。
現如今只要收手就既往不咎，不徹底撕破臉皮，倒是一筆十分划算的買賣。
元虛淵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一道聲音卻從情花婆婆的方向傳了過來，「好一個既往不咎。」
圓悟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剛才我還真的差點被一個小小的殘廢大宗師晚輩給唬住了。」
元虛淵猛地轉頭，「什麼意思？」
「我們鬧出了這麼大動靜，以皇族注重顏面的程度，怎麼可能我們收手便既往不咎。」
圓悟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方圓身上。
玄清接過了話，「沒錯，這小子之所以這麼說，其實恰恰證明，皇族今天根本就沒有在這裡安排天人震場。」
方圓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因為這些人猜對了。
今天異人大會的目的，就是為了研究晉升天人之上的辦法沒錯。
方法就掌握在楚南手裡也沒錯。
但這個消息來的太晚了，皇叔祖之前偶得靈感，試著強行突破，已經被反噬重傷。
如今皇族天人全都在為皇叔祖治療，這裡根本就沒有皇族任何一名天人在。
本來就算沒有皇族天人在也無所謂，方圓怎麼也沒想到，這群人為了拿到突破天人之上的方法，居然敢冒這麼大險。
「哦？沉默了？」
最早發言的情花婆婆拄著拐杖，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那就代表我的猜想是對的咯。」
方圓面色一白，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詐了。
「別廢話了。」
玄清催促道：「動手拿下這小子。只要拿下這小子，我等自可成為唐七絕那樣的陸地神仙。」
「屆時莫說大夏皇族，就是這世界上又有誰敢與我等爭鋒！」
圓悟沒有再說廢話，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楚南面前。
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鉤，直取楚南的肩膀。
乾尚尊橫移一步，擋在楚南身前，一道青色光幕在掌心炸開，將圓悟逼退。
圓悟退了三步，腳下石板碎裂，但他沒有停，第二掌緊跟著拍出，比第一掌更沉。
元虛淵緊隨其後，從側面切入。
他剛踏出兩步，明老爺子在輪椅上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往下虛按了一下。
那動作極輕，但元虛淵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息，元虛淵咬了咬牙，沒有繼續往前。
可剩下的兩個人沒有被攔住。
玄清和情花婆婆從兩側同時出手。
玄清一指點出，一道藍色的氣勁如箭矢般射向楚南的胸口。
情花婆婆拐杖一敲地面，楚南腳下的石板忽然裂開，無數條黑色的藤蔓從裂縫中鑽出來，纏向楚南的雙腿。
楚南的感知全開，蓮蹤步在千鈞一髮之際踩出。
他橫移三尺，避開那道藍色氣勁，又縱身躍起，躲開那些黑色藤蔓。
可玄清和情花婆婆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玄清第二指緊跟著點出，情花婆婆的藤蔓在空中轉向，像活物一樣繼續追來。
楚南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著那道藍色氣勁就要點中他的胸口。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個身影落地的速度極快，快得連楚南的感知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軌跡。
他直接落在楚南身前，雙腳踩在演武場正中，落地時產生的氣流像一圈無形的牆壁向四面八方推去。
玄清和情花婆婆被那股氣流推得同時後退數步，腳下踩出深深的腳印。
演武場上的煙塵被氣流捲起，遮住了來人的面目。
等煙塵散去，楚南看清了那個背影。
灰白色的粗布短打，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像是睡著了的姑娘。
金武元！
他轉過身來，笑嘻嘻地看著楚南，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哈，楚老弟，功夫不負苦心人，純陽之體哥哥我給你找來了！」
說著，他把肩頭的姑娘往楚南懷裡一丟。
楚南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整個人直接愣住。
懷裡這個姑娘，面容清秀，睡得很沉，竟是徐冉。
他來京城的目的之一，就是替她尋藥，修復神魂！
「別看了，我是一路飛過來的，怕這丫頭嚇昏了，就讓她睡著了。」
金武元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快試試一起接觸乾家那丫頭，能不能讓你的蓮花有反應，如果可以，那就代表我們的推測是正確的。」
楚南抱著徐冉，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老哥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他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原本笑呵呵的金武元，頓時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容。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楚南從未見過的冷意。
「馬勒戈壁的，老子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法子，你們卻想著捷足先登？」
金武元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雲層，「我看你們真是老壽星上吊，找死。」
他身上的氣勢猛然爆發。
整片演武場的空氣都在他氣勢爆發的瞬間凝固。
金武元回頭看了楚南一眼，咧嘴一笑，「老弟，你先試，至於這些狗東西，老子給你宰了。」
他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撞進了玄清和情花婆婆之間。
乾尚尊看了金武元一眼，沒有猶豫，轉身對上了圓悟。
兩個人天人對四個天人，居然不落下風，甚至有壓制對方的趨勢。
楚南抱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女孩，又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激戰的金武元和乾尚尊。
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到觀禮台邊。
夏晚棠和江映雪已經站起來了，乾心雅也迎了過來。
楚南把徐冉小心地放在夏晚棠懷裡，然後伸手抓住了乾心雅的手腕。
「別動。」
乾心雅愣了一下，沒有掙開。
楚南的感知順著經脈探入乾心雅體內，觸到了那團純陰之氣。
然後他又探向夏晚棠懷裡的徐冉，摸索純陽之氣。
兩團氣在他的感知中相遇，像兩塊磁鐵一樣互相吸引。
楚南胸口的蓮台猛然一顫，第四朵蓮苞的花瓣，開始緩緩綻放！
開了？
居然真的開了！
而且和之前不同，是即時反應，根本不需要等到第二天。
就在觸碰到乾心雅和徐冉的這一刻，蓮苞就開始綻放了。
就在楚南震驚之際，一道氣息從演武場外圍的暗處衝出來。
那氣息又快又狠，直接朝楚南撲來。
楚南轉頭，看見一個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雙目赤紅，正朝他撲來。
又是一個天人？！
「這成仙之法是我的了！」
金武元猛地回頭，看見那道黑影撲向楚南，目眥欲裂，「鼠輩爾敢！」
他怒喝一聲，想要回防，卻被圓悟一掌拍在背上，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沖了兩步。
而乾家老祖也分身乏術，眼看那黑袍天人就要觸到楚南的瞬間，他的身體忽然停住了。
然後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向四面八方飛散。
從頭到腳，一層一層地消散，像沙子被風吹散一樣。
幾息之後，那個黑袍天人徹底消失了。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連一根頭髮都沒留下。
演武場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色痕跡，證明他曾經站在那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元虛淵的手停在半空中，圓悟的佛珠停止了轉動，玄清和情花婆婆同時後退了一步。
乾尚尊和金武元也停下了手，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之上，一道玄妙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從九天之上落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落在每個人的心裡。
「只此人間，不應有仙……」
隨著玄妙之音的出現，幾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空中。
沒有人看見他們是怎麼出現的。
從出現到站定，沒有一絲氣息波動，沒有半點空氣震盪。
他們就那麼站在那裡，身披黑袍，面容模糊，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深如淵海，不可揣度。
天師張若玄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叫道：「天人巔峰……全是天人巔峰！」
在場的老牌天人全都懵了。
元虛淵盯著天上那幾道身影，眉頭擰成了一團。
天人巔峰，這個境界的人屈指可數，整個大夏能站在這個高度的，根本就沒多少。
而且彼此之間也都認識，可天上那幾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沒有任何的熟悉感。
金武元也皺起了眉頭，「你們是誰？！」
「吾等乃人盟中人。」
幾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疊在一起，像回聲一樣在谷地里反覆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金武元當即罵道：「什麼狗屁人盟，從來都沒聽過！」
情花婆婆已經不耐煩了。
她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抬手就要朝天上打去，「裝神弄鬼的東西！」
可她剛抬起手，拐杖還沒有揮出去，整個人就定住了。
隨後，她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從頭到腳，一層一層地消散。
幾息之後，這位縱橫南疆數百年的蠱神教教主，徹底消失了。
元虛淵的臉色一白，轉頭看向方圓，「皇族典籍里，對這所謂的人盟，有記載嗎？」
方圓沒有說話，臉色也很難看。
他轉頭看向乾尚尊。
皇族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盟一無所知，他只能寄希望於乾家這位老貴族。
乾尚尊皺著眉，搖頭道：「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聽過人盟這等存在。」
天上的人影再次開口，「我們人盟，專為守護人族而存在，你們這些螻蟻不知道，很正常。」
「因為只有達到陸地神仙境，才有資格引我等現身，至於我們人盟的職責便是——只此人間，不應有仙！」
金武元聽得頭大，衝著天上喊道：「別打謎語！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天上的黑袍人齊聲回應，聲音像洪鐘一樣砸下來，「簡單來說，這世間不應該存在陸地神仙這種生物，一旦出現，就會被我們人盟抹殺。」
「但是陸地神仙殺之不盡，所以我們絕地天通，讓陸地神仙徹底沒有辦法出現在人間。」
金武元愣了一瞬反駁道：「放屁！唐七絕就是陸地神仙境，天下誰人不知？」
黑袍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依舊平靜，「是啊，我們也沒想到，絕地天通之後，竟然還會有人成就陸地神仙，所以……我們把他殺了。」
「你說什麼？！」
金武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攥成了拳頭，身體微微發顫。
唐七絕！
那是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是千年以來第一個踏入陸地神仙境的人，是異人界公認的獨一檔。
怎麼可能死了？
被這群人殺了？
可剛才他親眼看見了。
情花婆婆，天人巔峰，被隨手抹殺。
如果這群人能輕易抹殺天人巔峰，那唐七絕……金武元不敢往下想了。
在場的幾個天人巔峰全都慌了。
不成陸地神仙，壽命終將耗盡，會死。
可成了陸地神仙，立馬就會被這群人抹殺。橫豎都是死。
元虛淵第一個撐不住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天上的黑袍人求饒，「諸位人盟的前輩，吾願意放棄成為陸地神仙，還請你們繞我一命！」
天上的黑袍人沉默了一息，「可。」
見真的得到了同意，玄清上人也連忙跪下，表示自己不再做晉升陸地神仙的想法。
唯獨圓悟不死心，他枯瘦的臉上全是倔強，抬起頭盯著天上那幾道身影，「哼！你們這群來歷不明的傢伙，以為用詭異手段殺了幾個人，就能斷我成仙之心嗎？痴心妄想！」
「倘若真的成就陸地神仙境就要死在你們手裡，唐七絕當年又怎麼會縱橫江湖一甲子，成為獨一檔的存在！」
金武元猛地抬頭。
對啊！
唐七絕縱橫江湖那麼多年，如果他真的被這些人殺了，那對方為什麼不早點動手？
為什麼要等他縱橫一甲子之後才動手？
金武元轉頭看向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沒錯！唐七絕何等人物！怎麼會死在你們這種人手裡！」
「聒噪！」
黑袍人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耐。
圓悟的身體像被人從下面擦去了一樣，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消失了。
演武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情花婆婆死了！
圓悟死了！
加上之前那個暗處的黑袍天人，一共三個天人巔峰，被天上那幾個人隨手抹殺，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金武元面色頹然。
他盯著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接連三次抹殺，他都沒發現對方是怎麼動的手腳。
這種實力差距，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唐七絕或許真的已經死在對方手裡了。
人盟的黑袍人再次開口，「此次出現，只為從源頭滅殺，再次成仙的可能。」
「只要爾等不再痴迷於成就陸地神仙境，我們便不會再動殺手。」
楚南抬頭看著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終於搞明白了。
這群能夠秒殺天人巔峰的變態，居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朝天上的黑袍人拱了拱手，「幾位前輩，我並沒有掌握成為陸地神仙的辦法，我只是修煉了一門功法，有可能成為陸地神仙而已。」
「你有沒有掌握成仙之法，我等自會判斷，無須你來解釋。」
楚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群老東西，是壓根沒有打算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啊！
果然下一秒，天上那幾道黑袍身影同時抬手，掌中凝聚出一團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但楚南的感知一觸到那團光，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遠超出他認知範疇的力量。
眼看那幾團光芒就要落下之際，一個懶散的聲音忽然在谷地里響起來。
「我說小傢伙們，你們真敢說唐七絕真的死在你們手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