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德魯伊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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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德魯伊的面子

  阿瑪露恩語塞。

  她想起之前種種,無論是遭遇伏擊還是發現隱藏的資源點,葉維安的預判從未失誤,仿佛開了天眼般。

  作為一位從詭術師進階的法師,阿瑪露恩如此從一位魔法的使用者變成了研究者。

  隨著她在魔法道路上不斷探索、越來越深刻理解魔網奧秘,她越發清楚,要做到這種程度的超遠距離精準感知,需要何等驚人的預言系法術造詣—或者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天賦。

  這種差距讓她既震驚又有些挫敗,明明自己才是專業的偵查者啊————

  「所有人,收起武器。」葉維安忽然下令。

  「大人?」不止阿瑪露恩,連艾蓮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命令。」葉維安的語氣不容置疑。

  騎士們遲疑地垂下弩箭,將劍收回鞘中,但手仍搭在劍柄上。阿瑪露恩和艾蓮也收回短劍。

  葉維安則獨自一人策馬上前,來到河岸最開闊處,面向那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蘆葦盪,清了清嗓子,然後用洪亮的龍語朗聲喊道:「前面的迅矛蜥蜴人,你們好!」

  聲音穿過河岸,驚起幾隻棲息的水鳥。

  無人應答。

  葉維安繼續道:「我們來自北方人類氏族,是你們的新鄰居!今日,我們帶著禮物與善意前來拜訪,希望能與貴部族的話事者當面一敘!請現身相見!」

  依然無人應答。

  一秒。

  兩秒。

  十秒。

  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仿佛剛才的喊話只是對著一片死地自言自語。

  阿瑪露恩再次開始懷疑,葉維安這次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然而,就在她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的瞬間「吱!」

  一聲短促的哨音從河對岸的蘆葦深處響起!

  那聲音像某種骨笛或甲殼製成的哨子發出,帶著明顯的信號特徵。

  緊接著,仿佛回應一般,左側、右側、甚至身後的蘆葦叢中,幾乎同時響起了數聲同樣的哨音,長短不一,遙相呼應。

  這些哨聲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在傳遞某種特定的信息—那是迅矛蜥蜴人獵手之間在進行快速的情報確認。

  葉維安一下子就聽出來,這些蜥蜴人正在通過哨音交流,內容無外乎確認目標人數、

  觀察後方是否有伏兵、評估威脅等級之類。

  對方很謹慎,想在現身之前摸清楚這支人類隊伍是不是誘餌,身後有沒有跟著「剿匪」的大軍。

  可他們並不知道,它們的小動作,在葉維安的小地圖上都無所遁形。

  哨音交流持續了約莫半分鐘,最終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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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河對岸的蘆葦叢簌簌的向兩側分開。

  一個迅矛蜥蜴人的身影出現。

  它有著典型的迅矛部族特徵:

  體型較黑鱗部族纖細,覆蓋著斑駁的綠色鱗片,和之前見過的年輕迅矛蜥蜴人差不多,一雙狹長的琥珀色豎瞳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人類,離開這裡。」他一開口就滿是敵意,「迅矛部族的獵場,不歡迎外來者。」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蘆葦叢中,隱約傳來骨質矛碰撞的輕響。

  那是其他埋伏的獵手在施加壓力。

  葉維安臉上沒有絲毫惱怒,反而微微一笑。

  「我理解你的謹慎,獵手。」他語氣溫和道,「但請聽我把話說完—我並非路過的冒險者或掠奪者。我是男方圖恩領的領主,人類氏族的酋長。我是帶著禮物與善意前來拜訪我的鄰居。貿然拒絕一位新鄰居的問候,恐怕不是迅矛部族的待客之道吧?」

  果然,聽到「酋長」這個身份,蜥蜴人的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蜥蜴人眼中,能夠自稱「酋長的,必然是有實力、有地盤、有追隨者的實權人物,絕非可以隨便驅趕的流寇。

  蜥蜴人猶豫了一下,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酸齒,迅矛部族,獵手隊長。」

  它的語氣雖然依舊冷淡,但先前那種純粹的敵意收斂了不少,「但我只是獵手隊長,無權決定部族是否接待客人。」

  「無妨。」葉維安大度地擺擺手,「我可以等。你可以派人回去,向你們的首領稟報。就說北方的新鄰居,葉維安酋長,在三岔河口等候,希望能與迅矛部族建立友誼。」

  酸齒點點頭,回頭望對身後的蘆葦叢發出一串急促的嘶嘶聲。

  片刻後,蘆葦叢中傳來回應。

  葉維安眼角餘光瞥向小地圖代表迅矛蜥蜴人的那些橘黃色光點,逐漸轉為中立的黃色;與此同時,一個光點迅速脫離隊伍,向著沼澤深處快速移動,顯然是回去報信的斥候。

  交代完後,酸齒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它將手中的投矛插回背上,獨自一人涉入渾濁的河水,游到了葉維安所在的這一岸。

  它渾身濕漉漉地爬上河岸,水滴從鱗片上滑落,但它似乎毫不在意,徑直走到葉維安馬前約十步處停下,抬起頭—以蜥蜴人的身高,它必須仰視馬背上的葉維安。

  「在等待回復之前,」酸齒主動的探詢道,「我想知道,葉維安酋長,你到底為何而來?這片沼澤很少有「鄰居」會主動找上門,還帶著————」

  它的目光掃過隊伍,「帶著武裝的戰士,還有狗頭人。」

  它的視線在納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明顯的輕蔑,又看向葉維安身側那頭巨大的梟熊,好奇道:「這個狗頭人,是你的奴隸?這頭怪獸,是你的戰獸?」

  這是荒野種族最直白的實力評估方式—看你擁有什麼,如何對待附屬者。

  葉維安心中瞭然,這是展示肌肉與規則的最佳時機。

  他先指向納斯,語氣平淡地宣布:「狗頭人不是我的奴隸。劍谷的狗頭人部落曾與我為敵,我征服了他們。現在,他們是我的手下,為我的領地工作,為我挖礦、採集、工作,靠勞動換取報酬,我的劍會護佑他們的安全。」

  酸齒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些狗頭人時,眼神已從輕蔑變成了震驚。

  作為老鄰居,他了解劍谷狗頭人的底細。

  能征服這支狗頭人部落,證明了這位人類「酋長」的武力足夠強大。

  格拉克統治著上千隻狗頭人,連他們迅矛部落都不敢招惹。

  而從近兩個月的情報來看,格拉克確實沒再出現過,而那些狗頭人的行動也收斂了很多,這意味著,這個人類「部族」擁有超出迅矛部落的武力。

  而沒有選擇殺光狗頭人,而是將其納入統治,意味著這是個開明的領主。

  這兩個月劍谷的動靜也證明了這一點。

  於是,它看向葉維安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尊敬。

  「至於這隻梟熊,」葉維安拍了拍盧西的肩膀,「她可不是我的寵物或戰獸。她是我的夥伴,一位高階德魯伊。」

  盧西婭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嗅著地面的苔蘚,聽葉維安提到自己,她甩了甩沾滿泥水的尾巴,然後人立而起,巨大的前爪在空中揮了揮,發出一聲鳴嚕聲,算是打招呼。

  這回,酸齒的反應極為劇烈。

  它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隨即猛地低下頭,將右爪按在胸口,行了一個大禮節:「德魯伊大師————」

  它的聲音再無先前的傲慢,只剩下純粹的敬畏,「————恕我眼拙,未能識破您的真身。荒野的子民,向您致敬。」

  對於費倫的荒野種族來說,德魯伊的地位極為特殊。

  他們是自然的代言人,是平衡與生命的守護者,但凡是和平,樂於尊敬自然的荒野種族,都對這種能溝通自然之靈的存在懷有敬意。

  能駕馭一頭巨大的梟熊足夠驚人,但如果梟熊擁有「高階德魯伊」這個身份,那又是另一回事。

  葉維安看到這一幕,也很驚訝。

  他沒想到德魯伊還有這個好處。

  作為自然平衡的維護者,德魯伊之於荒野種族,就好像聖武士之於人類一樣,天然擁有道德背書。

  一個強大的德魯伊夥伴,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更能打消荒野種族的疑慮。

  因為它能證明這支隊伍是理解並尊重自然法則的勢力。

  帶盧西婭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約莫過了兩刻鐘,對岸的蘆葦叢里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緊接著是一聲短促而尖利的骨笛哨音。

  酸齒立刻挺直了身子,側耳分辨那哨音的長短節奏,隨即轉向葉維安,語氣鄭重:「薩滿————以及長老們,同意了。他們會派木舟來接你們過河。」

  「不必那麼麻煩。」葉維安微微一笑,向身旁的盧西婭示意。

  終於輪到自己表現了。

  盧西婭發出一聲愉快的低鳴,來到河岸邊緣,低下頭,鼻尖幾乎觸到水面,開始用一種低沉、近乎歌唱般的語調吟誦起來。

  是德魯伊法術,【植物滋長】。

  但比起當初田間的滋長儀式,這又是另一種用法。


  岸邊幾叢原本不過半人高的灌木與蘆葦,忽然像是被注入了充沛的生命力,枝幹瘋狂拔高、變粗,根系在泥中絞纏、固化,葉片與枝條相互編織、咬合。

  眨眼之間,便從這一岸延伸至對岸,生長成一張木橋。

  橋面由厚實的木板與堅韌的藤蔓鋪就,甚至兩側還長出了可供扶握的欄杆。

  看著這一幕,酸齒豎瞳瞪得溜圓。

  隨意的操控植物的能力。

  這確實是唯有德魯伊才能使用的手段。

  這下,他的姿態放得愈發卑微,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請帶路吧,酸齒隊長。」葉維安率先策馬踏上木橋,蹄聲在橋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酸齒忙不迭地點頭,快步跟上,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拘謹。

  一上岸,酸齒便急匆匆地鑽進蘆葦叢深處,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嘶嘶聲。

  葉維安眼角餘光瞥向小地圖一隻見一個黃色————不,是黃綠色的光點從潛伏的獵手

  群中分離出來,以極快的速度向沼澤更深處遁去,顯然是去通報「貴客」的新情報去了。

  是的,隨著他和盧西婭身份的曝光,周圍原本四散警戒的其餘光點,此刻顏色已經由黃色變成更加友善的黃綠色了。

  德魯伊的面子,在這片荒野上比黃金還好使。

  接下來的路程,完全依賴酸齒帶路。

  一行人跟著它在迷宮般的沼澤中蜿蜒穿行,時而涉過及膝的渾水,時而繞過散發著沼氣的大片泥潭,時而在半人高的蕨類植物中劈開道路。

  眾人約莫走了七八里地,如果不是有本地嚮導,外人恐怕早就被這複雜到極點的地形困死一這裡根本沒有路,只有深諳沼澤習性的獵手才能從每一片相似的蘆葦和每一道難分的水汊中,找出正確的方向。

  終於,前方的植被變得稀疏。一條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小徑出現在面前。

  但這條小徑的「裝飾」,卻令人不寒而慄。

  兩側的樹幹和木樁上,密密麻麻地懸掛著各種乾癟的頭顱。

  有巨大的沼澤蛙首,有面目猙獰的巨蜥頭骨,有某種類人生物的遺骸————而其中占絕大多數,是黑鱗蜥蜴人那標誌性的漆黑乾癟頭顱,幾乎形成一道恐怖拱廊。

  它們被風吹日曬得縮成了皺巴巴的皮革包裹的骷髏,空洞的眼眶無聲地注視著每一個

  闖入者。

  從風化程度上看,有些已經掛了數年甚至十幾年,新的還在不斷補充。

  這是一條用世仇的血與骨鋪就的警告之路。

  葉維安默默觀察著,心中對迅矛與黑鱗之間的仇恨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一這絕不是一時一地的衝突,而是延續多年的殘酷血戰,是你死我活的世仇。

  他對達成此行的目標更加有信心了。

  穿過這條死亡小徑,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腳下和兩側,四座低矮卻連綿的山丘如同一頂巨大的、殘破的皇冠,環抱著中間一片澄澈的水域,形成一個天然的盆地。

  湖水呈現出不可思議的碧綠色,從山丘之間的幾道山谷缺口湧出,化作複雜的支流,蜿蜒著流向圖恩沼澤的各個角落。

  他們的目的——迅矛部族的村落,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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