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老薩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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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老薩滿

  爬上山坡後,葉維安發現,自己能輕易俯瞰附近大片區域的地形,視野之開闊,甚至能隱約望見遠方劍谷方向升起的淡淡炊煙。

  葉維安立刻意識到了此地的戰略價值—易守難攻,視野極佳,且有穩定的水源。

  這讓他不由得更加高看了迅矛部族一分,同時也暗自慶幸:

  自他征服劍谷狗頭人以來,迅矛部落始終保持著相安無事,確實如納斯所言,這是一個相對「善良」或至少「守序」的鄰居。

  如果換做黑鱗部落占據這等要地,恐怕早就對狗頭人甚至他的領地發起無休止的襲擊了。

  而更令他驚奇的,是盆地中的聚落。

  迅矛蜥蜴人巢穴完全不像想像他中那樣骯髒野蠻。

  依山傍水之間,錯落有致地分布著一座小村莊。

  最靠近湖邊的幾棟木屋建造得頗為精巧,屋頂鋪著曬乾的蘆葦,牆壁用泥與木材混合夯築,門口還延伸出長長的木質棧橋,一直探入湖中。

  棧橋下,停泊著幾艘造型獨特的小型漁船船身狹長,以骨架與皮革蒙成,帶有明顯的蜥蜴人風格,卻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裊裊的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中升起,空氣中甚至能聞到一股燉煮水產的鮮香。

  湖邊有幾個年幼的蜥蜴人幼崽在淺水處嬉戲,發出尖細的叫聲;岸邊的木架上,晾曬著漁網和醃製好的魚乾。

  一切都顯得寧靜、祥和,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生機。

  葉維安靜靜打量著這幅景象,對這個自己選定的盟友越發滿意。

  這不是什麼只知殺戮的野蠻種族,而是一個有著穩定社會結構、掌握漁獵與建築技藝,努力在殘酷沼澤中維持文明火種的聚落。

  與這樣的勢力打交道,遠比與黑鱗部落或混沌的怪物群打交道要明智得多。

  這一趟,來對了。

  葉維安一行人沿著鋪滿碎石的矮坡下行,走向村莊。

  還未靠近,便見村口一片黑壓壓的身影已聚在那裡等候。

  為首的,是一位明顯上了年歲的老蜥蜴人。


  他頭頂戴著一頂由巨大鹿角與某種猛禽翼骨拼成的頭冠,色彩斑斕的羽毛披風從肩頭垂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那布滿綠色鱗片的臉上,以及乾癟的胸口一上面密密麻麻

  地繪滿了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歪歪扭扭,像是用某種野獸鮮血與植物汁液混合刺成,透著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氣息。

  就在葉維安目光落在它身上的瞬間,熟悉的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迅矛部落大薩滿,Lv.7吟遊詩人(精魂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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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維安心頭微微一動。

  精魂學院的吟遊詩人可不多見。

  他們尋找具有內在力量的故事,無論是傳說、歷史還是虛構的故事並且賦予其生命。

  這些吟遊詩人使用玄秘的道具,召喚出強大力量的精神化身。

  然而,眼前這位老蜥蜴人顯然不是真正的吟遊詩人。

  對方身上既沒有吟遊詩人的氣質,也感受不到奧術力量。

  他身上的力量更加偏向傳統巫祝,只是恰好在系統的分類里,被歸入了「吟遊詩人」的框架。

  無論如何,能在圖恩沼澤深處碰到一位Lv.7的施法者,本身就值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葉維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迎接的人群。

  聚集在村口正面的大多是老弱婦孺一抱崽的雌性蜥蜴人、鱗片已經黯淡的老者、還有一些探頭探腦的幼崽。

  它們手中沒有武器,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村民,臉上帶著警惕與好奇。

  但這不代表村落不設防了。

  在村口木屋的屋頂上,在堆砌的石牆豁口後,在通往盆地的哨塔制高點,稀稀落落地散布著十幾道極其隱蔽的身影。

  那些才是真正的迅矛獵手主力—它們身形高大健壯,肌肉在鱗片下鼓脹,臉上塗著鮮紅的戰紋,頭頂戴著用鱷魚顎骨或巨蜥頭皮製成的戰盔,身披皮甲,脖頸和手腕上串滿了獸骨、尖牙與利爪磨成的飾品。

  它們沒有出現在迎接隊伍中,而是占據每一個射擊角度,手中的骨質長弓搭著箭,弓弦半松半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片入口區域。

  外松內緊,暗伏殺機。

  他記得路上酸齒提到過,迅矛部落遵循蜥蜴人之神塞繆安亞的古老指引,踐行最傳統的成人禮。

  每一個幼崽在第一次換鱗之後,都會被趕進荒野深處,孤身一人,只帶一柄骨刀,直到他們獵殺到一頭成年沼澤鱷,一隻巨蜥,一隻巨熊,甚至是一條啵靈蛙,並把獵物的頭

  骨帶回來,才有資格被稱為「迅矛獵手」,成為真正的戰士。

  這種殘酷的篩選方式,磨礪了迅矛蜥蜴人的身手。

  這些蜥蜴人獵手個個都散發著彪悍的野性氣息。

  根據系統,他能看到,這幾個伏兵等級就沒有低於Lv.2的。

  如果是正面衝突,這十幾名弓手居高臨下齊射一輪,再配合那位Lv.7的老薩滿,恐怕自己這支小隊得損失慘重。

  葉維安沒有絲毫遲疑,翻身下馬,大步迎了過去。

  他在距離老薩滿三步之遙時停下腳步,右手撫胸,左手自然垂於身側,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法師禮。

  「向您致意,蜥蜴人長者。」他的聲音清晰、平和,一點兒也沒有傲慢的感覺,就像真的是一位來串門的鄰居,「我是葉維安·夏星,馬洛倫安息地的人類酋長。很榮幸,能踏入迅矛部族的土地。」

  這一舉動,讓老薩滿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所謂的人類,無不趾高氣揚的傢伙。

  他們不管是手持利刃,還是拿著法杖,態度都是一樣的傲慢。

  事實上,在見面前,他早已在心底排演好了劇本:

  這個年輕的人類領主會騎著高頭大馬,用科米爾語大聲宣讀什麼「主權宣言」,或者更直接地,用武力威脅村子臣服,甚至像黑龍的僕從那樣,要求他們進貢與奴役。

  為了這場預想中的場景,他暗中召回了幾乎所有能戰鬥的獵手。

  那些隱藏在屋頂與哨塔上的弓手,那些聚在村口後方的壯年雄性,都是他刻意擺出的姿態—一種無聲的警告:

  迅矛部落或許不如人類強大,或許困守沼澤,但牙齒依然鋒利,足以在任何侵略者身上撕下幾塊肉來。

  通過祖靈和祖輩的口口相傳,他很清楚當初發生了什麼。

  百餘年前,當科米爾的紫龍旗幟第一次插上北方圖恩平原時,人類如潮水般湧來。

  飛龍王座一聲令下,幾十位貴族率領著成千上萬的開拓民、僱傭兵,在紫龍騎士團的保護下,在圖恩河兩岸瘋狂擴張。

  短短五十年,森林被砍伐,山丘被剷平,五六個開拓領拔地而起,蜥蜴人的獵場被壓縮、割裂。

  那時的蜥蜴人並非只縮在沼澤深處。

  他們也曾奮起反抗,集結數個部落的獵手,趁著夜色劫掠人類的村莊,焚燒他們的伐

  木場和礦坑。

  但回應他們的,是紫龍騎士團和戰法師們冷酷而高效的清剿。

  鐵甲洪流碾過濕地,戰法師的火焰從天而降,許多部落被連根拔起,倖存者像喪家之犬一樣被驅趕進更深、更危險的沼澤腹地,在泥濘與瘴氣中苟延殘喘。

  後來,科米爾自身陷入了內部的動盪,再加上那場撕裂了魔網的奧法之劫,人類離開了圖恩平原。

  但百年過去,蜥蜴人也早已元氣大傷,再也無力奪回失去的土地。

  他們的世界縮小了,縮進了這片沼澤,而主要矛盾也從「驅逐人類」變成了「是否向黑龍低頭」的內部分裂。

  所以,當老三嗎聽說又有人類—那個什麼海銀子爵—回到圖恩平原建立領地時,他第一反應就是召集獵手,準備像祖輩那樣,在人類立足未穩時將其扼殺。

  但他遭到了年輕一輩的強烈反對。

  以酸齒為首的新一代獵手們認為,迅矛部落光是應付黑鱗氏族及其背後黑龍的蠶食就已經疲干奔命,絕不該再樹立一個強敵。

  而且,那些人類住在平原上,暫時與沼澤深處的迅矛部落並無直接衝突。

  看著年輕獵手們倔強的眼神,老薩滿第一次意識到:時代變了。

  年輕一代都忘卻了過去的歷史,時局也不支持他再四處樹敵。

  今天,他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葉維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囂張與蔑視,他就能藉機點燃族人心中的舊恨,將這場會面變成一次對外展示團結與血性的機會。

  可眼前這個人類————語氣溫和,姿態平等,甚至帶著一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真誠。

  老薩滿心中那股醞釀的敵意瞬間消散。

  他無法對著一張微笑的臉,喊出祖輩那些關於血債與復仇的話語。

  短暫的沉默後,老薩滿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右手按在胸口,露出了慈祥的笑—儘管在那張爬行動物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

  「————你也安好,尊敬的人類領主,迅矛部族歡迎————帶著善意而來的鄰居。」

  葉維安立刻意識到,這位老薩滿絕非閉塞的荒野巫祝。

  在蜥蜴人中,統治者通常自稱「頭人」、「薩滿」或「酋長」,而「領主」分明是人類王國的政治稱謂。

  自己之前與酸齒交談時,下意識地用了「酋長」之類的用詞,但對方卻能準確說出」

  領主」這個詞。

  這說明他雖然偏居沼澤,卻對外面的世界、對科米爾的政治體系,有著相當的情報渠道和認知深度。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氣氛漸趨緩和。

  老薩滿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遠方的客人,請進村子吧。讓我們的火塘和魚湯,驅散你們一路的風塵。」

  然而,葉維安卻微笑著擺了擺手。

  「長者盛情,我們心領了。但在進村之前,」他轉頭示意,「請允許我們先獻上一些微薄之禮,以表鄰居初次見面的誠意。」

  話音落下,隨行騎士們立刻上前,將一路攜帶的幾口木箱抬到村口中央,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箱蓋。

  剎那間,琳琅滿目的景象暴露在蜥蜴人村民面前。

  鐵製矛頭二十支,魚叉頭十五支,剝皮刀十把,旁邊碼放著粗鹽、胡椒和姜粉,更有銅鏡、錫制手鐲、玻璃珠串等等。

  這些罕見的貨物把蜥蜴人們都看傻了。

  圍聚在後面的蜥蜴人孩童最先按捺不住,它們踮起腳尖,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鏡子和玻璃珠串。

  這些色彩斑斕的小玩意兒、仿佛彩虹碎片,實在迷人。

  雌性蜥蜴人則紛紛伸長了脖子,鼻翼翕動,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鹽與胡椒的刺鼻香氣在沼澤里,這些東西比黃金還要金貴,能徹底洗刷掉魚肉揮之不去的腥膻。

  而那些獵手戰士們,目光死死釘在那些鐵製矛頭與魚叉頭上。

  是鋼鐵!

  能輕易撕裂巨鱷厚皮的鋼鐵!

  他們太清楚這些金屬造物意味著什麼了——那是生存,是更高效地獲取食物,是在與黑鱗部族的血戰中活下去的資本。

  葉維安靜靜注視著這一切,心中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人類王國,一份重禮私下獻給國王或領主,或許就能換來一份密約或特許狀;

  但在迅矛部落這種權力結構相對鬆散的部族社會,真正的權威往往建立在廣泛的民意與戰士的擁戴之上。

  私下討好老薩滿一個人,未必能讓整個部落心悅誠服:但當眾展示這些能惠及老人、

  女人、孩子和戰士的厚禮,便是在向每一個蜥蜴人傳遞一個信號:

  這個人類領主,是帶來實利的朋友,而非空談威脅的敵人。

  老薩滿緩步上前,提起了一柄格外引人注目的鋼劍—那是塞拉斯特意挑選的樣品,劍身修長,鍛造精良。

  老人用尖銳的爪尖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清越悠長的金屬顫音,在村口迴蕩。

  老薩滿嘖嘖稱奇,豎瞳里閃過毫不掩飾的喜愛與驚嘆。

  這是只有最上等的金屬才能發出的鳴響,遠非部落里那些零碎得來的鏽蝕鐵片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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