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漢斯(其五)
漢斯站在原地，消化了片刻瑪爾塔剛才那番話。
但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壓在心頭，讓他始終無法安下心來。
「那……你為什麼要收養我？那天晚上你所說的『職責與試煉』到底是什麼？你為什麼要……把他們變成糖果？」
瑪爾塔靠在桌沿邊，正準備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倒杯水，聽到這個問題，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眨了眨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帶著明顯疑惑和愣神的表情。
「誒？我那天晚上……沒有跟你說嗎？」
漢斯搖了搖頭。
瑪爾塔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唉……好吧，看樣子我的健忘症又犯了，我明明記得我跟你說了呀。」
她放下茶壺，直起身來，臉上的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
「那你聽好了，漢斯。我只講一遍，記不住的話我可能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這個世界，遠比你所認知的那些要複雜得多。」
「有一種……嗯，怎麼說呢，你可以理解為『原始的詛咒』，它附著在人類最根深蒂固的本能之上，也就是所謂的『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當一個人沉溺於其中某項，並且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自己所珍視的東西，觸發了極致的罪孽與怨恨時，他就會發生異變，變成怪物。」
「這就是所謂的『原罪怪物』。它們的力量根源就是那份被扭曲的、永無止境的欲望。」
漢斯聽得入神，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而糖果，」
瑪爾塔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半透明的琥珀色糖果，在指間轉了一圈，「正是能夠抑制這種異變的物品。它提煉自純粹的、幸福的靈魂，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那些扭曲的欲望，讓服食它的人保持人性。」
「我所屬的組織叫做『童話教會』——名字聽著挺溫和的，但本質而言，它是一個以『管理原罪』為核心的隱秘機構。」
「這所學校，還有各地類似的設施，都是由童話教會的資金資助建設的。」
「我們表面上做慈善、辦教育，實際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從源頭上減少墮落者。」
「給孩子們正常的教育、安穩的生活、成為『大人』的機會，讓他們遠離絕望和怨恨，自然就不會輕易觸發原罪。」
「而你，漢斯，你問我為什麼收養你——」
她終於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平靜而坦誠：「因為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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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愣住了。
「這項工作，並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的。」
瑪爾塔的語氣變得比剛才低緩了一些，「它需要一個人日復一日地面對那些即將變成糖果的孩子，看著他們的臉，記住他們的名字，然後親手將他們送進鍋里。」
「一個擁有正常情感的人，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快就會被愧疚和痛苦吞沒。」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輕輕掀起了自己的劉海。
漢斯看到了她的額頭。
「我為了做到這種地步，對自己的大腦做了手術。」
「切斷了產生『負罪感』的部分，才沒有在完成一次次工作之後被愧疚吞沒，把自己吊死在房樑上。」
她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作為代價，我的記憶力開始變差，就像是……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一部分也一起扔進了鍋里。」
漢斯看著那條傷疤，感到喉嚨發緊。
瑪爾塔沒有等他回應，繼續說了下去：「順便一提，雖說我隸屬於童話教會，但實際上糖果的製作方法和原材料……教會九成以上的人並不知曉詳情。」
「我們這些人也並未被正式登記在教會名冊上，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
她語氣輕快，像在講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未經註冊的編外人員』，或者說，『人販子』。」
「可即便是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其中有些人也具備正常的情感，有自己家人，有自己的孩子，有柔軟的角落。」
「面對無辜孩童的時候，他們或多或少都會產生同情和猶豫。」
她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漢斯的胸口：「所以我才選中了你，漢斯，天生缺失情感的你是最適合從事這一行的人。」
「雖然你已經嘗過了那種滋味，但你的愧疚來自吃下去的糖果，只要你不再持續攝入，它就會漸漸淡去。」
她頓了頓，小聲的補了一句：「我很好奇你要多久才會回到原本的狀態。」
漢斯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忽然開口：「那些變成原罪的人……一定要給他們吃糖果嗎？」
瑪爾塔挑眉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
「不能直接……把他們解決掉嗎？」
但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他自己愣了一下。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因為吞下了一顆糖果而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嬰兒，為索菲亞的死痛徹心扉——而現在他卻在問「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語氣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瑪爾塔收回手，靠回桌沿邊，語氣重新變得隨意：「嗯——好問題。你已經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工作者一樣思考效率了。」
「不過呢，那些『原罪王者』——也就是目前統治各個地區王國的那些東西，它們大多擁有遠超想像的力量和規模。」
「如果不是我的糖果維持住了它們本就所剩無幾的人性，讓它們還願意扮演「王者」玩統治人類的過家家遊戲，它們發起瘋來，死的人可遠不止一城一國。」
漢斯聽完又一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又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來？」
「既然你說了要我當助手，要我當罪人，那為什麼又要和其他孩子一起送進這所學校里來？」
「很簡單啊，想要當我的助手，光是沒有人心還不夠呢。」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漢斯的額頭：「你還需要學很多東西。」
「識字，算術，記錄，辨認材料，控制情緒，偽裝和套話——這些都不是天生的技能。」
「你現在連帳本都看不懂，連藥劑比例都搞不明白，連怎麼回答別人的質問都不會，你覺得能派上什麼用場？」
「你需要明白正常的孩子們在學什麼、想什麼、渴望什麼。你得能混進他們中間而不被察覺。」
「等你將來真正從事這份工作的時候，你得像個正常的人類一樣和他們相處，他們才會信任你，願意跟你走。」
漢斯低下頭，拳頭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所以，你讓我留在這裡……是為了讓我學會『怎麼像個正常人類一樣活著』。」
「沒錯。」瑪爾塔點了點頭，
「……那我要在這裡待多久？」他問。
「看你的學習進度，快則兩三年，慢則五六年。」
瑪爾塔攤了攤手，「我不會逼你太快，雖然我確實有點趕時間，但拔苗助長這種事情對教育來說往往是適得其反的，而且你沒學會之前就放你出去，萬一出了岔子我也很難辦。」
她伸了個懶腰，像是終於講完了一篇冗長的講稿：「好啦，該說的差不多都說完了。剩下的你可以慢慢消化，記不住的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會忘。」
「好好享受這段學生時光吧，漢斯。你以後的人生，可能再也沒有比這更輕鬆的日子了。」
但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壓在心頭，讓他始終無法安下心來。
「那……你為什麼要收養我？那天晚上你所說的『職責與試煉』到底是什麼？你為什麼要……把他們變成糖果？」
瑪爾塔靠在桌沿邊，正準備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倒杯水，聽到這個問題，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眨了眨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帶著明顯疑惑和愣神的表情。
「誒？我那天晚上……沒有跟你說嗎？」
漢斯搖了搖頭。
瑪爾塔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唉……好吧，看樣子我的健忘症又犯了，我明明記得我跟你說了呀。」
她放下茶壺，直起身來，臉上的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
「那你聽好了，漢斯。我只講一遍，記不住的話我可能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這個世界，遠比你所認知的那些要複雜得多。」
「有一種……嗯，怎麼說呢，你可以理解為『原始的詛咒』，它附著在人類最根深蒂固的本能之上，也就是所謂的『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當一個人沉溺於其中某項，並且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自己所珍視的東西，觸發了極致的罪孽與怨恨時，他就會發生異變，變成怪物。」
「這就是所謂的『原罪怪物』。它們的力量根源就是那份被扭曲的、永無止境的欲望。」
漢斯聽得入神，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而糖果，」
瑪爾塔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半透明的琥珀色糖果，在指間轉了一圈，「正是能夠抑制這種異變的物品。它提煉自純粹的、幸福的靈魂，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那些扭曲的欲望，讓服食它的人保持人性。」
「我所屬的組織叫做『童話教會』——名字聽著挺溫和的，但本質而言，它是一個以『管理原罪』為核心的隱秘機構。」
「這所學校，還有各地類似的設施，都是由童話教會的資金資助建設的。」
「我們表面上做慈善、辦教育，實際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從源頭上減少墮落者。」
「給孩子們正常的教育、安穩的生活、成為『大人』的機會，讓他們遠離絕望和怨恨，自然就不會輕易觸發原罪。」
「而你，漢斯，你問我為什麼收養你——」
她終於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平靜而坦誠：「因為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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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工作，並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的。」
瑪爾塔的語氣變得比剛才低緩了一些，「它需要一個人日復一日地面對那些即將變成糖果的孩子，看著他們的臉，記住他們的名字，然後親手將他們送進鍋里。」
「一個擁有正常情感的人，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快就會被愧疚和痛苦吞沒。」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輕輕掀起了自己的劉海。
漢斯看到了她的額頭。
「我為了做到這種地步，對自己的大腦做了手術。」
「切斷了產生『負罪感』的部分，才沒有在完成一次次工作之後被愧疚吞沒，把自己吊死在房樑上。」
她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作為代價，我的記憶力開始變差，就像是……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一部分也一起扔進了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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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已經嘗過了那種滋味，但你的愧疚來自吃下去的糖果，只要你不再持續攝入，它就會漸漸淡去。」
她頓了頓，小聲的補了一句：「我很好奇你要多久才會回到原本的狀態。」
漢斯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忽然開口：「那些變成原罪的人……一定要給他們吃糖果嗎？」
瑪爾塔挑眉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
「不能直接……把他們解決掉嗎？」
但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他自己愣了一下。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因為吞下了一顆糖果而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嬰兒，為索菲亞的死痛徹心扉——而現在他卻在問「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語氣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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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那些『原罪王者』——也就是目前統治各個地區王國的那些東西，它們大多擁有遠超想像的力量和規模。」
「如果不是我的糖果維持住了它們本就所剩無幾的人性，讓它們還願意扮演「王者」玩統治人類的過家家遊戲，它們發起瘋來，死的人可遠不止一城一國。」
漢斯聽完又一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又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來？」
「既然你說了要我當助手，要我當罪人，那為什麼又要和其他孩子一起送進這所學校里來？」
「很簡單啊，想要當我的助手，光是沒有人心還不夠呢。」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漢斯的額頭：「你還需要學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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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連帳本都看不懂，連藥劑比例都搞不明白，連怎麼回答別人的質問都不會，你覺得能派上什麼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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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將來真正從事這份工作的時候，你得像個正常的人類一樣和他們相處，他們才會信任你，願意跟你走。」
漢斯低下頭，拳頭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所以，你讓我留在這裡……是為了讓我學會『怎麼像個正常人類一樣活著』。」
「沒錯。」瑪爾塔點了點頭，
「……那我要在這裡待多久？」他問。
「看你的學習進度，快則兩三年，慢則五六年。」
瑪爾塔攤了攤手，「我不會逼你太快，雖然我確實有點趕時間，但拔苗助長這種事情對教育來說往往是適得其反的，而且你沒學會之前就放你出去，萬一出了岔子我也很難辦。」
她伸了個懶腰，像是終於講完了一篇冗長的講稿：「好啦，該說的差不多都說完了。剩下的你可以慢慢消化，記不住的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會忘。」
「好好享受這段學生時光吧，漢斯。你以後的人生，可能再也沒有比這更輕鬆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