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鮫庭來書
鮫族王庭拒絕承認阿鮫簽下的盟約。
瀾岳派來的使者帶著一隻封水玉匣，要求她立刻歸海。若繼續參與隕星關之戰，王庭將剝奪少主身份，並關閉通往陸地的三條潮道。
使者還帶來九面侯的私信。
信以何濟世名義保證，只要瀾汐退出，隕星關會開放一條星水渠，專供留在陸地的鮫族。水是真的，渠道圖也經過墨問樞驗證。
「它在買你。」緋月說。
「它在買我的族人。」瀾汐糾正。
若拒絕，最先乾渴的不是王庭，而是跟隨她的普通潮衛。她把信傳給所有人看，整整一夜沒有給出自己的意見。
第二天選擇離開的潮衛中，有十一人拿走了九面侯提供的水引。瀾汐沒有阻止，只要求他們記住這條水最終從誰的海脈抽來。
阿鮫當眾打開玉匣。
裡面除了王令，還有一瓮星水。
這是王庭給她的私人配額，足夠她在陸地停留半年。普通潮衛卻沒有。
阿鮫把星水倒進公共水倉。
星水倒入公共倉後，很快被分完。
第三日，阿鮫鱗片開始發白，走路也比平日慢。她仍拒絕領取額外配額，直到一名普通潮衛把自己的水囊放到她面前。
「你是少主，活著更有用。」
阿鮫問：「所以你少喝？」
潮衛沉默。
她只喝和每個人一樣的一份，把額外所需單列進軍需冊，交給全隊決定。
有潮衛同意，也有人認為少主本就應優先。爭論持續到北上，始終沒有一條所有人滿意的分法。
使者臉色變了：「少主，這是王上給你的生路。」
「所以我不能喝。」
「你死了，誰帶領鮫族？」
「活著的人。」
她沒有撕毀遷界契約。相反，她把契約副本再次公開，讓所有隨軍鮫族自己決定是否回海。
兩百潮衛中，一百一十七人選擇離開。
離開者排隊通過潮門時，一名年輕潮衛把刻有姐姐名字的鱗片交給瀾汐。
「我回去，不是認同王庭。」
「那為什麼回？」
「我娘還在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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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汐把鱗片推回去：「自己帶。」
小潮門關閉那一刻，瀾汐聽見海另一側數千道心跳逐漸遠去。
她能分辨其中父親、舊友與離隊潮衛，卻沒有追著任何一顆心跳發出召回。
緋月問：「記得住嗎？」
「記不住全部。」
瀾汐從肩上拔下一片鱗，刻下最後離開的九個名字。鱗片位置越來越少，她仍沒有停止。
鮫族撤離後，陸地水陣少了近半維護者。
潮門關閉後，瀾汐獨自坐在乾涸水溝里。
緋月把火移遠一點，免得她不舒服。
「你可以承認怕火。」
「你也可以承認怕族人不回來。」
兩人對視良久，同時移開目光。
她們沒有互相安慰，只把各自最不願承認的恐懼留在夜色里。
第三日夜裡，北營水罩破裂，數百傷員同時暴露在乾冷星風中。瀾汐帶留下的八十三名潮衛連夜修補，鱗片一片片失去光澤。
人族軍卒中有人低聲道：「走的若都留下，早修好了。」
潮門關閉後留下的八十三名潮衛要求重選領隊。有人認為瀾汐失去王族潮印後不再有資格。
瀾汐主動退出候選，結果仍有六十一人選她，另外二十二人選一名老潮衛。
領隊重選後的第一晚，瀾汐不再睡在水陣中央，而與普通潮衛輪值。
輪到老潮衛下令撤水時，她明知陣眼還能再撐一刻，仍照令退開。
隨後她被分去搬水囊，動作生疏，連摔兩次。
老潮衛沒有因她曾是少主便客氣：「再摔一次，今晚少喝半份。」
瀾汐瞪他，卻重新把水囊綁緊。權力拆開以後，她也必須學習那些過去由別人完成的小事。
重選領隊後的第一道命令，由老潮衛下達。他要求瀾汐休息半日，理由是鱗光不足會拖累水陣。
瀾汐本能想以少主身份拒絕，話到嘴邊停住。
她退出陣眼，把火令交給副將。議席作出相反決定時，她握緊槍桿，仍讓赤羽軍按共同信號撤回。
最後，老潮衛管水陣，瀾汐管外聯。少主兩個字被拆成了兩件具體差事。
瀾汐聽見了。
她沒有反駁，只把說話者叫到陣眼：「你來托住這條水線。」
軍卒剛接觸便被寒潮震得跪下。
「我們留下不是因為比他們忠誠。」瀾汐道，「只是我的家人不在海里。」
軍卒咬牙撐了半刻，手臂凍裂。瀾汐替他接回水線，沒有嘲笑。
瀾汐沒有讓他們重新宣誓，只開放一條小潮門：「想回仍可回，今晚關閉。」
又有九人離開。她站在門邊逐個記住心跳，沒有叫一個人叛徒。
次日，那人主動去給撤離潮衛家屬送信。立場沒有因此一致，至少他知道別人離開的重量。
潮衛走後，有人罵他膽小。瀾汐當場喝止，至於贊不贊同離開者，她沒管。
移動城的水倉頓時空了大半。
人族軍卒有人嘲諷鮫族臨陣退縮。鐵山河正在前線，陳野直接把說話者罰去搬三日水桶。
「他們提前說了，也沒拿走公共物資。」陳野道，「這是盟約允許的撤軍。」
沈夜看著阿鮫送族人離開。
一百一十七名潮衛離開後，留下者中有人動搖。
瀾汐讓留下者重新簽一次，不再沿用最初盟約。
有六人因此退出。她親手解開他們刀柄上的潮印，讓他們可以帶武器回海。
一名長老怒道：「你把王庭的刀還給叛離者？」
「刀是他們練出來的。」
他們擔心回海會被當作叛徒，留在陸地又可能永遠失去王庭身份。阿鮫沒有要求宣誓，只把自己的少主鱗印放進公共匣。
「誰想用它通過潮關，可以拿。」
「你不怕有人帶走？」
「它本來不該只給我用。」
一名老祭司提醒，王族鱗印若被濫用，可能讓敵人進入深海。
阿鮫於是增加多人見證：使用需三名潮衛共同同意，記錄用途，但不得追問使用者是否忠於少主。
這套辦法笨重。
卻把王族個人權力拆成可以監督的公共工具。
沈夜問：「你不準備回去當王？」
「想過。」
「現在呢？」
「仍想。」阿鮫誠實道，「我只是開始懷疑，想當王與適合讓所有人聽我，是兩件事。」
她沒有因成長便突然失去野心。
只是學會讓野心接受邊界。
她臉上仍帶著好奇般的笑，手指卻不斷計算自己離水還能堅持多久。
「後悔？」沈夜問。
「後悔公開契約？」
「嗯。」
「沒有。」阿鮫道，「但害怕。」
鮫族使者離開後，留下的潮衛內部出現一次譁變。
十三名潮衛認為瀾汐把王庭水配額倒入公共倉，等於用少主姿態收買人心；另有八人主張立刻奪取人族水倉，以免自己先渴死。
阿鮫把聽海雙刃插在地上：「誰想走，拿水走。誰想搶，也先把名字寫下來。」
一名年輕潮衛怒道：「戰爭里還寫什麼名字？」
「以後死了，至少知道是誰搶。」
「少主把我們當罪人？」
「我把你們當會作決定的人。」
她讓每個人公開自己還剩多少星水。結果發現兩名貴族潮衛私藏了王庭配額，普通潮衛中也有人把水偷偷送給人族孩子。帳面一公開，原本簡單的「鮫族受人族占水」立刻變得更複雜。
私藏者辯稱那是家族自有，送水者則說孩子發熱。雙方都認為自己有理由。
溫靈素提出按身體損耗分配，羅萬金則要求所有額外用水記帳。潮衛不願讓陸地商人看族內配額，爭執再次升級。
最後由阿鮫提出：潮衛自設一張水桌，記錄權只在鮫族內部，但每日向六張桌公開總量與去向類別，不公開私人病情和家族存水。
水桌的帳只在鮫族內部留明細，每日向六張桌報總量和去向。私人病情、家族存水，一律不報。
第一周便有人做假帳。阿鮫親手撤掉記錄者，卻沒有把水桌交給人族接管。
「你還信他們？」沈夜問。
「不信。」
「那為什麼繼續？」
「他們做假帳，我便撤人、重查。帳錯了，不等於水桌歸你們。」
沈夜聽見這句話，想起自己與沈月，也想起飲霜被方既明扣在桌上的那一夜。
沈夜沒接話，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舊傷。
使者離開後，阿鮫獨自在水倉里待了很久。
離開的潮衛中，有一人臨上潮門時突然折返。
那人折返，是因為家書里寫明王庭已把普通潮衛家屬排除在遷界名冊外。另兩人收到同樣消息，仍進了潮門——他們的家人還在王庭手裡。
三封同樣的家書，最後帶出了三種去向。
阿鮫把三人的名字分別記在鱗片上，沒有把折返者寫成勇士，也沒有把回海者寫成叛徒。
沈夜從外面聽見她不斷撥動水面。潮音每重複九次，她便停一下，那是鮫族計算離水極限的習慣。
「你可以回去。」他說。
「你希望我回？」
「不希望。」
阿鮫從水中抬眼：「你現在會說這種話了？」
沈夜不懂她為何發笑。
「以前你只會說最有利的選擇。」
「回去對你有利。」
「留下對聯盟有利。」
「所以你自己選。」
阿鮫靠在池邊，鱗片因缺水已有些暗淡。
「若我留下，鮫族有人會說我為陸地人背叛父親。若回去，留下的人又會說我拋棄他們。」
「都會有人說。」
「你被天下罵滅世者，怎麼還能不在乎？」
「在乎。」
沈夜道，「只是不能讓他們替我選。」
阿鮫低頭撥了撥刀柄上的鱗片。
阿鮫把刀柄上的鱗片重新繫緊。她留下，至少是自己點的頭。
「若父王是對的，幽墟真的能讓三萬人活，而你們把唯一退路毀了呢？」
「我不知道。」
「你們人族的英雄不是都該說一定能贏？」
「我不是英雄。」
「這點倒可靠。」
阿鮫把一枚刻著族人名字的鱗片掛在刀柄上。
「我留下，不代表所有鮫族都必須留下。可若我連自己的退路都不敢切，就沒資格要求普通族人陪我。」
深夜，水倉因人數減少反而夠用。
一個人族孩子偷偷把自己的半碗水送給阿鮫。
孩子遞水時，心跳又快又亂。阿鮫聽得很清楚。
「為什麼給我？」
「你把那瓮都倒給我們了。」
阿鮫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還給孩子。
她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水推回孩子手裡。
瀾岳派來的使者帶著一隻封水玉匣，要求她立刻歸海。若繼續參與隕星關之戰，王庭將剝奪少主身份，並關閉通往陸地的三條潮道。
使者還帶來九面侯的私信。
信以何濟世名義保證，只要瀾汐退出，隕星關會開放一條星水渠，專供留在陸地的鮫族。水是真的，渠道圖也經過墨問樞驗證。
「它在買你。」緋月說。
「它在買我的族人。」瀾汐糾正。
若拒絕，最先乾渴的不是王庭，而是跟隨她的普通潮衛。她把信傳給所有人看，整整一夜沒有給出自己的意見。
第二天選擇離開的潮衛中，有十一人拿走了九面侯提供的水引。瀾汐沒有阻止，只要求他們記住這條水最終從誰的海脈抽來。
阿鮫當眾打開玉匣。
裡面除了王令，還有一瓮星水。
這是王庭給她的私人配額，足夠她在陸地停留半年。普通潮衛卻沒有。
阿鮫把星水倒進公共水倉。
星水倒入公共倉後，很快被分完。
第三日，阿鮫鱗片開始發白，走路也比平日慢。她仍拒絕領取額外配額，直到一名普通潮衛把自己的水囊放到她面前。
「你是少主，活著更有用。」
阿鮫問：「所以你少喝？」
潮衛沉默。
她只喝和每個人一樣的一份，把額外所需單列進軍需冊，交給全隊決定。
有潮衛同意，也有人認為少主本就應優先。爭論持續到北上，始終沒有一條所有人滿意的分法。
使者臉色變了：「少主，這是王上給你的生路。」
「所以我不能喝。」
「你死了，誰帶領鮫族？」
「活著的人。」
她沒有撕毀遷界契約。相反，她把契約副本再次公開，讓所有隨軍鮫族自己決定是否回海。
兩百潮衛中，一百一十七人選擇離開。
離開者排隊通過潮門時，一名年輕潮衛把刻有姐姐名字的鱗片交給瀾汐。
「我回去，不是認同王庭。」
「那為什麼回？」
「我娘還在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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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汐把鱗片推回去：「自己帶。」
小潮門關閉那一刻，瀾汐聽見海另一側數千道心跳逐漸遠去。
她能分辨其中父親、舊友與離隊潮衛，卻沒有追著任何一顆心跳發出召回。
緋月問：「記得住嗎？」
「記不住全部。」
瀾汐從肩上拔下一片鱗，刻下最後離開的九個名字。鱗片位置越來越少，她仍沒有停止。
鮫族撤離後，陸地水陣少了近半維護者。
潮門關閉後，瀾汐獨自坐在乾涸水溝里。
緋月把火移遠一點，免得她不舒服。
「你可以承認怕火。」
「你也可以承認怕族人不回來。」
兩人對視良久，同時移開目光。
她們沒有互相安慰，只把各自最不願承認的恐懼留在夜色里。
第三日夜裡，北營水罩破裂，數百傷員同時暴露在乾冷星風中。瀾汐帶留下的八十三名潮衛連夜修補，鱗片一片片失去光澤。
人族軍卒中有人低聲道：「走的若都留下，早修好了。」
潮門關閉後留下的八十三名潮衛要求重選領隊。有人認為瀾汐失去王族潮印後不再有資格。
瀾汐主動退出候選，結果仍有六十一人選她，另外二十二人選一名老潮衛。
領隊重選後的第一晚，瀾汐不再睡在水陣中央，而與普通潮衛輪值。
輪到老潮衛下令撤水時，她明知陣眼還能再撐一刻，仍照令退開。
隨後她被分去搬水囊，動作生疏，連摔兩次。
老潮衛沒有因她曾是少主便客氣：「再摔一次，今晚少喝半份。」
瀾汐瞪他，卻重新把水囊綁緊。權力拆開以後，她也必須學習那些過去由別人完成的小事。
重選領隊後的第一道命令，由老潮衛下達。他要求瀾汐休息半日，理由是鱗光不足會拖累水陣。
瀾汐本能想以少主身份拒絕，話到嘴邊停住。
她退出陣眼，把火令交給副將。議席作出相反決定時，她握緊槍桿，仍讓赤羽軍按共同信號撤回。
最後，老潮衛管水陣，瀾汐管外聯。少主兩個字被拆成了兩件具體差事。
瀾汐聽見了。
她沒有反駁，只把說話者叫到陣眼：「你來托住這條水線。」
軍卒剛接觸便被寒潮震得跪下。
「我們留下不是因為比他們忠誠。」瀾汐道，「只是我的家人不在海里。」
軍卒咬牙撐了半刻，手臂凍裂。瀾汐替他接回水線，沒有嘲笑。
瀾汐沒有讓他們重新宣誓，只開放一條小潮門：「想回仍可回，今晚關閉。」
又有九人離開。她站在門邊逐個記住心跳，沒有叫一個人叛徒。
次日，那人主動去給撤離潮衛家屬送信。立場沒有因此一致，至少他知道別人離開的重量。
潮衛走後，有人罵他膽小。瀾汐當場喝止，至於贊不贊同離開者，她沒管。
移動城的水倉頓時空了大半。
人族軍卒有人嘲諷鮫族臨陣退縮。鐵山河正在前線，陳野直接把說話者罰去搬三日水桶。
「他們提前說了，也沒拿走公共物資。」陳野道，「這是盟約允許的撤軍。」
沈夜看著阿鮫送族人離開。
一百一十七名潮衛離開後，留下者中有人動搖。
瀾汐讓留下者重新簽一次，不再沿用最初盟約。
有六人因此退出。她親手解開他們刀柄上的潮印，讓他們可以帶武器回海。
一名長老怒道：「你把王庭的刀還給叛離者？」
「刀是他們練出來的。」
他們擔心回海會被當作叛徒，留在陸地又可能永遠失去王庭身份。阿鮫沒有要求宣誓，只把自己的少主鱗印放進公共匣。
「誰想用它通過潮關，可以拿。」
「你不怕有人帶走？」
「它本來不該只給我用。」
一名老祭司提醒，王族鱗印若被濫用，可能讓敵人進入深海。
阿鮫於是增加多人見證：使用需三名潮衛共同同意，記錄用途，但不得追問使用者是否忠於少主。
這套辦法笨重。
卻把王族個人權力拆成可以監督的公共工具。
沈夜問：「你不準備回去當王？」
「想過。」
「現在呢？」
「仍想。」阿鮫誠實道，「我只是開始懷疑，想當王與適合讓所有人聽我，是兩件事。」
她沒有因成長便突然失去野心。
只是學會讓野心接受邊界。
她臉上仍帶著好奇般的笑，手指卻不斷計算自己離水還能堅持多久。
「後悔？」沈夜問。
「後悔公開契約？」
「嗯。」
「沒有。」阿鮫道，「但害怕。」
鮫族使者離開後，留下的潮衛內部出現一次譁變。
十三名潮衛認為瀾汐把王庭水配額倒入公共倉，等於用少主姿態收買人心；另有八人主張立刻奪取人族水倉，以免自己先渴死。
阿鮫把聽海雙刃插在地上：「誰想走，拿水走。誰想搶，也先把名字寫下來。」
一名年輕潮衛怒道：「戰爭里還寫什麼名字？」
「以後死了，至少知道是誰搶。」
「少主把我們當罪人？」
「我把你們當會作決定的人。」
她讓每個人公開自己還剩多少星水。結果發現兩名貴族潮衛私藏了王庭配額，普通潮衛中也有人把水偷偷送給人族孩子。帳面一公開，原本簡單的「鮫族受人族占水」立刻變得更複雜。
私藏者辯稱那是家族自有，送水者則說孩子發熱。雙方都認為自己有理由。
溫靈素提出按身體損耗分配，羅萬金則要求所有額外用水記帳。潮衛不願讓陸地商人看族內配額，爭執再次升級。
最後由阿鮫提出：潮衛自設一張水桌，記錄權只在鮫族內部，但每日向六張桌公開總量與去向類別，不公開私人病情和家族存水。
水桌的帳只在鮫族內部留明細，每日向六張桌報總量和去向。私人病情、家族存水，一律不報。
第一周便有人做假帳。阿鮫親手撤掉記錄者，卻沒有把水桌交給人族接管。
「你還信他們？」沈夜問。
「不信。」
「那為什麼繼續？」
「他們做假帳，我便撤人、重查。帳錯了，不等於水桌歸你們。」
沈夜聽見這句話，想起自己與沈月，也想起飲霜被方既明扣在桌上的那一夜。
沈夜沒接話，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舊傷。
使者離開後，阿鮫獨自在水倉里待了很久。
離開的潮衛中，有一人臨上潮門時突然折返。
那人折返，是因為家書里寫明王庭已把普通潮衛家屬排除在遷界名冊外。另兩人收到同樣消息，仍進了潮門——他們的家人還在王庭手裡。
三封同樣的家書，最後帶出了三種去向。
阿鮫把三人的名字分別記在鱗片上，沒有把折返者寫成勇士，也沒有把回海者寫成叛徒。
沈夜從外面聽見她不斷撥動水面。潮音每重複九次，她便停一下，那是鮫族計算離水極限的習慣。
「你可以回去。」他說。
「你希望我回？」
「不希望。」
阿鮫從水中抬眼：「你現在會說這種話了？」
沈夜不懂她為何發笑。
「以前你只會說最有利的選擇。」
「回去對你有利。」
「留下對聯盟有利。」
「所以你自己選。」
阿鮫靠在池邊，鱗片因缺水已有些暗淡。
「若我留下，鮫族有人會說我為陸地人背叛父親。若回去，留下的人又會說我拋棄他們。」
「都會有人說。」
「你被天下罵滅世者，怎麼還能不在乎？」
「在乎。」
沈夜道，「只是不能讓他們替我選。」
阿鮫低頭撥了撥刀柄上的鱗片。
阿鮫把刀柄上的鱗片重新繫緊。她留下，至少是自己點的頭。
「若父王是對的，幽墟真的能讓三萬人活，而你們把唯一退路毀了呢？」
「我不知道。」
「你們人族的英雄不是都該說一定能贏？」
「我不是英雄。」
「這點倒可靠。」
阿鮫把一枚刻著族人名字的鱗片掛在刀柄上。
「我留下，不代表所有鮫族都必須留下。可若我連自己的退路都不敢切，就沒資格要求普通族人陪我。」
深夜，水倉因人數減少反而夠用。
一個人族孩子偷偷把自己的半碗水送給阿鮫。
孩子遞水時，心跳又快又亂。阿鮫聽得很清楚。
「為什麼給我？」
「你把那瓮都倒給我們了。」
阿鮫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還給孩子。
她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水推回孩子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