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寒鴉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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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上第三日,寒鴉網送來一隻黑羽匣。

  匣中不是信,是四十七枚身份牌。

  蘇照影已經潛入聽雪樓總樓,救出一批被雪冊控制的殺手。身份牌上有的寫真名,有的仍保留代號,還有三枚完全空白。

  她進入總樓時,用的是樓主最信任的星力氣息。

  蘇照影毀雪冊時,聽雪樓總樓並沒有派高手圍殺。

  樓主只打開了所有安全屋的門,把數百名殺手家屬帶到雪嶺前。每一人腕上都綁著一根命線,只要主冊焚毀,命線便會同時斷裂。

  「你要名字,還是要人?」樓主問。

  蘇照影站在雪中,連續複製九種守衛氣息後,自己的命星已經模糊到近乎空白。她可以潛入主庫毀冊,卻無法同時拆掉數百根命線。

  寒鴉網內部立刻分裂。有人主張放棄主冊,先救家屬;有人認為不毀冊,所有人以後仍會被控制。桑七的名字也在被綁者名單中,卻沒有找到本人。

  蘇照影沒有向沈夜求答案。

  她命一半寒鴉救人,自己只帶三人入庫,目標從「燒毀主冊」改為「奪取控制頁」。成功率不足三成。

  樓主譏笑:「過去的寒鴉不會改任務。」

  「過去的任務只有一個買家。」

  「你現在替所有人決定冒險?」

  蘇照影停住,把計劃通過影鴉公開給每一名寒鴉。有人退出,也有人自願留下。最終同行的只剩兩人。

  主庫中,控制頁與姓名頁並不在一起。毀掉控制頁會讓雪冊失去強制,卻保留姓名檔案;代價是聽雪樓多年建立的身份網絡全部暴露,許多殺手會被三國追捕。

  蘇照影仍然切斷。

  總樓結界崩塌時,數百家屬命線沒有斷,雪冊上所有名字卻同時亮起,向三國星籍司暴露。

  勝利與災難在同一刻發生。

  她當夜便開始轉移人員,七處安全屋不足,食物也不夠。有人罵她不該毀冊,有人要求恢復控制以重新隱藏。

  蘇照影把所有罵聲記錄在寒鴉網第一份公開冊上。

  她沒有成為解放所有人的英雄,只成為那個必須在之後很長時間裡,為「奪回名字」承擔現實後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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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冊室里關著二十一名殺手,其中一個名叫「空」的少年把自己的真名咬碎吞下,寧願死也不讓任何人讀到。蘇照影原計劃只取主控冊,見到他後卻改變路線,先打開牢門。

  這一步讓她錯過了燒毀總冊的最好時機,也使兩名寒鴉被捕。

  寒鴉歸信只有半張。

  信使在抵達前被追殺,背上插著三支暗燈弩箭。蘇照影拆開信紙,第一行是雪冊主控位置,第二行卻寫著一名線人的求救坐標。

  兩處方向相反。

  沈夜問:「救誰?」

  「主控。」

  「那個人呢?」

  「他知道規矩。」

  蘇照影回答得太快。夜裡她仍舊沒有睡,反覆磨同一把短刃。

  緋月坐到她對面:「你想救。」

  「想不代表該去。」

  「這話像沈夜。」

  「以前是我教他的。」

  第二日,蘇照影沒有帶全部寒鴉去主控,而是分出三人救線人。主控因此轉移,雪冊線被迫延後兩日。救回的線人卻帶出二十七名被控制殺手的真名。

  蘇照影沒有說選擇正確,只把損失與所得並列記帳。

  被救回的線人醒來後,第一句話是要求離開寒鴉網。

  其他人憤怒,認為四名同伴為他而死。

  蘇照影只問:「知道多少路線?」

  線人全部交代。

  「走吧。」

  「你不恨我?」

  「恨。」

  「那為什麼?」

  「寒鴉網不是雪冊。」

  他最終離開,帶走了自己的名字,也帶走別人無法替他決定的餘生。

  蘇照影收起那張紙,沒有給這件事起名字。

  她回信只寫:總冊暫未毀,救出十九人,兩人失聯。

  兩名失聯寒鴉中,一人後來出現在九面侯的審訊告示上。

  告示沒有處死日期,只寫:願供出蘇照影藏身處,可恢復真名與星籍。

  蘇照影看了整整一夜,沒有派人營救。總樓已經設好陷阱,強攻會讓十九名剛逃出的殺手重新被捕。

  失聯寒鴉叫桑七。

  蘇照影知道他最怕被人用真名威脅,卻仍不得不在公開告示里看到那個名字。她沒有撕下告示,因為桑七若還活著,可能需要它確認自己尚未被雪冊抹掉。

  她只在名字旁畫了一隻小鴉,告訴他寒鴉網已經看見。

  她把告示折進袖中,繼續毀冊。

  這是她自己的礦村時刻:為了多數人離開,承認自己沒有回去救某個人。

  蘇晚照看著那行字,第一次沒有追問為何不以大局為先。

  最上面壓著一張紙:

  雪冊上那一欄繼續空著,旁邊只寫:本人拒絕代號。

  阮十三看完,把自己的舊編號牌扔進爐里。

  「想好叫什麼了?」沈夜問。

  「沒有。」

  「那就慢慢想。」

  「你不催?」

  「名字不是任務。」

  阮十三盯著他看了片刻:「你真的變得很煩。」

  黑羽匣底部還有隕星關暗哨圖。

  蘇照影已經混入關內。她確認九面侯重建了第七燈塔,並把暗燈新命燈接入全城星籍。大戰一旦開始,所有登記修士都可能被臨時強征。

  她請求聯盟不要提前發動暗線,以免聽雪樓被整體清洗。

  齊布衣反對:「關里每多等一日,就多一批孩子進燈塔。」

  蘇晚照也知道等待代價。

  沈夜卻支持寒鴉。

  「她在裡面,她判斷。」

  「因為她是你舊搭檔?」有人質疑。

  「因為行動由執行者承擔風險。」

  沈夜把決定交給六張桌表決,最終以四票同意等待。

  夜裡,蘇照影通過影鴉與沈夜短暫通話。

  蘇照影救出的殺手裡,有一個拒絕任何名字。

  他只允許別人叫「空」。

  蘇晚照問原因。

  「真名在雪冊里被用來控制我。代號屬於聽雪樓。新名字又像你們替我發的新牌子。」

  寒鴉網中有人認為他只是創傷未愈,遲早會重新取名。

  蘇照影卻把「空」原樣寫進名單,並註明:可隨時更改,也可長期保留。

  沈夜看見後,想起自己的逆星也是一處空位。

  空白並不必然等待某個更強意志填入。

  它也可以是一種拒絕被定義的狀態。

  寒鴉網據點由此制定第一條規則:進入者不必說明過去,不必加入聯盟,也不必證明自己值得被救;但若使用據點傷害他人,必須接受共同審查。

  蘇照影在信末寫:

  安全屋終於不是任務結束前暫住的地方。

  沈夜讀了兩遍。

  過去他們共同住過七處安全屋,卻從未有一處能容納不執行任務的自己。

  如今蘇照影先走到了那一步。

  這讓兩人的分別不再只是遺憾。

  也證明他們共同活過的過去,可以長出不屬於愛情結局的未來。

  「你竟然沒擅自提前。」

  「你說不要。」

  「以前你只聽計劃,不聽人。」

  「以前錯了。」

  蘇照影沉默一會兒:「總樓雪冊主控與第七燈塔相連。奪關時我會切斷,但切斷後所有殺手會暫時失去身份保護。」

  「需要什麼?」

  「給他們一條不回暗燈、也不必加入聯盟的路。」

  「寒鴉網?」

  「還沒建完。」

  「移動城會留一扇門。」

  蘇照影送回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張被撕成七片的星籍。

  每一片由不同寒鴉帶回,拼合後才顯出聽雪樓雪冊所在:隕星關第七燈塔地下。

  信末只有一句:

  「樓里開始有人忘記自己的代號。」

  代號本來就是聽雪樓用來替換真名的工具。可當連代號都消失,殺手便只剩執行命令的空殼。

  蘇晚照提出先公開雪冊名單,蘇照影卻拒絕。

  「裡面有人已經成家,有人換了身份,也有人不想再被找到。」

  「沒有名單,如何證明聽雪樓罪行?」

  「證明罪行不需要再次暴露受害者。」

  兩名負責姓名的人第一次正面衝突。

  最後她們將雪冊拆成兩部分:組織命令與控制方式公開,個人身份加密,由本人決定是否恢復。

  沈夜看著兩人爭完。

  過去他會認為誰掌握全部情報誰更強。

  沈夜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只多了一條新規:

  知道哪些秘密即使有用,也不能據為己有。

  蘇照影輕笑:「你的城?」

  「不是。」

  「這回答倒像現在的你。」

  影鴉即將熄滅時,她問:「緋月回來了嗎?」

  「嗯。」

  「你告訴她過去了?」

  「說了一部分。」

  「很好。」

  「你呢?」

  「我沒有必須告訴誰的過去。」

  沈夜聽出這句話並不完全是真的。


  蘇照影已經轉身去收下一封密信,沒有等沈夜替她安排去處。

  「活著回來。」沈夜說。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

  「可以再說。」

  影鴉散去。

  沈夜把空白身份牌交給蘇晚照保管。

  未來的星隕盟若真能奪回隕星關,第一件事不是替這些人填上名字。

  是保證他們有權自己填。

  總樓密帳中,聽雪樓最大的九個客戶從未同時出現:賀遠川買軍情,何濟世買病歷,趙守倉買糧路,溫教諭買學生命格,許長庚買孤兒名單,顧婆買祭星遺物,段行法買罪籍,陳錄買星籍空白,第九人只買死者最後一句話。

  九份帳使用同一種結算暗碼。

  蘇照影在帳頁角落畫了一隻斷翅寒鴉:九面侯不是最後才會出現的敵人。它已經借九種身份,參與了所有人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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