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白玉簪
趙懷瑾回來的時候，兩隻手裡都沒空著。
左手托著一面小銅鏡，右手攥著一把木梳和一枚白玉簪。
他把東西一一放在石桌上。
「小秦。」趙懷瑾語氣故作隨意，「你得了新衣裳，本官這個做伯父的總得有點表示，這白玉簪，就送給你了。」
秦悠低頭看去。
那簪子通體素淨，無花無紋，簪尾微微收尖，線條利落，入手冰涼滑潤，白得像凝住的一縷月光。
她捧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遲疑道：「這也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趙懷瑾擺擺手，別過臉去不看那簪子，「擱在匣底好些年了，不如給你戴。」
「你一個女兒家，整日披著頭髮奔走也不像話，收了便收了。」
他沒說的是，這白玉簪原本是好幾年前托人從南邊捎回來的，成色上好，他跑了好幾家鋪子才挑中這一枚。
當初想著若哪日娶了夫人，便當作定情禮送出去。
可奈何老天爺讓他單身到現在，那簪子在匣底躺了一年又一年，連盒子上都落了灰。
如今送給這丫頭，倒也不算浪費。
莫聽瀾眼尖，早在趙懷瑾擱下簪子的時候就湊過來了，「趙大人，您一個獨身多年的男人，手頭怎會揣著一枚這麼好的白玉簪？別說是路上撿的。」
趙懷瑾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硬道：
「你管本官怎麼來的。」
「我就是好奇。」莫聽瀾不依不饒，「您自個兒又用不上。」
「本官不想多說。」趙懷瑾別過臉去，聲音硬邦邦的，「橫豎是送給小秦的，你問那麼多做什麼。」
秦悠拿著那枚白玉簪，越看越喜歡。
「謝謝趙大人。」她抬頭沖趙懷瑾笑了笑，眼眶熱了一瞬又壓了回去，「我很喜歡。」
趙懷瑾擺擺手，沒再應聲。
何以晴一直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時邁步上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木梳。
秦悠一呆，才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連忙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何以晴站到她身後，抬手攏起她散在肩背上的長髮。
梳齒從發頂緩緩滑到發尾，動作比秦悠想像的輕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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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平日拿刀拿劍，握梳子時卻像換了個人，連力道都放輕了，梳到打結處便停住，用另一隻手捏著髮絲慢慢解開，再繼續往下梳。
沈不言在旁邊看著，低聲跟周放嘀咕了一句：「何捕頭還會給人梳頭呢？」
周放也壓著嗓子回他：「何捕頭什麼不會？」
莫聽瀾看著何以晴的動作，難得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看。
何以晴把秦悠的頭髮梳順了，攏到腦後，取了一半紮起，半挽半散地攏在肩後。
秦悠轉身將那枚白玉簪遞去，何以晴接過來，尋了最順手的位置插入發間，簪尾沒入髮髻，將碎發一併壓住。
髮髻不高不低，恰好齊耳後，既不妨行動，也不顯隨意。
秦悠摸了摸腦後，又看了一眼銅鏡。
鏡面雖有些斑駁，裡頭的人影卻比方才利落了一大截。
「好看。」雲破站在幾步外，忽然開口。
「好看。」阿九緊跟著接了一句，語氣同樣認真。
莫聽瀾終於開口了，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嗯，這麼一收拾，至少不像是賣豆腐的了。」
秦悠回頭瞪他一眼，但嘴角翹著：「你才賣豆腐的！」
許成舟也微微頷首：「趙大人眼光不錯，這簪子確實配她。」
趙懷瑾聽到這話，得意道：「那是自然，本官挑東西的眼光一向不差。」
「這簪子當初挑的時候，掌柜的拿出來五六根，本官一眼就相中了這支。」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住了嘴。
眾人圍在石桌旁，熱鬧了一陣之後，許成舟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示意收聲。
笑聲與打趣漸漸落了下去，幾道目光聚到他身上。
「說回正事。」許成舟語氣一轉，方才那點閒散收了回去，「今日分頭查探，兩邊都有收穫，先說甜水巷那邊。」
「秦姑娘已解密室手法，毒蛇並未進屋，而是從屋頂掀開瓦片，將毒液沿細繩滴入陳三杯中。」
「待人倒下，再收繩蓋瓦，門窗原樣封死。」
秦悠正低頭摸著發間的白玉簪，一聽這話抬起頭來，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努力壓回去：「我也是誤打誤撞，要不是屋頂漏水滴了我一臉，我也想不到那一層。」
「誤打誤撞也好，有心推演也罷。」許成舟語氣平淡，「但這密室的手法算是破了，接下來只需找出毒蛇的藏身之處。」
趙懷瑾點了點頭：
「本官那頭，也沒白跑。」
他將走訪組的見聞一一說了。
劉老頭的磕巴、沙家老夫婦的耳背，最後落到了黃家婆子身上，「黃家婆子說了樁古怪事。」
秦悠豎起耳朵：「什麼古怪事？」
趙懷瑾壓低了些聲音，把黃家婆子那個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沈不言在旁邊把記事簿翻到那一頁，補充了幾個街坊的證詞，周放也插了幾句關於劉老頭和黃家婆子的證言對比。
秦悠聽得一陣雞皮疙瘩：
「所以那個黃家婆子，夢見了陳三來找她，說毒蛇手上有疤？這也太邪乎了……」
她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後脖頸涼颼颼的，「難不成真的有這麼邪乎的事？人死了真能託夢？」
「怕什麼。」莫聽瀾偏語氣慢悠悠的，「陳三託夢找的是黃家婆子，又不是你，你連見都沒見過他，他犯不著大老遠跑來找你。」
「你這話聽著像是在安慰我，但怎麼越安慰越瘮得慌？」秦悠瞪他。
「那就當我在嚇你好了。」莫聽瀾一攤手。
許成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形具而神生』，世人常言夢為日有所思，然上古巫祝以夢為引，傳達災異，雖不可盡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秦悠聽得一知半解，只問：
「殿下您也信這個？」
「信與不信，並無分別。」許成舟語氣淡然，「這條線索指向的兇手指征清晰明確，便值得一追。」
何以晴此刻開口接道：
「巧合也罷，託夢也好，線索本身有用便行。」
她聲音沒什麼起伏，「小指有疤，是特徵，回頭讓畫師畫像，張貼出去，全城追捕。」
趙懷瑾點頭應下：「回頭本官去跟畫師說，連夜趕出來，明早便貼出去。」
左手托著一面小銅鏡，右手攥著一把木梳和一枚白玉簪。
他把東西一一放在石桌上。
「小秦。」趙懷瑾語氣故作隨意，「你得了新衣裳，本官這個做伯父的總得有點表示，這白玉簪，就送給你了。」
秦悠低頭看去。
那簪子通體素淨，無花無紋，簪尾微微收尖，線條利落，入手冰涼滑潤，白得像凝住的一縷月光。
她捧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遲疑道：「這也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趙懷瑾擺擺手，別過臉去不看那簪子，「擱在匣底好些年了，不如給你戴。」
「你一個女兒家，整日披著頭髮奔走也不像話，收了便收了。」
他沒說的是，這白玉簪原本是好幾年前托人從南邊捎回來的，成色上好，他跑了好幾家鋪子才挑中這一枚。
當初想著若哪日娶了夫人，便當作定情禮送出去。
可奈何老天爺讓他單身到現在，那簪子在匣底躺了一年又一年，連盒子上都落了灰。
如今送給這丫頭，倒也不算浪費。
莫聽瀾眼尖，早在趙懷瑾擱下簪子的時候就湊過來了，「趙大人，您一個獨身多年的男人，手頭怎會揣著一枚這麼好的白玉簪？別說是路上撿的。」
趙懷瑾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硬道：
「你管本官怎麼來的。」
「我就是好奇。」莫聽瀾不依不饒，「您自個兒又用不上。」
「本官不想多說。」趙懷瑾別過臉去，聲音硬邦邦的，「橫豎是送給小秦的，你問那麼多做什麼。」
秦悠拿著那枚白玉簪，越看越喜歡。
「謝謝趙大人。」她抬頭沖趙懷瑾笑了笑，眼眶熱了一瞬又壓了回去，「我很喜歡。」
趙懷瑾擺擺手，沒再應聲。
何以晴一直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時邁步上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木梳。
秦悠一呆，才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連忙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何以晴站到她身後，抬手攏起她散在肩背上的長髮。
梳齒從發頂緩緩滑到發尾，動作比秦悠想像的輕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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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平日拿刀拿劍，握梳子時卻像換了個人，連力道都放輕了，梳到打結處便停住，用另一隻手捏著髮絲慢慢解開，再繼續往下梳。
沈不言在旁邊看著，低聲跟周放嘀咕了一句：「何捕頭還會給人梳頭呢？」
周放也壓著嗓子回他：「何捕頭什麼不會？」
莫聽瀾看著何以晴的動作，難得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看。
何以晴把秦悠的頭髮梳順了，攏到腦後，取了一半紮起，半挽半散地攏在肩後。
秦悠轉身將那枚白玉簪遞去，何以晴接過來，尋了最順手的位置插入發間，簪尾沒入髮髻，將碎發一併壓住。
髮髻不高不低，恰好齊耳後，既不妨行動，也不顯隨意。
秦悠摸了摸腦後，又看了一眼銅鏡。
鏡面雖有些斑駁，裡頭的人影卻比方才利落了一大截。
「好看。」雲破站在幾步外，忽然開口。
「好看。」阿九緊跟著接了一句，語氣同樣認真。
莫聽瀾終於開口了，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嗯，這麼一收拾，至少不像是賣豆腐的了。」
秦悠回頭瞪他一眼，但嘴角翹著：「你才賣豆腐的！」
許成舟也微微頷首：「趙大人眼光不錯，這簪子確實配她。」
趙懷瑾聽到這話，得意道：「那是自然，本官挑東西的眼光一向不差。」
「這簪子當初挑的時候，掌柜的拿出來五六根，本官一眼就相中了這支。」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住了嘴。
眾人圍在石桌旁，熱鬧了一陣之後，許成舟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示意收聲。
笑聲與打趣漸漸落了下去，幾道目光聚到他身上。
「說回正事。」許成舟語氣一轉，方才那點閒散收了回去，「今日分頭查探，兩邊都有收穫，先說甜水巷那邊。」
「秦姑娘已解密室手法，毒蛇並未進屋，而是從屋頂掀開瓦片，將毒液沿細繩滴入陳三杯中。」
「待人倒下，再收繩蓋瓦，門窗原樣封死。」
秦悠正低頭摸著發間的白玉簪，一聽這話抬起頭來，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努力壓回去：「我也是誤打誤撞，要不是屋頂漏水滴了我一臉，我也想不到那一層。」
「誤打誤撞也好，有心推演也罷。」許成舟語氣平淡，「但這密室的手法算是破了，接下來只需找出毒蛇的藏身之處。」
趙懷瑾點了點頭：
「本官那頭，也沒白跑。」
他將走訪組的見聞一一說了。
劉老頭的磕巴、沙家老夫婦的耳背，最後落到了黃家婆子身上，「黃家婆子說了樁古怪事。」
秦悠豎起耳朵：「什麼古怪事？」
趙懷瑾壓低了些聲音，把黃家婆子那個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沈不言在旁邊把記事簿翻到那一頁，補充了幾個街坊的證詞，周放也插了幾句關於劉老頭和黃家婆子的證言對比。
秦悠聽得一陣雞皮疙瘩：
「所以那個黃家婆子，夢見了陳三來找她，說毒蛇手上有疤？這也太邪乎了……」
她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後脖頸涼颼颼的，「難不成真的有這麼邪乎的事？人死了真能託夢？」
「怕什麼。」莫聽瀾偏語氣慢悠悠的，「陳三託夢找的是黃家婆子，又不是你，你連見都沒見過他，他犯不著大老遠跑來找你。」
「你這話聽著像是在安慰我，但怎麼越安慰越瘮得慌？」秦悠瞪他。
「那就當我在嚇你好了。」莫聽瀾一攤手。
許成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形具而神生』，世人常言夢為日有所思，然上古巫祝以夢為引，傳達災異，雖不可盡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秦悠聽得一知半解，只問：
「殿下您也信這個？」
「信與不信，並無分別。」許成舟語氣淡然，「這條線索指向的兇手指征清晰明確，便值得一追。」
何以晴此刻開口接道：
「巧合也罷，託夢也好，線索本身有用便行。」
她聲音沒什麼起伏，「小指有疤，是特徵，回頭讓畫師畫像，張貼出去，全城追捕。」
趙懷瑾點頭應下：「回頭本官去跟畫師說，連夜趕出來，明早便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