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趙大人，後會有期
堂里嗡一聲炸開了。
一個端碗的大嬸啪地把茶碗摔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你、你說什麼？茶里有毒？」
她對桌一個穿短打的漢子猛地站起來：
「老子剛才喝了兩碗！」
「我、我碗裡還剩半碗，這算不算中毒……」一個瘦巴巴的老頭端著碗的手直哆嗦，碗裡的茶水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
「趙大人！趙大人您快想想辦法啊！」有人朝趙懷瑾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安靜！」趙懷瑾沉聲喝道，壓住了大半聲音，但壓不住人心裡的恐慌。
已經有茶客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又被門口排隊的人堵住了去路，兩撥人擠在門框裡進退不得。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已經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大人，我孩子也喝了半碗……他才五歲……」
滿堂的茶客開始往趙懷瑾這邊涌，七嘴八舌亂成了一鍋粥，喊聲、哭聲、質問聲攪在一起。
沈不言被人撞了一下肩膀，記事簿差點脫手，他趕緊護住紙張往趙懷瑾身後縮。
周放站在側面，伸手虛攔了一下涌過來的人群：「諸位先別擠！讓趙大人說話！擠成一團也解不了毒！」
趙懷瑾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轉頭看了雲破一眼。
雲破上前一步，站到趙懷瑾面前：「諸位莫慌，此人恐是虛張聲勢。」
「他既已暴露身份，便在賭我等不敢賭，若根本無毒，放他走了便是中計。」
「萬一有呢？！」一個方臉的漢子拍桌而起，「我們死了你拿什麼償！」
「就是！萬一真有毒呢？」
「你說沒毒就沒毒？你拿命擔保嗎？」
「大人！先讓他把解藥交出來啊！」
雲破張了張嘴，目光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無措。
他向來只負責動手，這種被一群陌生人圍著質問的場面，他應對不來。
毒蛇靠在櫃檯邊，雙臂環抱，面帶笑意地看這場熱鬧。
見趙懷瑾看過來，他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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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不妨想一想，今日你若能將我帶走，最多拿住一個殺手。」
趙懷瑾攥緊了拳頭，片刻之後，鬆開了。
「解藥。」他說。
毒蛇看著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說出這兩個字。
「解藥不難找。」他說著，從袖中取出那張備好的紙片，拋了過來。
「甘草煎水，每人一碗便沒事了，七日醉毒發得慢，七日內服下即可，趙大人不必著急。」
趙懷瑾接過紙片掃了一眼，握入掌中。
「你可以走了。」他說。
毒蛇笑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
滿堂的人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開始往外跑。
一個動了，第二個也跟著動，像炸了窩的鳥一樣從茶館門口湧出去。
茶碗、茶壺、板凳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耳鳴。
毒蛇就在這股混亂中往門外走，步子不緊不慢，走到門口丟下一句：
「趙大人，後會有期。」
趙懷瑾猛地轉頭：「雲破！追！」
雲破身形一晃就要追出去，可門口湧進來的人群像倒灌的水一樣堵住了去路。
他被連推了兩下才擠到門外，而那背影已經掠上了對面的屋頂，幾個起落便沒入巷中，不見了。
雲破站在巷口，攥緊了拳頭，最終只是轉身回了茶館。
「趙大人，」他聲音帶著微喘，「不見了。」
趙懷瑾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茶館，半晌未動。
桌椅歪斜，茶碗碎了兩隻，板凳翻了三張，櫃檯上的青瓷茶罐跌碎在地，茶葉混著薄荷的苦澀清香灑了一地。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屋子，此刻靜得出奇。
他垂下眼，看著手裡那張紙片。
「甘草煎水，每人一碗」，攥得邊角皺起，又緩緩鬆開，折好放入袖中。
「本官離他最近的一次，」他低聲自語，「就差那麼兩步。」
沈不言把記事簿合上，走過去站到他旁邊，安慰道：「趙大人，您別往心裡去。」
「那毒蛇擅長的便是拿捏人心，您方才做的決斷沒有錯，滿堂百姓的命攥在他手裡，換誰來都得放人。」
「拿捏人心……」趙懷瑾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自嘲，「他連毒都沒下，便把本官拿捏住了。」
沈不言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大人也覺著他沒下毒？」
趙懷瑾點頭：
「你看那些人，喝了茶的跑出去到現在也沒人倒下，甘草煎水更是無稽之談。」
「『七日醉』這名字，本官聞所未聞，他拿一個編出來的毒名，便把滿堂人都唬住了。」
周放也附議道：
「趙大人說得在理，他若真下了毒，犯不著跟我們囉嗦那麼多，直接走便是，非要演那一出，就是教咱們不敢動手。」
趙懷瑾沒說話，只搖了搖頭。
沈不言看了他一眼，放輕了語氣：
「大人，您也別太自責了，咱們現在至少知道毒蛇長什麼樣了，他露了面，咱們就能畫像張貼出去。」
周放點頭附和，語速又快又急：
「對對對！回頭我讓六扇門的畫師連夜畫出來，明兒一早滿城貼，跑不遠的。」
「認出來又如何？」趙懷瑾語氣淡淡的，「他既然敢在我們面前亮身份，就做好了換臉的準備。」
「畫像貼出去，他轉天換張臉，照樣大搖大擺從衙門口過。」
沈不言和周放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接上話。
雲破站在門口，面上懊惱已壓了下去。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彎腰扶起翻倒的板凳，又將碎瓷片攏到牆角。
趙懷瑾看著他，沒來由地覺得心裡頭鬆了一分。
「罷了，先回大理寺。」
「那這些人……」沈不言看著外頭的巷子裡，還聚著不少方才跑出去的茶客，有人正伸著脖子朝茶館裡頭張望，大約是還想等個說法。
「讓他們散了吧。」趙懷瑾說著，邁步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這茶館，」他頓了頓，「先封了，回頭讓衙門來人貼封條。」
周放應了一聲：
「那那些排隊買清涼散茶的怎麼辦？外頭還排著呢，這會兒都堵在巷口不敢走。」
「告訴他們今日沒了。」趙懷瑾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先讓他們散了再說。」
沈不言跟在後面，快步跟上了趙懷瑾。
茶館門前那面青布幌子還在風裡慢慢晃著，「清明茶館」四個字一盪一盪的，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端碗的大嬸啪地把茶碗摔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你、你說什麼？茶里有毒？」
她對桌一個穿短打的漢子猛地站起來：
「老子剛才喝了兩碗！」
「我、我碗裡還剩半碗，這算不算中毒……」一個瘦巴巴的老頭端著碗的手直哆嗦，碗裡的茶水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
「趙大人！趙大人您快想想辦法啊！」有人朝趙懷瑾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安靜！」趙懷瑾沉聲喝道，壓住了大半聲音，但壓不住人心裡的恐慌。
已經有茶客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又被門口排隊的人堵住了去路，兩撥人擠在門框裡進退不得。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已經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大人，我孩子也喝了半碗……他才五歲……」
滿堂的茶客開始往趙懷瑾這邊涌，七嘴八舌亂成了一鍋粥，喊聲、哭聲、質問聲攪在一起。
沈不言被人撞了一下肩膀，記事簿差點脫手，他趕緊護住紙張往趙懷瑾身後縮。
周放站在側面，伸手虛攔了一下涌過來的人群：「諸位先別擠！讓趙大人說話！擠成一團也解不了毒！」
趙懷瑾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轉頭看了雲破一眼。
雲破上前一步，站到趙懷瑾面前：「諸位莫慌，此人恐是虛張聲勢。」
「他既已暴露身份，便在賭我等不敢賭，若根本無毒，放他走了便是中計。」
「萬一有呢？！」一個方臉的漢子拍桌而起，「我們死了你拿什麼償！」
「就是！萬一真有毒呢？」
「你說沒毒就沒毒？你拿命擔保嗎？」
「大人！先讓他把解藥交出來啊！」
雲破張了張嘴，目光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無措。
他向來只負責動手，這種被一群陌生人圍著質問的場面，他應對不來。
毒蛇靠在櫃檯邊，雙臂環抱，面帶笑意地看這場熱鬧。
見趙懷瑾看過來，他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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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不妨想一想，今日你若能將我帶走，最多拿住一個殺手。」
趙懷瑾攥緊了拳頭，片刻之後，鬆開了。
「解藥。」他說。
毒蛇看著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說出這兩個字。
「解藥不難找。」他說著，從袖中取出那張備好的紙片，拋了過來。
「甘草煎水，每人一碗便沒事了，七日醉毒發得慢，七日內服下即可，趙大人不必著急。」
趙懷瑾接過紙片掃了一眼，握入掌中。
「你可以走了。」他說。
毒蛇笑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
滿堂的人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開始往外跑。
一個動了，第二個也跟著動，像炸了窩的鳥一樣從茶館門口湧出去。
茶碗、茶壺、板凳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耳鳴。
毒蛇就在這股混亂中往門外走，步子不緊不慢，走到門口丟下一句：
「趙大人，後會有期。」
趙懷瑾猛地轉頭：「雲破！追！」
雲破身形一晃就要追出去，可門口湧進來的人群像倒灌的水一樣堵住了去路。
他被連推了兩下才擠到門外，而那背影已經掠上了對面的屋頂，幾個起落便沒入巷中，不見了。
雲破站在巷口，攥緊了拳頭，最終只是轉身回了茶館。
「趙大人，」他聲音帶著微喘，「不見了。」
趙懷瑾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茶館，半晌未動。
桌椅歪斜，茶碗碎了兩隻，板凳翻了三張，櫃檯上的青瓷茶罐跌碎在地，茶葉混著薄荷的苦澀清香灑了一地。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屋子，此刻靜得出奇。
他垂下眼，看著手裡那張紙片。
「甘草煎水，每人一碗」，攥得邊角皺起，又緩緩鬆開，折好放入袖中。
「本官離他最近的一次，」他低聲自語，「就差那麼兩步。」
沈不言把記事簿合上，走過去站到他旁邊，安慰道：「趙大人，您別往心裡去。」
「那毒蛇擅長的便是拿捏人心，您方才做的決斷沒有錯，滿堂百姓的命攥在他手裡，換誰來都得放人。」
「拿捏人心……」趙懷瑾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自嘲，「他連毒都沒下，便把本官拿捏住了。」
沈不言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大人也覺著他沒下毒？」
趙懷瑾點頭：
「你看那些人，喝了茶的跑出去到現在也沒人倒下，甘草煎水更是無稽之談。」
「『七日醉』這名字，本官聞所未聞，他拿一個編出來的毒名，便把滿堂人都唬住了。」
周放也附議道：
「趙大人說得在理，他若真下了毒，犯不著跟我們囉嗦那麼多，直接走便是，非要演那一出，就是教咱們不敢動手。」
趙懷瑾沒說話，只搖了搖頭。
沈不言看了他一眼，放輕了語氣：
「大人，您也別太自責了，咱們現在至少知道毒蛇長什麼樣了，他露了面，咱們就能畫像張貼出去。」
周放點頭附和，語速又快又急：
「對對對！回頭我讓六扇門的畫師連夜畫出來，明兒一早滿城貼，跑不遠的。」
「認出來又如何？」趙懷瑾語氣淡淡的，「他既然敢在我們面前亮身份，就做好了換臉的準備。」
「畫像貼出去，他轉天換張臉，照樣大搖大擺從衙門口過。」
沈不言和周放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接上話。
雲破站在門口，面上懊惱已壓了下去。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彎腰扶起翻倒的板凳，又將碎瓷片攏到牆角。
趙懷瑾看著他，沒來由地覺得心裡頭鬆了一分。
「罷了，先回大理寺。」
「那這些人……」沈不言看著外頭的巷子裡，還聚著不少方才跑出去的茶客，有人正伸著脖子朝茶館裡頭張望，大約是還想等個說法。
「讓他們散了吧。」趙懷瑾說著，邁步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這茶館，」他頓了頓，「先封了，回頭讓衙門來人貼封條。」
周放應了一聲：
「那那些排隊買清涼散茶的怎麼辦？外頭還排著呢，這會兒都堵在巷口不敢走。」
「告訴他們今日沒了。」趙懷瑾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先讓他們散了再說。」
沈不言跟在後面，快步跟上了趙懷瑾。
茶館門前那面青布幌子還在風裡慢慢晃著，「清明茶館」四個字一盪一盪的，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