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毒蛇的威脅
後堂門帘一掀，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快步走出。
四十來歲，身形不高，頭髮用木簪束得齊整，圓臉，鼻樑兩側幾點淺褐色麻子。
人未到跟前，笑意先堆上臉來。
他走到趙懷瑾面前彎腰抱拳：
「草民龔子，見過趙大人，小店簡陋，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趙懷瑾回了一禮，目光先在他面上停了一停。
神態自然，笑容妥帖，做慣迎來送往的營生，見官不慌，倒也算尋常。
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墨綠扳指，質地溫潤，迎光透出一層油脂般的光澤，一看便知不是便宜貨。
一個茶館掌柜，手指上戴這麼一枚扳指，倒也不算多稀奇，做生意的講究個排場，倒也說得過去。
可趙懷瑾的目光在扳指上多停了會，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趙懷瑾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語氣平穩：「龔老闆，陳三一案，你作為僱主，與他相處最久，本官有幾句話要問。」
龔子連連點頭：
「大人請問，草民知無不言。」
趙懷瑾先不急著問話，偏頭掃了一眼櫃檯後頭那排青瓷茶罐。
罐身乾淨，連罐口邊緣都沒有茶漬。
又看了看龔子的手，指甲齊整，指節乾淨，沒有半點常年泡茶揉茶之人該有的粗繭與茶漬。
趙懷瑾收回目光，語氣不變：
「陳三在你這裡做了多久？」
「半年出頭。」龔子答得很快，「是個本分人，從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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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可曾與人往來？」
「不曾。」龔子搖頭，「那後生下了工就回家，沒見他跟誰走得近。」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案發前三日。」龔子說，「那天收工他還跟我說了句話，說明天茶樓人手不夠，他早些來幫忙。」
「那你後來三天沒見他來上工，就沒去找他？」
龔子搓了搓手，面露難色：
「大人有所不知，那幾日店裡正好上新茶，光熬清涼散茶便熬到後半夜，實在忙不過來。」
「草民想著那後生向來省心，許是累了歇兩天，等忙過這陣子再去看看也不遲，哪曉得……」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腦袋，「哪曉得再聽到消息時，人已經沒了。」
趙懷瑾點了點頭，像是對這番解釋頗為滿意。
他轉過身，像是在打量茶館裡的陳設，「龔老闆這茶館開了多久了？」
「十年了。」龔子答得順溜。
「十年？」趙懷瑾微微偏頭，「十年老店，規模也不小，龔老闆想必忙得很。」
「都是夥計們得力，草民也就是張羅張羅。」
趙懷瑾卻忽然話鋒一轉：
「你手上這枚扳指，倒是好東西，墨玉的？」
龔子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小指：「大人好眼力，是前些年進了一批好茶，一位老客送的。」
「送的？出手倒是大方。」
「是……是，那位老客出手大方。」龔子笑著附和。
趙懷瑾忽然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兒，像是在想什麼，沈不言在後頭察覺出不對，筆尖停下。
趙懷瑾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晃了一下。
那是他們平日查案時約定的小動作，意思是「別出聲，我來問」。
沈不言低下頭，又提起了筆。
趙懷瑾忽然開口：
「龔老闆，你手上這扳指戴了多久了？」
「有……有兩三年了吧。」
「那扳指戴在小指上，可曾取下來過？」
龔子面色不變：
「草民平日不怎麼取它，習慣了。」
「不怎麼取？」趙懷瑾語氣平靜，「那本官倒是好奇了，戴了這麼多年扳指，小指上該有深痕才是。」
「可本官方才看你的手，那扳指底下，怎麼沒有壓痕？」
龔子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大人說笑了……草民自己都沒留意過這些。」
趙懷瑾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把袖口理了理：「那龔老闆，本官再問你一個事兒，你方才說有老客送你玉扳指，那這位老客……」
「是你，還是毒蛇？」
龔子指間緩緩轉動那枚墨玉扳指，再抬起眼時，臉上那團和氣已蕩然無存。
那雙眼裡透出一層冷冰冰的譏誚：
「趙大人果然名不虛傳，我原以為能多瞞一會兒，沒成想這麼快便叫你瞧出來了，可惜……」
他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櫃檯邊緣，姿態鬆弛下來，「今日這茶館裡的人，怕是帶不走我了。」
沈不言瞪著眼睛，看向那個方才還躬腰哈背的茶館掌柜，又低頭看了看記事簿上那一串關於「老實本分」「省心後生」的筆錄，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拽了一下趙懷瑾的袍袖：
「趙大人，此人就是毒蛇？」
趙懷瑾沒有回答他，只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他退到身後去。
沈不言立刻往後挪了兩步，手裡的記事簿合上了攥在胸前，像拿它當盾牌使。
「臨淵閣勢力再大，」趙懷瑾沉聲道，「本官乃大理寺少卿，奉旨查案，你一個江湖殺手，還輪不到在我面前說這個『帶不走』。」
「哦？」毒蛇歪了歪頭，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像是專門說給所有人聽的，「趙大人這話說得太早了些，您且先看看這屋裡的人吧。」
趙懷瑾順著他目光看去。
八張方桌，座無虛席，有人端著碗，有人捧著杯，窗邊青衫書生碗已見底，手裡捏著空碗還在看熱鬧。
「實不相瞞，」毒蛇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在說什麼貼己話，「今日這茶館裡，每位客人的茶水裡，我都添了一味料。」
「此毒只我一人能解，我若走不了，這滿屋子的人，怕是要陪我一同留下。」
四十來歲，身形不高，頭髮用木簪束得齊整，圓臉，鼻樑兩側幾點淺褐色麻子。
人未到跟前，笑意先堆上臉來。
他走到趙懷瑾面前彎腰抱拳：
「草民龔子，見過趙大人，小店簡陋，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趙懷瑾回了一禮，目光先在他面上停了一停。
神態自然，笑容妥帖，做慣迎來送往的營生，見官不慌，倒也算尋常。
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墨綠扳指，質地溫潤，迎光透出一層油脂般的光澤，一看便知不是便宜貨。
一個茶館掌柜，手指上戴這麼一枚扳指，倒也不算多稀奇，做生意的講究個排場，倒也說得過去。
可趙懷瑾的目光在扳指上多停了會，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趙懷瑾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語氣平穩：「龔老闆，陳三一案，你作為僱主，與他相處最久，本官有幾句話要問。」
龔子連連點頭：
「大人請問，草民知無不言。」
趙懷瑾先不急著問話，偏頭掃了一眼櫃檯後頭那排青瓷茶罐。
罐身乾淨，連罐口邊緣都沒有茶漬。
又看了看龔子的手，指甲齊整，指節乾淨，沒有半點常年泡茶揉茶之人該有的粗繭與茶漬。
趙懷瑾收回目光，語氣不變：
「陳三在你這裡做了多久？」
「半年出頭。」龔子答得很快，「是個本分人，從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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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可曾與人往來？」
「不曾。」龔子搖頭，「那後生下了工就回家，沒見他跟誰走得近。」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案發前三日。」龔子說，「那天收工他還跟我說了句話，說明天茶樓人手不夠，他早些來幫忙。」
「那你後來三天沒見他來上工，就沒去找他？」
龔子搓了搓手，面露難色：
「大人有所不知，那幾日店裡正好上新茶，光熬清涼散茶便熬到後半夜，實在忙不過來。」
「草民想著那後生向來省心，許是累了歇兩天，等忙過這陣子再去看看也不遲，哪曉得……」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腦袋，「哪曉得再聽到消息時，人已經沒了。」
趙懷瑾點了點頭，像是對這番解釋頗為滿意。
他轉過身，像是在打量茶館裡的陳設，「龔老闆這茶館開了多久了？」
「十年了。」龔子答得順溜。
「十年？」趙懷瑾微微偏頭，「十年老店，規模也不小，龔老闆想必忙得很。」
「都是夥計們得力，草民也就是張羅張羅。」
趙懷瑾卻忽然話鋒一轉：
「你手上這枚扳指，倒是好東西，墨玉的？」
龔子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小指：「大人好眼力，是前些年進了一批好茶，一位老客送的。」
「送的？出手倒是大方。」
「是……是，那位老客出手大方。」龔子笑著附和。
趙懷瑾忽然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兒，像是在想什麼，沈不言在後頭察覺出不對，筆尖停下。
趙懷瑾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晃了一下。
那是他們平日查案時約定的小動作，意思是「別出聲，我來問」。
沈不言低下頭，又提起了筆。
趙懷瑾忽然開口：
「龔老闆，你手上這扳指戴了多久了？」
「有……有兩三年了吧。」
「那扳指戴在小指上，可曾取下來過？」
龔子面色不變：
「草民平日不怎麼取它，習慣了。」
「不怎麼取？」趙懷瑾語氣平靜，「那本官倒是好奇了，戴了這麼多年扳指，小指上該有深痕才是。」
「可本官方才看你的手，那扳指底下，怎麼沒有壓痕？」
龔子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大人說笑了……草民自己都沒留意過這些。」
趙懷瑾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把袖口理了理：「那龔老闆，本官再問你一個事兒，你方才說有老客送你玉扳指，那這位老客……」
「是你，還是毒蛇？」
龔子指間緩緩轉動那枚墨玉扳指，再抬起眼時，臉上那團和氣已蕩然無存。
那雙眼裡透出一層冷冰冰的譏誚：
「趙大人果然名不虛傳，我原以為能多瞞一會兒，沒成想這麼快便叫你瞧出來了，可惜……」
他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櫃檯邊緣，姿態鬆弛下來，「今日這茶館裡的人，怕是帶不走我了。」
沈不言瞪著眼睛，看向那個方才還躬腰哈背的茶館掌柜，又低頭看了看記事簿上那一串關於「老實本分」「省心後生」的筆錄，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拽了一下趙懷瑾的袍袖：
「趙大人，此人就是毒蛇？」
趙懷瑾沒有回答他，只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他退到身後去。
沈不言立刻往後挪了兩步，手裡的記事簿合上了攥在胸前，像拿它當盾牌使。
「臨淵閣勢力再大，」趙懷瑾沉聲道，「本官乃大理寺少卿，奉旨查案，你一個江湖殺手，還輪不到在我面前說這個『帶不走』。」
「哦？」毒蛇歪了歪頭，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像是專門說給所有人聽的，「趙大人這話說得太早了些，您且先看看這屋裡的人吧。」
趙懷瑾順著他目光看去。
八張方桌，座無虛席，有人端著碗，有人捧著杯，窗邊青衫書生碗已見底，手裡捏著空碗還在看熱鬧。
「實不相瞞，」毒蛇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在說什麼貼己話，「今日這茶館裡，每位客人的茶水裡，我都添了一味料。」
「此毒只我一人能解，我若走不了，這滿屋子的人，怕是要陪我一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