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偷聽牆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聲愈密。

  何以晴忽然開口:

  「三年前,你去了何處。」

  莫聽瀾側過頭,嘴角仍掛著那副慣常的散漫笑意:「怎麼突然問這個?今夜雨大,月色也不濟,翻舊帳怕是不合時宜吧?」

  「回答我。」何以晴的目光不躲不閃。

  莫聽瀾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何以晴看人向來如此,不用多說一句,盯著看上一陣,對方自會招架不住。

  他以為自己早就免疫了,但此刻只有他們兩人,她那個不依不饒的目光讓他沒處躲。

  「逃命。」莫聽瀾終於開口,語氣懶洋洋的,像是這兩個字根本不值一提。

  「我一個雲隱山莊冊上有名的人,一日不死,那些人便一日不會罷手。」

  「雲隱山莊,你查到哪一步了?」廊下光線晦暗,只隱約勾勒出何以晴的側影。

  「查到了不該碰的地方,所以有人想讓我永遠閉嘴,三年前能跑掉,如今回頭看,已是萬幸。」

  「你知道臨淵閣。」

  「略知一二。」莫聽瀾望向廊外白茫茫的雨幕,「這幾年我斷斷續續探過他們的底,越查越覺得這潭水深得不像話。」

  何以晴平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當年,你說『有事一起扛』,那是你親口所言。」

  雨聲忽然變得很響。

  莫聽瀾望著雨簾,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讓你扛,是只能我一個人扛。」

  「所以你瞞我。」何以晴說。

  「所以我瞞你。」莫聽瀾沒有否認。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為何瞞我。」

  莫聽瀾故作輕鬆地攤了攤手,「得了吧,你還有大理寺的事要管,我再把自己的麻煩甩給你,你還睡不睡了?我不能把你拖進來。」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

  「也不算扛,就是跑得快而已。」他笑了一下,「跑得快,躲得遠,不連累任何人。」

  「這是我這種人的保命之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何以晴沉默良久。

  「我一直在查雲隱山莊。」她的聲音忽然響起,「且,我收到一封密報。」

  「上面說,玉面狐狸死在斷腸崖,密報無署名,也無出處。」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以為,你死了。」

  莫聽瀾愣住了。

  本想打個哈哈矇混過去,可慣常的插科打諢涌到舌尖,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著何以晴那雙平靜的眼睛,他忽然意識到,這三年他欠她的不是什麼江湖大義,也不是什麼不拖累的理由。

  他欠她的是一個答案,一句平安,一條本該在三年前,就該傳回來的消息。

  而他讓她等來的,是「死在斷腸崖」五個字。

  「這便是為何,」何以晴的聲音依舊平淡,「我必須查下去。」

  「臨淵閣也好,雲隱山莊也好,那些帳,一筆一筆,都要算清楚。」

  莫聽瀾看著她,忽地笑了一聲。

  「你這人,總是這樣,說好了不理我,轉頭又替我翻舊卷。」

  「三年了,案卷都該落灰了,你還翻它作什麼?」

  雨從瓦檐上傾瀉而下,在她和他之間織成一道半透的簾。

  莫聽瀾往前邁了一步,抬手輕輕落在何以晴肩上。

  「不過,多謝。」他說。

  何以晴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上。

  「三年前那樁案子,你還在查。」莫聽瀾收回手,退後一步,重新站迴廊柱旁。

  他抬頭望著廊外密密的雨幕,聲音沉下來,「但現在我回來了,雲隱山莊的事,我想自己去解決,那些帳,該由我親自去算。」

  「你說過,有事一起扛。」何以晴道,「你沒忘,我也沒忘。」

  她頓了頓,「既然此事與你有關,我便不會放手。」

  「這三年如此,往後也一樣。」

  莫聽瀾仰頭看了看檐上滴落的水珠,忽地笑了。

  這回的笑與方才不同,只是一聲輕輕的笑意,單純地覺得,這女人果然半點沒變。

  「行,」他說,「你想查便查,不過說好了,臨淵閣的人若追來,你可別嫌我礙事。」

  「我這個人你是曉得的,打不過就跑,跑不了便喊你。」

  何以晴沒接他這句俏皮話,只回了一句:「隨你。」

  兩個字,不冷不熱的。

  但這兩個字落進莫聽瀾耳朵里,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讓他心安。

  雨愈發大了。

  瓦檐上的水簾幾乎連成了片,嘩嘩地傾瀉而下,遠處的天際線忽然亮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悶雷,從天邊滾過來。

  閃電在天邊撕開一道銀白的裂縫,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照得慘白,轉眼又沉入更濃的黑暗裡。

  秦悠在床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透過窗紙把整個屋子照得煞白。

  緊接著雷聲炸開,比剛才那一聲更響,像是直接劈在大理寺的屋頂上。

  她一骨碌坐起來,抱著被子瞪大眼睛盯著窗外,心跳直奔一百二。

  不行,這個覺沒法睡了。

  她這人對屍體的接受程度剛進步了一點點,但對打雷這種純天然物理攻擊,依然沒有任何抵抗力。

  套上外衫,拉開房門,正準備去敲沈不言的門。

  反正這人肯定也沒睡。

  結果門一開,對面沈不言也正好探出半個身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你也怕打雷?」秦悠壓低聲音。

  「誰怕了!我是聽見外面有動靜,出來看看。」沈不言嘴硬,但說這話的時候恰好一道閃電劈過,他整個人往後一縮,腦門差點磕在門框上。

  「行行行,你不怕,是我怕。」秦悠懶得拆穿他,朝他招招手,「你陪我坐一會兒,這雷打得跟拆房子似的,我一個人睡不著。」

  兩人正要往秦悠屋裡走,沈不言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

  「噓……你聽,走廊那頭好像有人說話。」

  秦悠側耳細聽,雨聲里果然夾著幾個模糊的音節。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那方向……不是前院嗎?何姐姐和莫狐狸是不是還在那兒?」

  沈不言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對雷聲的恐懼被這個眼神一掃而空。

  他用氣聲說了句「去看看」,貓著腰就往走廊那頭摸過去。

  秦悠猶豫了零秒,立刻跟上。

  兩人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地往前摸。

  繞過通往前院的月洞門時,秦悠忽然覺得腳邊踢到了什麼軟乎乎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差點叫出聲。

  沈不言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門旁邊的牆根下,整整齊齊地蹲著兩個人。

  趙懷瑾縮在最里側,雲破蹲在他旁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趙……」秦悠剛發出半個音節,趙懷瑾猛地回頭,把食指壓在嘴唇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壓著嗓子用氣聲說:「噓……!」

  沈不言從秦悠身後探出腦袋,看到這個陣勢,然後用口型比了一句:

  「你、們、在、偷、聽?」

  趙懷瑾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但在夜色掩護下他假裝這事沒有發生。

  他板起臉,努力維持官威,小聲BB:

  「什麼偷聽!本官……本官只是恰巧路過,恰巧在此歇腳,雨太大了,走不動。」

  雲破在旁邊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秦悠和沈不言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開口,義正詞嚴控訴道:

  「趙大人,您身為大理寺少卿,居然半夜蹲在牆角偷聽下屬說話,這成何體統!」

  趙懷瑾被「成何體統」四個字暴擊,差點沒蹲穩,一把扶住旁邊的雲破才沒坐到地上。

  他惱羞成怒,氣聲反駁:

  「你們倆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幹什麼?還有,小沈你手裡抱的那是什麼?」

  沈不言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剛才跑得太急,把那個油紙包也揣過來了。

  他底氣不足地嘟囔:

  「……綠豆餅啊,聽人說話不得備點零嘴?」

  趙懷瑾還想說什麼,但廊下忽然傳來莫聽瀾的聲音。

  「你這人,總是這樣。」

  所有人都瞬間閉嘴,四顆腦袋不約而同地往門的方向偏了偏。

  趙懷瑾往旁邊挪了一小步,給秦悠和沈不言騰出一點空間。

  秦悠毫不猶豫地蹲下來,占據了最佳收聽位置,沈不言緊隨其後。

  四個人排成一排蹲在牆根下,像一窩擠在屋檐下躲雨的鵪鶉。

  趙懷瑾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為什麼要蹲在牆根下給兩個下屬騰位置?

  但廊下又傳來一句「有事一起扛」,他的好奇心立刻壓倒了官威,把腦袋又往前探了半寸。

  「趙大人,您往左邊挪挪,我這聽不清了。」秦悠用氣聲指揮。

  趙懷瑾瞪了她一眼,但身體很誠實地往左挪了半寸。

  秦悠又拍了拍前面的雲破:

  「雲破哥你太高了擋著我了,低一點低一點。」

  雲破默默把身子又弓低了幾寸,下巴都快貼到膝蓋上了。

  雨聲里斷斷續續傳來幾個詞,秦悠越聽越入神。

  她以前只在話本和刑偵劇里見過這種江湖往事,沒想到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說著比話本還跌宕的故事。

  然後她便聽見莫聽瀾說了句「多謝」,接著是腳步聲,緊接著是何以晴一句平靜的「隨你」,再然後……莫聽瀾好像笑了。

  雨聲越來越密,雷聲越滾越遠。

  廊下那兩個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被雨吞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音節,和偶爾被風送過來的隻言片語。

  秦悠往前探了探身子,試圖捕捉更多細節,結果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一栽。

  沈不言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袖子,自己卻被帶得歪了過去,兩個人的腦袋咚地撞在了一起。

  「嘶……」秦悠捂著腦門,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是咬著牙沒叫出聲。

  沈不言比她慘,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無聲地張大嘴巴,對著天空做了一個痛不欲生的表情。

  趙懷瑾在後面急得直拽秦悠的袖子:

  「他們說什麼了?本官只聽到小何和莫公子說『有事一起扛』,是不是三年前那樁舊案?」

  「本官早就覺得莫聽瀾突然回來有蹊蹺,小何這三年的辦案記錄里……」

  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偷偷翻過何以晴的辦案記錄這件事,本來應該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沈不言和秦悠同時扭過頭,用氣聲發出譴責:「趙大人!您還偷看何姐姐的辦案記錄!」

  「本官那是正常審閱!審閱下屬工作記錄,是分內之事!」趙懷瑾理直氣壯。

  雲破依舊保持著弓腰的姿勢,沒有參與後面的爭吵。

  就在四個人你拽我,我推你,誰都想往前挪半寸的時候,一道閃電毫無預兆地劈下來,把整個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四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雨聲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小了。

  就在這時,莫聽瀾的聲音忽然從廊下傳來,不緊不慢,帶著一絲明顯的戲謔:

  「喂,牆根那幾位,該出來了吧?閃電都替你們亮了相了,還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