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膽的假設
幾人踏著暮色來到甜水巷，周放領著眾人停在丙字三號門前。
大門上貼著一張蓋了官印的封條，邊角被風吹得微微捲起。
他揭開封條，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
屋裡很暗，暮色從門框裡斜斜地鋪進來。
眾人魚貫而入，秦悠跟在沈不言身後跨過門檻，頭一感覺竟不是陰森，而是這屋子實在乾淨。
進門便是一張方桌，上頭用白粉畫著一個人形的輪廓，標註了死者被發現時的姿態。
桌旁一把木椅，椅背正對著門的方向。
靠牆立著一隻舊柜子，門軸有些松，推開時吱呀作響。
柜子里只有三件粗布衣衫，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得一絲不苟。
灶台在屋子最里側，鍋碗瓢盆歸置得井井有條，連砧板都豎著晾乾，沒有半點水漬。
沈不言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抬起手看指腹：
「乾乾淨淨，這桌上竟不見落灰。」
秦悠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轉了一圈，把四面牆都看了一遍。
白灰牆面上沒有掛任何東西，沒有年畫，沒有掛曆，連個釘子孔都沒有。
窗台上沒有花盆，床頭沒有閒書，灶台邊沒有多餘的碗筷。
她忽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屋子乾淨得過分了？」
「是挺乾淨的。」周放點頭，「京兆府的人來的時候也這麼說。」
「不只是乾淨。」秦悠走到柜子前，拉開櫃門，指了指裡面那三件疊得像豆腐塊一樣的粗布衣衫。
「一個獨身男人，無妻無母，屋裡整潔到這種程度，不是天生有潔癖，就是長期處於隨時需要跑路的狀態。」
趙懷瑾站在門口，聽完這番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將門輕輕拉上：
「把門窗再查一遍。若是密室，兇手便沒有憑空消失的道理。」
何以晴和雲破分別走向窗戶和牆角，逐一檢查窗紙，窗栓和牆面的完整。
片刻後，兩人幾乎同時回頭。
「窗紙完好，窗栓扣合緊密，無拆卸痕跡。」何以晴簡潔地匯報。
「牆面無鬆動磚石，牆角無縫。」雲破道。
「既非穿窗，那能出去的，只有這扇門。」趙懷瑾緩緩開口，「偏偏門又是從里閂上的，人在外面，如何將門閂重新插上？」
「確實。」何以晴從窗前轉過身，「門窗皆無異樣，兇手能出去的只有這扇門，偏偏門是往裡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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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桌邊站定，抬手示意眾人圍攏過來：「人齊了，現場也看過了，都說說吧，此案目前最大的疑點是什麼，各自怎麼看。」
趙懷瑾率先開口，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自然是那密室，門閂橫插，窗栓緊扣，地無足跡，兇手如何進出？」
「這樁不解，其餘皆是空談。」
「手法我倒有個猜想。」沈不言從桌邊直起身，指著桌面上那隻茶杯輪廓。
「秦姑娘方才說得在理，若兇手早知他的習慣，趁他倒茶之前便將毒做了手腳。」
「那便不必在案發時現身，可問題是，杯子是陳三自己的，兇手總不能日日蹲在門口等他斟茶吧？」
「所以又繞回那個點上，熟人。」莫聽瀾靠在門框邊，雙臂抱胸，「能做到此等地步的，必是對他作息了如指掌之人，若非日常往來密切，便是長久窺探所致。」
「線索確實指向熟人。」雲破從牆角走回來，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短，「但走訪過的街坊皆說，陳三從不與人往來，這個熟人，不在甜水巷。」
「那範圍就大了。」周放撓著頭，愁眉苦臉地補了一句，「我們總不能把整條來京路線上的人都排查一遍，沿途多少城鎮多少客棧，半年過去，怎麼查？」
秦悠站在方桌旁邊，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個用白粉畫出的人形輪廓，半天沒說話。
沈不言率先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他壓低聲音對雲破道：
「秦姑娘怎麼不說話了？平時就她話最多，從停屍房到甜水巷，嘴就沒停過。」
雲破看了一眼秦悠，沒接話。
沈不言索性走到她身邊，歪頭打量：
「秦姑娘，想什麼呢？莫不是叫這屋子嚇著了？還是餓了？我這還有半塊綠豆餅……」
「別吵。」秦悠抬起一根手指，打斷了沈不言的餅推銷，「我在想事情。」
沈不言立刻閉嘴，舉著綠豆餅的手僵在半空中。
秦悠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圈人。
「我在想，」秦悠緩緩開口，「我們是不是一開始就問錯了問題。」
「什麼意思？」周放滿臉不解。
「我們一直在問，兇手是怎麼進出密室的。」秦悠的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個白粉輪廓。
「但如果，兇手根本沒進過這間屋子呢？那密室根本不需要破解。」
「這個我們剛才已經討論過了……」沈不言剛開口，就被秦悠打斷了。
「我說的不是剛才那種沒進屋。」秦悠搖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剛才我們說的是兇手提前下毒，然後等陳三自己喝。」
「但那樣兇手還是得進屋接觸茶杯，還是得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她頓了頓，看向何以晴：
「我說的是，如果兇手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來過甜水巷呢？」
屋子裡安靜下來。
巷口樹上的烏鴉叫了一聲，聲音在窄巷子裡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何以晴微微側頭：
「你是說，毒不是在這裡投的？」
「對。」秦悠點頭，思路在高速運轉。
「我們一直在『密室』這個前提里打轉，覺得兇手一定是想辦法，把毒投進了這間屋子裡的茶杯。」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陳三喝的這杯茶，根本不是他在這間屋子裡倒的呢？」
「如果他在別處被毒死，然後被送回來，擺成喝茶的姿勢呢？」
這個大膽的推論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放猛地瞪大眼：
「你是說……兇手先殺其人，再移屍布置？」
莫聽瀾最先反應過來，很快提出漏洞：「且不論門閂如何復原，現在門窗完好，難不成是遁地跑了？」
「再單說搬屍，甜水巷雖窄，卻住滿了人，扛著一具屍首穿巷而過，難不成是嫌自己命長？」
「還有坐姿。」沈不言也跟著皺起眉頭，「王仵作說了，綠蘿散發作極快，死者幾乎是在飲下毒茶的瞬間便斷了氣。」
「而人死後兩到三個時辰開始僵硬，若在別處毒死再搬回來，須得趕在屍僵之前把人擺成坐姿。」
「稍有差池，姿勢就不自然，兇手還得算準死亡時辰和搬運時間，差一刻都不行，時日緊迫，幾乎無從措手。」
三個人的質疑砸過來，秦悠卻意外地沒有慌張。
「我知道有很多漏洞，」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語氣反而更篤定了，「可如果反過來想呢？」
「我們假設，毒是在這間屋子裡投的，那密室就是死結。」
「但如果毒不是在這裡投的，那密室就不需要破解了。」
「至於搬屍，怎麼做到不被人看見、門閂怎麼復原……這些我們現在想不通，但不代表不存在。」
大門上貼著一張蓋了官印的封條，邊角被風吹得微微捲起。
他揭開封條，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
屋裡很暗，暮色從門框裡斜斜地鋪進來。
眾人魚貫而入，秦悠跟在沈不言身後跨過門檻，頭一感覺竟不是陰森，而是這屋子實在乾淨。
進門便是一張方桌，上頭用白粉畫著一個人形的輪廓，標註了死者被發現時的姿態。
桌旁一把木椅，椅背正對著門的方向。
靠牆立著一隻舊柜子，門軸有些松，推開時吱呀作響。
柜子里只有三件粗布衣衫，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得一絲不苟。
灶台在屋子最里側，鍋碗瓢盆歸置得井井有條，連砧板都豎著晾乾，沒有半點水漬。
沈不言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抬起手看指腹：
「乾乾淨淨，這桌上竟不見落灰。」
秦悠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轉了一圈，把四面牆都看了一遍。
白灰牆面上沒有掛任何東西，沒有年畫，沒有掛曆，連個釘子孔都沒有。
窗台上沒有花盆，床頭沒有閒書，灶台邊沒有多餘的碗筷。
她忽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屋子乾淨得過分了？」
「是挺乾淨的。」周放點頭，「京兆府的人來的時候也這麼說。」
「不只是乾淨。」秦悠走到柜子前，拉開櫃門，指了指裡面那三件疊得像豆腐塊一樣的粗布衣衫。
「一個獨身男人，無妻無母，屋裡整潔到這種程度，不是天生有潔癖，就是長期處於隨時需要跑路的狀態。」
趙懷瑾站在門口，聽完這番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將門輕輕拉上：
「把門窗再查一遍。若是密室，兇手便沒有憑空消失的道理。」
何以晴和雲破分別走向窗戶和牆角，逐一檢查窗紙，窗栓和牆面的完整。
片刻後，兩人幾乎同時回頭。
「窗紙完好，窗栓扣合緊密，無拆卸痕跡。」何以晴簡潔地匯報。
「牆面無鬆動磚石，牆角無縫。」雲破道。
「既非穿窗，那能出去的，只有這扇門。」趙懷瑾緩緩開口，「偏偏門又是從里閂上的，人在外面，如何將門閂重新插上？」
「確實。」何以晴從窗前轉過身，「門窗皆無異樣，兇手能出去的只有這扇門，偏偏門是往裡閂上的。」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在桌邊站定，抬手示意眾人圍攏過來：「人齊了，現場也看過了，都說說吧，此案目前最大的疑點是什麼，各自怎麼看。」
趙懷瑾率先開口，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自然是那密室，門閂橫插，窗栓緊扣，地無足跡，兇手如何進出？」
「這樁不解，其餘皆是空談。」
「手法我倒有個猜想。」沈不言從桌邊直起身，指著桌面上那隻茶杯輪廓。
「秦姑娘方才說得在理，若兇手早知他的習慣，趁他倒茶之前便將毒做了手腳。」
「那便不必在案發時現身，可問題是，杯子是陳三自己的，兇手總不能日日蹲在門口等他斟茶吧？」
「所以又繞回那個點上，熟人。」莫聽瀾靠在門框邊，雙臂抱胸，「能做到此等地步的，必是對他作息了如指掌之人，若非日常往來密切，便是長久窺探所致。」
「線索確實指向熟人。」雲破從牆角走回來，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短，「但走訪過的街坊皆說，陳三從不與人往來，這個熟人，不在甜水巷。」
「那範圍就大了。」周放撓著頭，愁眉苦臉地補了一句，「我們總不能把整條來京路線上的人都排查一遍，沿途多少城鎮多少客棧，半年過去，怎麼查？」
秦悠站在方桌旁邊，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個用白粉畫出的人形輪廓，半天沒說話。
沈不言率先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他壓低聲音對雲破道：
「秦姑娘怎麼不說話了？平時就她話最多，從停屍房到甜水巷，嘴就沒停過。」
雲破看了一眼秦悠，沒接話。
沈不言索性走到她身邊，歪頭打量：
「秦姑娘，想什麼呢？莫不是叫這屋子嚇著了？還是餓了？我這還有半塊綠豆餅……」
「別吵。」秦悠抬起一根手指，打斷了沈不言的餅推銷，「我在想事情。」
沈不言立刻閉嘴，舉著綠豆餅的手僵在半空中。
秦悠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圈人。
「我在想，」秦悠緩緩開口，「我們是不是一開始就問錯了問題。」
「什麼意思？」周放滿臉不解。
「我們一直在問，兇手是怎麼進出密室的。」秦悠的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個白粉輪廓。
「但如果，兇手根本沒進過這間屋子呢？那密室根本不需要破解。」
「這個我們剛才已經討論過了……」沈不言剛開口，就被秦悠打斷了。
「我說的不是剛才那種沒進屋。」秦悠搖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剛才我們說的是兇手提前下毒，然後等陳三自己喝。」
「但那樣兇手還是得進屋接觸茶杯，還是得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她頓了頓，看向何以晴：
「我說的是，如果兇手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來過甜水巷呢？」
屋子裡安靜下來。
巷口樹上的烏鴉叫了一聲，聲音在窄巷子裡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何以晴微微側頭：
「你是說，毒不是在這裡投的？」
「對。」秦悠點頭，思路在高速運轉。
「我們一直在『密室』這個前提里打轉，覺得兇手一定是想辦法，把毒投進了這間屋子裡的茶杯。」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陳三喝的這杯茶，根本不是他在這間屋子裡倒的呢？」
「如果他在別處被毒死，然後被送回來，擺成喝茶的姿勢呢？」
這個大膽的推論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放猛地瞪大眼：
「你是說……兇手先殺其人，再移屍布置？」
莫聽瀾最先反應過來，很快提出漏洞：「且不論門閂如何復原，現在門窗完好，難不成是遁地跑了？」
「再單說搬屍，甜水巷雖窄，卻住滿了人，扛著一具屍首穿巷而過，難不成是嫌自己命長？」
「還有坐姿。」沈不言也跟著皺起眉頭，「王仵作說了，綠蘿散發作極快，死者幾乎是在飲下毒茶的瞬間便斷了氣。」
「而人死後兩到三個時辰開始僵硬，若在別處毒死再搬回來，須得趕在屍僵之前把人擺成坐姿。」
「稍有差池，姿勢就不自然，兇手還得算準死亡時辰和搬運時間，差一刻都不行，時日緊迫，幾乎無從措手。」
三個人的質疑砸過來，秦悠卻意外地沒有慌張。
「我知道有很多漏洞，」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語氣反而更篤定了，「可如果反過來想呢？」
「我們假設，毒是在這間屋子裡投的，那密室就是死結。」
「但如果毒不是在這裡投的，那密室就不需要破解了。」
「至於搬屍，怎麼做到不被人看見、門閂怎麼復原……這些我們現在想不通，但不代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