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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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問題又繞回來了。

  知道了死者是在毫無防備之下飲下毒茶,可那毒究竟如何入杯,仍無人解得開。

  還有兇手的殺人動機。

  費了這麼大力氣,殺的到底是個什麼人?

  茶壺無毒,茶葉無毒,水缸無毒,杯沿無毒。

  唯一有毒的,是杯底那點殘茶。

  門窗緊鎖,地面無痕,門閂橫插,窗紙完好。

  兇手沒有進屋,毒卻在杯子裡……

  「所以那毒到底是怎麼下的?」周放撓著頭,愁眉苦臉地把所有人的困惑說了出來。

  「說來說去,又繞回來了,密室投毒,手法不解,這案子便走不下去。」

  「還有兇手的動機。」秦悠接過話頭,「就算我們認定是滅口,那滅的是什麼口?」

  「陳三到底知道什麼,值得兇手花這麼大代價殺他?」

  她頓了頓,給眾人分析:

  「綠蘿散這個東西剛剛也說了,黑市上有價無市,一小撮抵得上尋常人家大半年的用錢。」

  「用這麼貴的毒殺一個人,兇手只有三種可能。」

  眾人紛紛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哪三種?」

  「第一,兇手不差錢。」秦悠說。

  「對他來說,綠蘿散的錢根本不叫錢,他只想確保陳三死透。」

  「這種人不缺資源,辦事通常有組織,要麼是江湖上有勢力。」

  「第二,他其實不是不差錢,而是不用不行。」

  「不用不行?」沈不言歪頭,「什麼叫不用不行?」

  「就是說,只有綠蘿散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秦悠推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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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毒藥達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只有綠蘿散,入口即倒,無聲無息。」

  「兇手要的不是殺死他,而是讓他來不及說出任何話。」

  「第三,兇手本身就是個善用毒物的高手。」

  「這種人未必有錢,但手上有渠道和存貨,用綠蘿散對他來說是順手的事,不涉及成本考慮。」

  秦悠說完,發現一圈人都在認真地看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補了一句:

  「那個啥,我就是隨便分析分析,不一定對。」

  「不。」何以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簡短而篤定,「滅口之說,對得上。」

  秦悠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何以晴是最早提出「滅口」這個方向的人。

  如果陳三身上藏著什麼秘密,兇手必須確保他死得無聲無息,來不及透露半個字,那麼綠蘿散確實是最優解。

  周放聽完這番話,看向秦悠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佩服。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問道:

  「秦姑娘,你之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秦悠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努力維持著淡定:「……大理寺編外人員。」

  「編外人員懂這麼多?」周放顯然不信,「你方才那通分析,比我見過的不少老捕快都利索句句都點在要害上。」

  「你說實話,是不是在別處幹過這行?」

  秦悠一本正經地扯了個謊:

  「我看話本學的。」

  周放還要再問,莫聽瀾已經接了話:

  「周捕快,你就別問了,桂芬看的話本比你看的卷宗還多。」

  「是秦悠!!!」秦悠咬牙切齒。

  「先看現場。」何以晴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語氣簡潔,「趁天光未盡,往甜水巷走一趟,明日再逐一走訪,收攏口供。」

  眾人皆無異議。

  沈不言將手套和銀針歸置整齊,和王仵作打了個招呼。

  雲破已先行至門口,抬手推開了停屍房的門。

  王仵作送眾人至階下,拍拍沈不言的肩,又朝何以晴拱手道:

  「何捕頭,此案有你接手,老夫便放心了。」

  「若有什麼需要,只管差人來喚,這停屍房的門,隨時給你開著。」

  一行人出了側門,長長的廊道里油燈還在晃,但秦悠這回走得不那麼發毛了。

  拐出廊道盡頭,便看見趙懷瑾正背著手來回踱步。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

  「如何?」他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沉穩老練,可惜尾音微微上揚,暴露了好奇心,「可有新發現?」

  周放上前一步,將方才在停屍房裡的發現簡要講了一遍。

  習武之人的手繭、刻板的作息、兇手不用不行的罕毒、以及那至今無解的密室投毒手法。

  他說得簡潔,但每條都點在了要害上。

  趙懷瑾聽完,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背著手在原地站了片刻,若有所思:

  「兇手既是陳三的熟人,又能弄到綠蘿散這種罕毒,那便不是尋常市井之徒。」

  「習武之人、假名、黑市毒藥、密室殺人……」

  他抬起頭,看向何以晴:

  「現場還沒去看?」

  「正要去。」何以晴道。

  「那便一起。」趙懷瑾整了整官袍,邁開步子往側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催促,「趁天還沒黑透,能多看幾眼是幾眼,走走走,別耽擱了。」

  沈不言湊到秦悠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趙大人這是怕天黑之後,在甜水巷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

  秦悠用氣聲回答:

  「理解理解,我也怕。」

  一行人出了六扇門側門,沿著長街往甜水巷方向走。

  天色已近黃昏,街兩旁的鋪子陸續開始收攤。

  秦悠走在沈不言和雲破中間,這回學乖了,既不走第一個也不走最後一個。

  走第一個怕撞見什麼東西,走最後一個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梳理剛才的線索,越想越覺得這個案子像個俄羅斯套娃,剝開一層還有一層。

  沈不言顯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把油紙包往袖子裡又塞了塞,率先打破沉默:

  「這個陳三,來京半載,隱姓埋名,連架都不與人吵,他躲的究竟是仇家,債主,還是官府?」

  「「若是躲官府,便不該選京城。」趙懷瑾走在前面,背著手,「天下之大,何處不能藏身?偏選天子腳下,豈不是自投羅網?」

  「除非他認定,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者他不是在躲官府,而是在躲江湖人。」莫聽瀾走在隊伍最外側,一隻手閒閒地搭在腰間酒壺上,步子散漫得像在逛街。

  「江湖人尋仇,最愛往偏僻處找,越偏越覺得你藏在深山老林里。」

  「反過來,誰也想不到你躲在京城茶館裡端茶倒水,這叫燈下黑。」

  雲破跟在何以晴身後,忽然開口:

  「那他的仇家找著了,半年來平安無事,為何偏偏這幾天出了事?」

  「要麼是他自己露出了破綻,」莫聽瀾轉過頭,偏頭掃了眾人一眼,「要麼是有人把他的行蹤賣了。」

  「藏身之人最怕的不是仇家聰明,是身邊的人嘴不嚴。」

  「又或者,根本不是同一撥人。」秦悠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腳步微微一頓,又趕緊跟上。

  「他以前在杭州的仇家是一撥人,殺他的是另一撥人,他在京城藏了半年,可能又卷進了什麼新的事情?」

  「會不會他根本不是什麼隱退的江湖人,而是在執行什麼任務?」

  「任務?」沈不言歪過頭看她,「什麼任務需要藏半年?」

  「不知道。」秦悠老實承認,又補了一句,「但一個習武之人,用假名在京城蹲了半年,每天起早貪黑在茶館打雜,你們不覺得這很像臥底嗎?」

  周放走在最前面領路,聽到這裡回頭插了一嘴:「秦姑娘這話,倒讓我想起樁舊案。」

  「幾年前刑部查過一樁細作案,那人也在酒樓蟄伏了兩年,平日當夥計,暗遞消息。」

  「不過,後來那案移交北鎮撫司了,再往後就沒人提了。」

  趙懷瑾眉頭愈深:

  「若陳三也是這種人,殺他滅口的便不是江湖人,是朝堂中人,用綠蘿散這種罕毒,倒也算得上有些來路。」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若真牽扯到朝堂,這個案子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何以晴走在最前面,一直沒說話,此時忽然開口:「莫要過早定性,先看現場,讓證據說話。」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眾人腦子裡越飛越遠的猜測澆了回來。

  沈不言小聲嘀咕了一句「以晴姐說得對」,秦悠也默默把自己的念頭往回收了收。

  她剛才差點就要往「朝廷內部鬥爭」的方向腦補了,再想下去怕是要編出一整部諜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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