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毒從何處入？
「王仵作驗過殘茶。」周放搖頭，翻開記錄下一頁，指給眾人看，「茶葉，壺水，皆無毒，連灶房的水缸也驗過，乾乾淨淨。」
停屍房裡一時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腦子裡把現有的線索翻來覆去地倒騰。
茶壺無毒，茶葉無毒，水缸無毒，杯沿無毒，偏偏杯底的殘渣烏得透亮。
毒是直接下在茶杯里的，可門窗緊鎖，地面無痕，兇手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沈不言率先打破沉默：
「尋常下毒，十個兇手里有八個願在壺中動手腳。」
「因壺投毒，隨茶入杯，省力且穩妥。」
「偏此人選中茶杯，又偏在門窗緊閉之時動手，豈不是自尋煩難？」
「除非，他沒辦法在茶壺裡下毒。」秦悠接過話頭。
「茶壺裡的茶是陳三自己泡的，從茶葉罐里取茶，從水缸里舀水，全程都在他自己眼皮子底下。」
「兇手碰不到茶壺，只能在茶杯上做文章。」
「可杯沿無毒。」王仵作捻著鬍鬚，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讓人頭疼的事實。
「那毒便只能是直接投進杯中之物。」周放一步步推，「要投毒，須得進屋，進屋必留痕跡，可偏生什麼痕跡也無，這便說不過去了。」
秦悠的腦子在高速運轉，現代刑偵劇里的各種離譜手法在腦海里閃過。
「欸，有沒有一種可能，兇手用一種機關，把毒從遠處彈射進來？」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
何以晴微微側頭，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什麼機關？」
「就是……類似於……」秦悠試圖把腦海里的畫面，翻譯成古代人能聽懂的語言，「一個彈弓？或者弩？」
「事先對準窗戶，把毒藥裝在小彈丸里，等陳三倒好茶坐下來，觸發機關，彈丸飛進去剛好落在杯子裡？」
莫聽瀾很快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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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窗紙完好，若丸入杯，必先破窗，記錄上寫得明白，窗紙無破損。」
「其二，丸落杯中，聲響不小，陳三又不是死人，聽見破窗碎響，有東西掉進茶杯，他還會喝？換你你喝嗎？」
「也許……他就是沒聽見呢？」秦悠還在垂死掙扎，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了。
沈不言搖頭：
「丸落杯中，毒溶茶湯，他總得端杯入口，那間隙，夠他瞧見杯底多出東西了。」
秦悠嘴唇翕動了兩下，猶自不甘心，鬼腦發力，又冒出一個更離譜的念頭：
「那還有一種可能，兇手訓練了一隻鴿子，叼著裝毒的小紙包飛進來，鬆開嘴讓紙包掉進杯子裡？」
這話一出，整個停屍房沉默了三秒鐘。
眾人腦中，各自浮現一羽鴿子精準投毒的畫面。
然後同時意識到這個畫面有多荒謬。
「鴿子如何開門？」雲破問。
秦悠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雲破繼續追問，神情認真：「門閂橫插，鴿無手爪，如何推門？」
「縱使門開著，鴿飛入，松喙，紙包落杯，若偏了，落至杯外，難不成兇手再備一羽？」
「……雲破哥你別問我，我編不下去了。」秦悠雙手掩面，耳根熱得發燙。
莫聽瀾難得沒補刀，但微微揚起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全部的內心活動。
他偏過頭，用手背擋了一下嘴，假裝在咳嗽。
沈不言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抬起袖子掩住半張臉。
何以晴只是淡淡道：「思路無妨。」
秦悠從指縫間露出一隻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真的？」
「排除而已。」何以晴說完，將視線重新落回卷宗上，仿佛剛才那段鴿子投毒的討論從未發生過。
「不過話說回來，」周放撓著頭，打破了那一瞬的輕鬆，「鴿子雖則離譜，可秦姑娘說的機關彈丸，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兇手許是真沒進屋，只是咱們還沒想出，他用的是什麼法子。」
停屍房裡的討論告一段落。
秦悠正想再翻翻桌上的驗屍記錄找找靈感，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左看看，右看看。
等等。
秦悠又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不對，少了個人。
「趙大人呢？」她問。
沈不言頭也不抬，手上麻利地收著工具：「趙大人？你還不知道他？」
「能跟到停屍房門口，已是趙大人為官生涯一大步了。」
「他現在定是在外頭等著，畢竟素來不進驗屍房，說怕見了屍首，夜裡做惡夢。」
秦悠憶起自己頭回進停屍房時後頸那股涼意，忽然對趙懷瑾產生了某種惺惺相惜的理解。
莫聽瀾顯然沒打算放過這話頭，慢悠悠湊到何以晴身旁：
「誒，何捕頭，你們趙大人這膽量，究竟是怎麼坐上大理寺少卿之位的？」
何以晴沒看他，翻了一頁周放遞來的補充記錄，語氣淡淡：「破案。」
「破案？」莫聽瀾挑眉，「案子不全是你破的麼？」
「他用人。」何以晴合上記錄本，終於抬眼看了莫聽瀾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話多。
但莫聽瀾從來不是見好就收的人，反倒湊近半步：
「我說句公道話，趙大人的膽量，怕還不如秦悠，她好歹敢站在這兒，你們趙大人連門都不進。」
秦悠聽到自己被點名，不滿地抗議：
「喂，什麼叫『比我還小』？我很勇的！」
「你方才看屍首時，差點躲到沈不言背後去了。」
「我那叫戰術性後撤！」
何以晴在兩人拌嘴的間隙，不著痕跡地往側面挪了一步，拉出了距離。
但挪完之後，她和莫聽瀾之間剛好隔了一個雲破。
莫聽瀾也不惱，雙臂抱胸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幽怨：
「你這女人，三年了，一句好話都不肯說，虧我當年還覺得你面冷心熱，如今是心也冷了。」
何以晴翻頁，頭也不抬：「聒噪。」
莫聽瀾正要接話，沈不言已湊到秦悠耳邊，壓聲嘀咕：「習慣便好，每回見面都這樣，一個追著說，一個懶得理。」
「以晴姐對誰都話少，對莫公子尤其少，我懷疑是故意的。」
秦悠用氣聲回答：
「不用懷疑，就是故意的。」
莫聽瀾斜眼掃過來，目光落在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腦袋上：「你倆嘀咕什麼呢？」
「說周捕快的記錄寫得真好。」秦悠面不改色。
周放一旁被無端誇了，愣了一下，撓頭笑道：「哪裡哪裡，不過是謄抄罷了，姑娘過獎。」
這麼一打岔，停屍房裡的氣氛莫名鬆弛了幾分。
停屍房裡一時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腦子裡把現有的線索翻來覆去地倒騰。
茶壺無毒，茶葉無毒，水缸無毒，杯沿無毒，偏偏杯底的殘渣烏得透亮。
毒是直接下在茶杯里的，可門窗緊鎖，地面無痕，兇手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沈不言率先打破沉默：
「尋常下毒，十個兇手里有八個願在壺中動手腳。」
「因壺投毒，隨茶入杯，省力且穩妥。」
「偏此人選中茶杯，又偏在門窗緊閉之時動手，豈不是自尋煩難？」
「除非，他沒辦法在茶壺裡下毒。」秦悠接過話頭。
「茶壺裡的茶是陳三自己泡的，從茶葉罐里取茶，從水缸里舀水，全程都在他自己眼皮子底下。」
「兇手碰不到茶壺，只能在茶杯上做文章。」
「可杯沿無毒。」王仵作捻著鬍鬚，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讓人頭疼的事實。
「那毒便只能是直接投進杯中之物。」周放一步步推，「要投毒，須得進屋，進屋必留痕跡，可偏生什麼痕跡也無，這便說不過去了。」
秦悠的腦子在高速運轉，現代刑偵劇里的各種離譜手法在腦海里閃過。
「欸，有沒有一種可能，兇手用一種機關，把毒從遠處彈射進來？」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
何以晴微微側頭，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什麼機關？」
「就是……類似於……」秦悠試圖把腦海里的畫面，翻譯成古代人能聽懂的語言，「一個彈弓？或者弩？」
「事先對準窗戶，把毒藥裝在小彈丸里，等陳三倒好茶坐下來，觸發機關，彈丸飛進去剛好落在杯子裡？」
莫聽瀾很快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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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丸落杯中，聲響不小，陳三又不是死人，聽見破窗碎響，有東西掉進茶杯，他還會喝？換你你喝嗎？」
「也許……他就是沒聽見呢？」秦悠還在垂死掙扎，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了。
沈不言搖頭：
「丸落杯中，毒溶茶湯，他總得端杯入口，那間隙，夠他瞧見杯底多出東西了。」
秦悠嘴唇翕動了兩下，猶自不甘心，鬼腦發力，又冒出一個更離譜的念頭：
「那還有一種可能，兇手訓練了一隻鴿子，叼著裝毒的小紙包飛進來，鬆開嘴讓紙包掉進杯子裡？」
這話一出，整個停屍房沉默了三秒鐘。
眾人腦中，各自浮現一羽鴿子精準投毒的畫面。
然後同時意識到這個畫面有多荒謬。
「鴿子如何開門？」雲破問。
秦悠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雲破繼續追問，神情認真：「門閂橫插，鴿無手爪，如何推門？」
「縱使門開著，鴿飛入，松喙，紙包落杯，若偏了，落至杯外，難不成兇手再備一羽？」
「……雲破哥你別問我，我編不下去了。」秦悠雙手掩面，耳根熱得發燙。
莫聽瀾難得沒補刀，但微微揚起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全部的內心活動。
他偏過頭，用手背擋了一下嘴，假裝在咳嗽。
沈不言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抬起袖子掩住半張臉。
何以晴只是淡淡道：「思路無妨。」
秦悠從指縫間露出一隻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真的？」
「排除而已。」何以晴說完，將視線重新落回卷宗上，仿佛剛才那段鴿子投毒的討論從未發生過。
「不過話說回來，」周放撓著頭，打破了那一瞬的輕鬆，「鴿子雖則離譜，可秦姑娘說的機關彈丸，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兇手許是真沒進屋，只是咱們還沒想出，他用的是什麼法子。」
停屍房裡的討論告一段落。
秦悠正想再翻翻桌上的驗屍記錄找找靈感，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左看看，右看看。
等等。
秦悠又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不對，少了個人。
「趙大人呢？」她問。
沈不言頭也不抬，手上麻利地收著工具：「趙大人？你還不知道他？」
「能跟到停屍房門口，已是趙大人為官生涯一大步了。」
「他現在定是在外頭等著，畢竟素來不進驗屍房，說怕見了屍首，夜裡做惡夢。」
秦悠憶起自己頭回進停屍房時後頸那股涼意，忽然對趙懷瑾產生了某種惺惺相惜的理解。
莫聽瀾顯然沒打算放過這話頭，慢悠悠湊到何以晴身旁：
「誒，何捕頭，你們趙大人這膽量，究竟是怎麼坐上大理寺少卿之位的？」
何以晴沒看他，翻了一頁周放遞來的補充記錄，語氣淡淡：「破案。」
「破案？」莫聽瀾挑眉，「案子不全是你破的麼？」
「他用人。」何以晴合上記錄本，終於抬眼看了莫聽瀾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話多。
但莫聽瀾從來不是見好就收的人，反倒湊近半步：
「我說句公道話，趙大人的膽量，怕還不如秦悠，她好歹敢站在這兒，你們趙大人連門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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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女人，三年了，一句好話都不肯說，虧我當年還覺得你面冷心熱，如今是心也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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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瀾正要接話，沈不言已湊到秦悠耳邊，壓聲嘀咕：「習慣便好，每回見面都這樣，一個追著說，一個懶得理。」
「以晴姐對誰都話少，對莫公子尤其少，我懷疑是故意的。」
秦悠用氣聲回答：
「不用懷疑，就是故意的。」
莫聽瀾斜眼掃過來，目光落在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腦袋上：「你倆嘀咕什麼呢？」
「說周捕快的記錄寫得真好。」秦悠面不改色。
周放一旁被無端誇了，愣了一下，撓頭笑道：「哪裡哪裡，不過是謄抄罷了，姑娘過獎。」
這麼一打岔，停屍房裡的氣氛莫名鬆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