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無痕密室
這邊，周放拿來卷宗遞給何以晴，眾人圍攏過來。
翻開內頁，墨跡是新錄的，端正小楷記著案發始末……
京郊，甜水巷，丙字三號。
死者陳三，男，年四十許，杭州人氏，獨居，無親眷，無家室，在巷口清明茶館打零工半年有餘。
清明茶館老闆姓龔，人稱龔子，四十出頭，本地人，經營茶館十年，對陳三的評價只有一句：「手腳利索，嘴也利索，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秦悠還沒來得及細想，何以晴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案發經過記錄得頗為詳細。
甜水巷狹，住家不多，多是起早貪黑的小商販，彼此說不上多熟，卻也混了個臉熟。
陳三在這些人裡頭算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不串門、不喝酒、不閒聊，每日卯時必出門上工，雷打不動。
住在斜對面賣豆腐的老劉頭，五十來歲，每日也是卯時出攤。
兩人雖從不搭話，但半年下來，劉老頭已經習慣了那個時辰，聽見對面門吱呀一聲響，然後一個沉默的背影拐出巷口。
可那幾天，門沒響。
頭一天，劉老頭沒在意。
興許人起晚了，或者染了病在家歇著。
第二天卯時，門還是沒響。
劉老頭推著豆腐車經過陳三門口時多看了一眼。
門從裡頭插著，窗也關著，跟往常一樣，安靜得過分。
他沒多想，只當陳三這幾日告了假。
但推著車走了半條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到了第三天，劉老頭出攤回來，天已經擦黑了。
甜水巷窄，日頭一落，整條巷子就沉進一片灰濛濛的暗影里。
他路過陳三門口時，腳步頓了頓，總覺得哪裡不對。
巷子裡太安靜了，往日陳三雖不愛說話，但屋裡有動靜。
可這幾天，那扇門像是死了，一點聲響沒有，連屋檐下的麻雀都不往那邊落了。
他鬼使神差地放下豆腐車，湊到門縫前往里一瞧。
屋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劉老頭做了三十年豆腐，對壞了的味道格外敏感。
那味兒不是豆腐餿了的酸，也不是肉臭了的腥，他說不上來，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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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豆腐車都沒推回家，直接跑去叫人。
街坊們舉著火把，帶著傢伙涌到門口，幾個年輕後生合力撞開了門。
火光照進屋裡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陳三就坐在桌前，一手擱膝，頭微微歪向一邊，身子都僵了。
劉老頭兩腿發軟，扶住門框才沒癱下去。
旁邊有人喊「報官」，他這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地往京兆府跑。
何以晴從卷宗底下抽出另一張紙：現場勘查記錄。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第一行，然後抬手將記錄攤開在旁邊的空桌面上，方便眾人一起看。
門：雙扇木門，自內門閂橫插，閂槽無撬痕，門軸無異常。
窗：臨巷木窗，自內扣合，栓銷完好，窗紙無破損。
地面：青磚，無腳印、無拖痕、無灑濺。
沈不言一邊摘手套一邊湊過來看：「這寫的太乾淨了，不像有人住過。」
「就是說，兇手不僅來無影去無蹤，走的時候還順手把地掃了？」秦悠也把腦袋探過來。
看完這幾行描述，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門窗全從裡面鎖死，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兇手是化成煙飄進來的嗎？」
「煙還會留個味兒呢。」莫聽瀾目光懶洋洋地掃過記錄，「這個倒好，什麼都沒有。」
何以晴沒接話，指尖點在下一行，繼續往下看。
桌面：粗瓷茶壺一把，壺中余茶半盞，無毒。
粗瓷茶杯一隻，翻倒，殘留茶湯約兩口有毒，銀針試之呈青黑色。
死者體位：坐於木椅，背對朝門方向，一手放於左膝，頭微垂歪向一邊，一手持茶杯。
「等一下，」秦悠忽然出聲，「他背對門坐著？」
「記錄上如此。」周放點頭。
「那兇手進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回？」秦悠皺起眉頭，「如果是我，有人進來，我肯定會扭頭看一眼。」
「他背對著門，要麼是根本沒聽到兇手進屋的聲音，要麼是來的人他認識，根本不用回頭。」
「門閂呢？」何以晴抬眼。
「門閂是整根木條，被破門的時候撞斷了，但沒有撬痕和劃痕，兩端磨損也正常，和門框上的閂槽完全吻合。」周放指著記錄上對應的圖示。
「我們檢查過，門閂橫插之後，門縫只剩不到半分寬。」
「別說伸手進來撥開，連根筷子都伸不進去，插上就是插上了，只能從裡面打開。」
秦悠聽到這裡，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那兇手走的時候，是怎麼把門閂重新插上的？」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周放苦笑一聲，「問得好，我們答不上來。」
王仵作站在屍床邊，把手裡那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插回絨布上，嘆了口氣：
「老夫驗屍驗了十幾年，密室也見過幾回，但密室裡頭這般乾淨的，頭一回見。」
「一般密室多少會留點破綻，這個房間，什麼痕跡都沒有，可見兇手手段高明，就好像……」
他頓了頓，捻著鬍鬚，聲音低了幾分：「就好像，兇手根本沒進過那間屋子一般。」
秦悠聽到這句話，後脖頸又涼了。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往沈不言旁邊靠。
「那毒是怎麼下到杯子裡的？隔空投毒？法術？」莫聽瀾嗤笑一聲，但笑得不如平時那麼輕鬆。
「王仵作，您這話要是傳出去，明天風聞榜上就該寫『密室案兇手是鬼魂』了。」
「老夫可沒說是鬼魂作祟！別瞎傳！」王仵作連忙擺手。
何以晴的視線已經移到了記錄的下一段，語氣平穩地念了出來：
「床鋪：被褥疊放整齊，枕頭無壓痕。」
「財物：枕下碎銀三錢二分，櫃中粗布衣衫三件，灶間米麵各半升，無貴重物品，無書信、無字據、無任何文字留存。」
沈不言撓頭：
「不圖財，不圖物，不像是尋仇，也不像是滅口，這人活著的時候像影子，死了倒給我們留了一屋子問號。」
翻開內頁，墨跡是新錄的，端正小楷記著案發始末……
京郊，甜水巷，丙字三號。
死者陳三，男，年四十許，杭州人氏，獨居，無親眷，無家室，在巷口清明茶館打零工半年有餘。
清明茶館老闆姓龔，人稱龔子，四十出頭，本地人，經營茶館十年，對陳三的評價只有一句：「手腳利索，嘴也利索，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秦悠還沒來得及細想，何以晴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案發經過記錄得頗為詳細。
甜水巷狹，住家不多，多是起早貪黑的小商販，彼此說不上多熟，卻也混了個臉熟。
陳三在這些人裡頭算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不串門、不喝酒、不閒聊，每日卯時必出門上工，雷打不動。
住在斜對面賣豆腐的老劉頭，五十來歲，每日也是卯時出攤。
兩人雖從不搭話，但半年下來，劉老頭已經習慣了那個時辰，聽見對面門吱呀一聲響，然後一個沉默的背影拐出巷口。
可那幾天，門沒響。
頭一天，劉老頭沒在意。
興許人起晚了，或者染了病在家歇著。
第二天卯時，門還是沒響。
劉老頭推著豆腐車經過陳三門口時多看了一眼。
門從裡頭插著，窗也關著，跟往常一樣，安靜得過分。
他沒多想，只當陳三這幾日告了假。
但推著車走了半條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到了第三天，劉老頭出攤回來，天已經擦黑了。
甜水巷窄，日頭一落，整條巷子就沉進一片灰濛濛的暗影里。
他路過陳三門口時，腳步頓了頓，總覺得哪裡不對。
巷子裡太安靜了，往日陳三雖不愛說話，但屋裡有動靜。
可這幾天，那扇門像是死了，一點聲響沒有，連屋檐下的麻雀都不往那邊落了。
他鬼使神差地放下豆腐車，湊到門縫前往里一瞧。
屋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劉老頭做了三十年豆腐，對壞了的味道格外敏感。
那味兒不是豆腐餿了的酸，也不是肉臭了的腥，他說不上來，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他連豆腐車都沒推回家，直接跑去叫人。
街坊們舉著火把，帶著傢伙涌到門口，幾個年輕後生合力撞開了門。
火光照進屋裡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陳三就坐在桌前，一手擱膝，頭微微歪向一邊，身子都僵了。
劉老頭兩腿發軟，扶住門框才沒癱下去。
旁邊有人喊「報官」，他這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地往京兆府跑。
何以晴從卷宗底下抽出另一張紙：現場勘查記錄。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第一行，然後抬手將記錄攤開在旁邊的空桌面上，方便眾人一起看。
門：雙扇木門，自內門閂橫插，閂槽無撬痕，門軸無異常。
窗：臨巷木窗，自內扣合，栓銷完好，窗紙無破損。
地面：青磚，無腳印、無拖痕、無灑濺。
沈不言一邊摘手套一邊湊過來看：「這寫的太乾淨了，不像有人住過。」
「就是說，兇手不僅來無影去無蹤，走的時候還順手把地掃了？」秦悠也把腦袋探過來。
看完這幾行描述，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門窗全從裡面鎖死，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兇手是化成煙飄進來的嗎？」
「煙還會留個味兒呢。」莫聽瀾目光懶洋洋地掃過記錄，「這個倒好，什麼都沒有。」
何以晴沒接話，指尖點在下一行，繼續往下看。
桌面：粗瓷茶壺一把，壺中余茶半盞，無毒。
粗瓷茶杯一隻，翻倒，殘留茶湯約兩口有毒，銀針試之呈青黑色。
死者體位：坐於木椅，背對朝門方向，一手放於左膝，頭微垂歪向一邊，一手持茶杯。
「等一下，」秦悠忽然出聲，「他背對門坐著？」
「記錄上如此。」周放點頭。
「那兇手進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回？」秦悠皺起眉頭，「如果是我，有人進來，我肯定會扭頭看一眼。」
「他背對著門，要麼是根本沒聽到兇手進屋的聲音，要麼是來的人他認識，根本不用回頭。」
「門閂呢？」何以晴抬眼。
「門閂是整根木條，被破門的時候撞斷了，但沒有撬痕和劃痕，兩端磨損也正常，和門框上的閂槽完全吻合。」周放指著記錄上對應的圖示。
「我們檢查過，門閂橫插之後，門縫只剩不到半分寬。」
「別說伸手進來撥開，連根筷子都伸不進去，插上就是插上了，只能從裡面打開。」
秦悠聽到這裡，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那兇手走的時候，是怎麼把門閂重新插上的？」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周放苦笑一聲，「問得好，我們答不上來。」
王仵作站在屍床邊，把手裡那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插回絨布上，嘆了口氣：
「老夫驗屍驗了十幾年，密室也見過幾回，但密室裡頭這般乾淨的，頭一回見。」
「一般密室多少會留點破綻，這個房間，什麼痕跡都沒有，可見兇手手段高明，就好像……」
他頓了頓，捻著鬍鬚，聲音低了幾分：「就好像，兇手根本沒進過那間屋子一般。」
秦悠聽到這句話，後脖頸又涼了。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往沈不言旁邊靠。
「那毒是怎麼下到杯子裡的？隔空投毒？法術？」莫聽瀾嗤笑一聲，但笑得不如平時那麼輕鬆。
「王仵作，您這話要是傳出去，明天風聞榜上就該寫『密室案兇手是鬼魂』了。」
「老夫可沒說是鬼魂作祟！別瞎傳！」王仵作連忙擺手。
何以晴的視線已經移到了記錄的下一段，語氣平穩地念了出來：
「床鋪：被褥疊放整齊，枕頭無壓痕。」
「財物：枕下碎銀三錢二分，櫃中粗布衣衫三件，灶間米麵各半升，無貴重物品，無書信、無字據、無任何文字留存。」
沈不言撓頭：
「不圖財，不圖物，不像是尋仇，也不像是滅口，這人活著的時候像影子，死了倒給我們留了一屋子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