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舊案重提
秦悠被誇得頭皮發麻，腳趾在鞋子裡尷尬地蜷了起來。
正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忽然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
「誰……」她下意識抬頭。
一張白狐面具正從槐樹的枝葉間探出來。
莫聽瀾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最粗的那根枝丫上，一條長腿還晃晃悠悠地垂下來，手裡拎著個酒壺。
秦悠和趙懷瑾被嚇得同時往後蹦了一步。
待看清樹上那人不是白日鬧鬼之後，兩人又同時指著樹上，異口同聲地憤憤道：
「你就不知道走大門嗎！」
莫聽瀾不以為然，翻身下樹。
他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撐著樹幹，整個人從枝頭翻下來，衣袍翻卷間帶落幾片槐樹葉，落地輕飄飄的，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秦悠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什麼時候來的？」
莫聽瀾把酒壺往腰間一掛，隨口答道：「從『江湖救急』開始吧，正好趕上聽書，還不用給茶錢。」
「所以你在樹上躺了那麼久，就這麼一聲不吭地偷聽我們說話？！」
「這怎麼能叫偷聽呢？」莫聽瀾理直氣壯，「我正大光明地躺在自家地盤上乘涼，是你們在下面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我還沒嫌吵呢。」
秦悠氣得正要發作，周放卻像是看見了救星，三兩步迎了上去：
「莫公子！您也在！太好了！這案子有您和何捕頭聯手，我心裡就有底了！」
莫聽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悠，嘴角慢慢慢慢地翹起來，一路爬到眉梢，變成了秦悠再熟悉不過的，欠揍至極的笑。
「哎，對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促狹，「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自我介紹，叫什麼來著？趙、桂、芬？」
秦悠的臉瞬間黑了。
「莫狐狸你……！」
「這名字真不錯。」莫聽瀾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地點評，完全無視了秦悠殺人般的目光。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聽著就讓人覺得踏實靠譜，以後在大理寺多跟何捕頭學學，將來必成大器，對吧周捕快？」
周放不明所以，還以為莫聽瀾在真心誇人，用力點頭附和：
「莫公子說得是！趙姑娘這名字一聽就是能成大事的！」
沈不言終於憋不住了，蹲在石凳旁邊笑得直捶地面。
連站在一旁的趙懷瑾都默默別過了臉。
秦悠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不是在聊案子嗎？能不能說正事？」
「說正事，說正事。」莫聽瀾轉向何以晴，表情稍微正經了那麼一丁點，「何捕頭，此案你意下如何？」
何以晴聽到莫聽瀾的問話，只說了兩個字：「去看。」
「得，那就去看。」莫聽瀾聳聳肩，「周捕快，帶路吧？」
周放連忙點頭哈腰，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招呼眾人跟上。
兩個差役在前面開路，一行人魚貫出了大理寺前院。
秦悠跟在隊伍最後面，走了兩步才發現沈不言沒跟上來。
她回頭一看，那傢伙正蹲在石桌旁，手忙腳亂地把油紙包重新疊好，連桌上掉的兩顆餅渣都沒放過，仔仔細細地攏到手心裡倒進紙包，然後小跑著追上來。
「你還帶著餅？」秦悠看著他懷裡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那怎麼了？萬一路上餓了，也好墊補。」沈不言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袖袋，壓低聲道。
「去年去六扇門，他們那伙食著實不濟，湯寡面硬，遠不及雲兄的手藝。」
「你是去驗屍還是去吃飯的？」
「兩不誤，兩不誤。」沈不言擺手，快走了兩步跟她並肩，「對了秦姑娘，你頭回去，跟著我就成。」
「停屍房那邊我熟，側門有小道直通驗屍房，不必繞正堂與那些捕快寒暄。」
秦悠覺得這話好像哪裡不對：
「為什麼你對六扇門的停屍房這麼熟？」
「因為只要有疑難雜案，十之八九都往大理寺送。」沈不言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微抬，自豪道。
「而大理寺的驗屍，十之八九經我的手，王仵作與我是老交情了，他那停屍房，快成我半個值房了。」
走在前面的趙懷瑾似乎聽到了什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咳嗽了一聲。
沈不言一個激靈，立馬收起得意，壓低了聲音湊到秦悠耳邊：
「趙大人嫌我話多了，先閉嘴。」
秦悠忍著笑，心想果然一物降一物。
一行人穿過兩條街，拐進六扇門的側門。
周放領著眾人走過一條窄長的廊道，兩邊的牆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裡晃來晃去，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秦悠下意識地往何以晴身邊靠，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但硬撐著沒表現出來。
沈不言顯然注意到了，小聲寬慰道：「別怕，這廊子只是風大，拐過前頭便到停屍房了。」
「王仵作雖看著凶，活兒卻乾淨利落，比別處置辦得齊整。」
秦悠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回答，前頭就傳來一陣洪亮的嗓門：
「可算把何捕頭請來了！再不來，我這停屍房都快叫等出霉了！」
洪亮嗓門的主人從走道盡頭探出半個身子，是個五十出頭的老者，花白鬍鬚紮成一撮小辮手裡還攥著一把細長銀針。
這便是六扇門的王仵作了。
「老王！」沈不言從隊伍後面探出腦袋，熱情地揮了揮手。
王仵作一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抓住沈不言的胳膊：
「小沈！你可算來了！快來幫我瞧瞧，這屍首我驗了兩遍，越驗越覺著不對勁……」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瞥見沈不言身後的秦悠，上下打量了一番，嗓門不減，「這女娃娃是誰？新來的？」
「趙桂芬，趙大人的侄女，跟著來長長見識。」沈不言搶在秦悠開口之前替她報了名字。
秦悠擠出一個笑容，在心裡又給莫聽瀾記了一筆。
王仵作不疑有他，爽快地一揮手：
「趙姑娘想看便跟著看，只要不怕就成！來來來，都進來！」
停屍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角石灰碼得整整齊齊，正中檯面上鋪著草蓆，一具蓋了白布的屍身靜臥其上。
桌上器具齊備，一本手札翻得泛黃卷邊。
空氣里皂角味混著石灰澀氣，隱隱透出一絲腐朽。
秦悠下意識地用袖子掩鼻子，但很快就適應了。
何以晴走到屍床前，掀開白布。
死者陳三面容青紫，唇色烏黑，神色卻無猙獰之態。
雙目微閉，眉間平整，若不是那層青灰覆在面上，倒像只是酣眠未醒。
沈不言一進停屍房，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他從順手拿起一雙棉布手套，熟練地套上，又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根銀針，走到屍床邊。
「王伯，你驗時口腔可有異味？」沈不言翻開死者的嘴唇，偏頭問道。
「有，一股苦杏仁氣，比杏仁更沖，還帶些草木朽爛之味。」王仵作湊過來，把手裡那把細長銀針往桌上一擱，拿起旁邊的瓷碗遞給他。
「你聞聞這杯子，茶早幹了，但杯底還留著點殘渣。」
沈不言接過瓷碗，湊到鼻子前嗅了嗅，眉頭微皺：「確實不是砒霜。」
「我說了吧。」王仵作在旁邊嘆了口氣，「老夫驗了十幾年屍，砒霜的味道閉著眼都能認出來，這個不對。」
何以晴繞到屍體另一側，忽然開口：「指甲。」
沈不言順著她的話抬起死者的左手，仔細端詳。
甲縫裡沒有污垢，也沒有尋常中毒死者常見的抓撓痕跡。
他換了右手，也是同樣的乾淨。
「沒有掙扎痕跡。」沈不言放下手，直起身來，「毒發那刻，他甚至沒有抬手捂喉。」
王仵作連連點頭：
「老夫驗第一遍時就覺著不對，尋常毒殺，死者多半面目猙獰、七竅流血、四肢蜷曲。」
「這人倒好，死得比睡著還安詳，老夫差點以為是壽終正寢，要不是那杯茶……」
「綠蘿散。」沈不言接道，「周捕快說你認得這毒。」
「認得是認得，但老夫也只在十幾年前見過一回。」王仵作捻著鬍子，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京兆府查了兩個月未破，最後不了了之，卷宗都落了灰，老夫當時便疑心是綠蘿散，卻不敢斷定。」
他看向死者，「今日驗了這具，老夫能確認，和當年那樁，一模一樣。」
正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忽然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
「誰……」她下意識抬頭。
一張白狐面具正從槐樹的枝葉間探出來。
莫聽瀾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最粗的那根枝丫上，一條長腿還晃晃悠悠地垂下來，手裡拎著個酒壺。
秦悠和趙懷瑾被嚇得同時往後蹦了一步。
待看清樹上那人不是白日鬧鬼之後，兩人又同時指著樹上，異口同聲地憤憤道：
「你就不知道走大門嗎！」
莫聽瀾不以為然，翻身下樹。
他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撐著樹幹，整個人從枝頭翻下來，衣袍翻卷間帶落幾片槐樹葉，落地輕飄飄的，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秦悠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什麼時候來的？」
莫聽瀾把酒壺往腰間一掛，隨口答道：「從『江湖救急』開始吧，正好趕上聽書，還不用給茶錢。」
「所以你在樹上躺了那麼久，就這麼一聲不吭地偷聽我們說話？！」
「這怎麼能叫偷聽呢？」莫聽瀾理直氣壯，「我正大光明地躺在自家地盤上乘涼，是你們在下面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我還沒嫌吵呢。」
秦悠氣得正要發作，周放卻像是看見了救星，三兩步迎了上去：
「莫公子！您也在！太好了！這案子有您和何捕頭聯手，我心裡就有底了！」
莫聽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悠，嘴角慢慢慢慢地翹起來，一路爬到眉梢，變成了秦悠再熟悉不過的，欠揍至極的笑。
「哎，對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促狹，「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自我介紹，叫什麼來著？趙、桂、芬？」
秦悠的臉瞬間黑了。
「莫狐狸你……！」
「這名字真不錯。」莫聽瀾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地點評，完全無視了秦悠殺人般的目光。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聽著就讓人覺得踏實靠譜，以後在大理寺多跟何捕頭學學，將來必成大器，對吧周捕快？」
周放不明所以，還以為莫聽瀾在真心誇人，用力點頭附和：
「莫公子說得是！趙姑娘這名字一聽就是能成大事的！」
沈不言終於憋不住了，蹲在石凳旁邊笑得直捶地面。
連站在一旁的趙懷瑾都默默別過了臉。
秦悠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不是在聊案子嗎？能不能說正事？」
「說正事，說正事。」莫聽瀾轉向何以晴，表情稍微正經了那麼一丁點，「何捕頭，此案你意下如何？」
何以晴聽到莫聽瀾的問話，只說了兩個字：「去看。」
「得，那就去看。」莫聽瀾聳聳肩，「周捕快，帶路吧？」
周放連忙點頭哈腰，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招呼眾人跟上。
兩個差役在前面開路，一行人魚貫出了大理寺前院。
秦悠跟在隊伍最後面，走了兩步才發現沈不言沒跟上來。
她回頭一看，那傢伙正蹲在石桌旁，手忙腳亂地把油紙包重新疊好，連桌上掉的兩顆餅渣都沒放過，仔仔細細地攏到手心裡倒進紙包，然後小跑著追上來。
「你還帶著餅？」秦悠看著他懷裡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那怎麼了？萬一路上餓了，也好墊補。」沈不言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袖袋，壓低聲道。
「去年去六扇門，他們那伙食著實不濟，湯寡面硬，遠不及雲兄的手藝。」
「你是去驗屍還是去吃飯的？」
「兩不誤，兩不誤。」沈不言擺手，快走了兩步跟她並肩，「對了秦姑娘，你頭回去，跟著我就成。」
「停屍房那邊我熟，側門有小道直通驗屍房，不必繞正堂與那些捕快寒暄。」
秦悠覺得這話好像哪裡不對：
「為什麼你對六扇門的停屍房這麼熟？」
「因為只要有疑難雜案，十之八九都往大理寺送。」沈不言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微抬，自豪道。
「而大理寺的驗屍，十之八九經我的手，王仵作與我是老交情了，他那停屍房，快成我半個值房了。」
走在前面的趙懷瑾似乎聽到了什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咳嗽了一聲。
沈不言一個激靈，立馬收起得意，壓低了聲音湊到秦悠耳邊：
「趙大人嫌我話多了，先閉嘴。」
秦悠忍著笑，心想果然一物降一物。
一行人穿過兩條街，拐進六扇門的側門。
周放領著眾人走過一條窄長的廊道，兩邊的牆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裡晃來晃去，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秦悠下意識地往何以晴身邊靠，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但硬撐著沒表現出來。
沈不言顯然注意到了，小聲寬慰道：「別怕，這廊子只是風大，拐過前頭便到停屍房了。」
「王仵作雖看著凶，活兒卻乾淨利落，比別處置辦得齊整。」
秦悠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回答，前頭就傳來一陣洪亮的嗓門：
「可算把何捕頭請來了！再不來，我這停屍房都快叫等出霉了！」
洪亮嗓門的主人從走道盡頭探出半個身子，是個五十出頭的老者，花白鬍鬚紮成一撮小辮手裡還攥著一把細長銀針。
這便是六扇門的王仵作了。
「老王！」沈不言從隊伍後面探出腦袋，熱情地揮了揮手。
王仵作一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抓住沈不言的胳膊：
「小沈！你可算來了！快來幫我瞧瞧，這屍首我驗了兩遍，越驗越覺著不對勁……」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瞥見沈不言身後的秦悠，上下打量了一番，嗓門不減，「這女娃娃是誰？新來的？」
「趙桂芬，趙大人的侄女，跟著來長長見識。」沈不言搶在秦悠開口之前替她報了名字。
秦悠擠出一個笑容，在心裡又給莫聽瀾記了一筆。
王仵作不疑有他，爽快地一揮手：
「趙姑娘想看便跟著看，只要不怕就成！來來來，都進來！」
停屍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角石灰碼得整整齊齊，正中檯面上鋪著草蓆，一具蓋了白布的屍身靜臥其上。
桌上器具齊備，一本手札翻得泛黃卷邊。
空氣里皂角味混著石灰澀氣，隱隱透出一絲腐朽。
秦悠下意識地用袖子掩鼻子，但很快就適應了。
何以晴走到屍床前，掀開白布。
死者陳三面容青紫，唇色烏黑，神色卻無猙獰之態。
雙目微閉，眉間平整，若不是那層青灰覆在面上，倒像只是酣眠未醒。
沈不言一進停屍房，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他從順手拿起一雙棉布手套，熟練地套上，又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根銀針，走到屍床邊。
「王伯，你驗時口腔可有異味？」沈不言翻開死者的嘴唇，偏頭問道。
「有，一股苦杏仁氣，比杏仁更沖，還帶些草木朽爛之味。」王仵作湊過來，把手裡那把細長銀針往桌上一擱，拿起旁邊的瓷碗遞給他。
「你聞聞這杯子，茶早幹了，但杯底還留著點殘渣。」
沈不言接過瓷碗，湊到鼻子前嗅了嗅，眉頭微皺：「確實不是砒霜。」
「我說了吧。」王仵作在旁邊嘆了口氣，「老夫驗了十幾年屍，砒霜的味道閉著眼都能認出來，這個不對。」
何以晴繞到屍體另一側，忽然開口：「指甲。」
沈不言順著她的話抬起死者的左手，仔細端詳。
甲縫裡沒有污垢，也沒有尋常中毒死者常見的抓撓痕跡。
他換了右手，也是同樣的乾淨。
「沒有掙扎痕跡。」沈不言放下手，直起身來，「毒發那刻，他甚至沒有抬手捂喉。」
王仵作連連點頭：
「老夫驗第一遍時就覺著不對，尋常毒殺，死者多半面目猙獰、七竅流血、四肢蜷曲。」
「這人倒好，死得比睡著還安詳，老夫差點以為是壽終正寢，要不是那杯茶……」
「綠蘿散。」沈不言接道，「周捕快說你認得這毒。」
「認得是認得，但老夫也只在十幾年前見過一回。」王仵作捻著鬍子，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京兆府查了兩個月未破，最後不了了之，卷宗都落了灰，老夫當時便疑心是綠蘿散，卻不敢斷定。」
他看向死者，「今日驗了這具，老夫能確認，和當年那樁，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