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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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晚,前院裡只剩下秦悠和沈不言兩個人。

  何姐姐和雲破哥有事要忙,趙大人更不用說,成王殿下日理萬機當然也沒空。

  連莫狐狸這種看起來就遊手好閒的人,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偌大的大理寺,此刻就剩下兩個最閒的人。

  「無聊死了。」秦悠趴在石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

  「我也無聊。」沈不言學著她的姿勢趴在對面的桌沿上,兩條胳膊直直地往前伸。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對完了又開始大眼瞪小眼,秦悠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忽然坐直了身子:

  「誒,沈不言,你們古代人平時無聊了都玩什麼?投壺?下棋?還是什麼別的?」

  「投壺我準頭太差,」沈不言也坐起來,掰著手指頭數,「下棋嘛,以晴姐嫌我下得臭,雲兄下了一半就睡著了。」

  「趙大人倒是願意跟我下,但他每回輸了都要悔棋,一悔就是七八步。」

  「所以,你什麼都不會。」秦悠總結。

  「什麼叫什麼都不會!我還會驗屍呢!」

  「那你驗一個給我看看啊,但這院裡哪有屍給你驗?」

  沈不言發現確實沒有,又閉上了嘴。

  秦悠趴在桌上,忽然偏過頭,看著沈不言的側臉。

  「誒,沈不言,」她忽然開口,「我一直想問你來著,你為什麼要當仵作?」

  「啊?」沈不言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嘛。」秦悠歪著頭看他。

  「仵作這行吧,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一般人不都是避著走嗎?你怎麼還主動往上湊?」

  沈不言撓頭,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緣故,只因我爹也是仵作。」

  「子承父業?」

  「算是吧。」沈不言的指尖撥弄著桌上的一片樹葉,「我爹幹了二十多年,小時候家裡到處是驗屍的家什。」

  「旁人家孩子玩撥浪鼓,我玩的是他使舊了的鑷子。」

  他說著笑了起來,「他走到哪都帶著我,去驗屍也帶,師爺說這不像話,哪有帶著孩子驗屍的?」

  「我爹說,讓他站遠些看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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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我就蹲在門口,遠遠看他彎腰忙活,他驗完了便沖我招手說『過來,爹教你看。』」

  秦悠笑出了聲:「你爹挺有意思的。」

  「他可凶了。」沈不言嘴上說著凶,表情卻柔軟下來,「認錯一次就用竹條抽我手心。」

  「他說仵作這行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寫錯一個字,興許便有人要蒙冤。」

  「我那時只當他是找藉口打我,後來才明白,他是認真的。」

  「那他……現在還在老家?」

  沈不言搖頭,手上的動作停了:

  「前些年走了,瘟疫,他自己染上了,還在給人驗屍。」

  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連槐樹葉子都不響了。

  「所以我來大理寺,」沈不言把落葉往旁邊一推,坐直了些,「就是想當最好的仵作。」

  「我爹說過,仵作雖是小吏,但守的是死者的嘴,替他們說話。」

  「雖然我腦子沒有以晴姐靈光,武功連雲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但驗屍這塊,整個京城我說第二,便沒人敢稱第一!」

  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裡帶著自信。

  和平時那個笑點低、推理錯、被追得滿院子跑的沈不言,判若兩人。

  「你那是什麼表情?」沈不言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是不是我方才太得意了?」

  「沒有。」秦悠笑了笑,「就是覺得,你爹應該挺為你驕傲的。」

  沈不言愣住了,然後飛快地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兩人正聊著,何以晴和雲破一前一後進了前院,應該是忙完了事回來了。

  何以晴走在前面,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雲破跟在她身後半步,兩人手裡一人拿著一個小油紙包。

  她徑直走到石桌旁,將那個小紙包放在桌上。

  紙包鼓鼓囊囊的,摺疊處還在往外冒熱氣,油已經微微滲出了紙面,透出一股甜絲絲的香味。

  「這是什麼?」秦悠扒開油紙的一角往裡瞅。

  「紅豆餅。」何以晴言簡意賅,「順路帶的,還是熱的。」

  「何姐姐你太好了!」秦悠立馬來了勁。

  油紙展開,裡面躺著幾塊圓圓的小餅,表皮烤得金黃微焦,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她拿起一個,在兩手之間顛了兩下,燙得她齜牙咧嘴,但還是忍不住湊上去咬了一口。


  沈不言的目光,已經飄向了雲破手裡另一個油紙包。

  他眼睛一亮,從石凳上跳起來,湊到雲破跟前,笑嘻嘻地伸出手:「雲兄,我就知道你最夠意思!這個是給我的吧?」

  「剛才我們還聊到你呢,我說你雖然平時不愛說話,但行動上從來不掉鏈子……」

  雲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直接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他走到石桌另一邊,把自己的那包放在秦悠面前,和紅豆餅並排擺好,語氣平淡:

  「頭兒買紅豆的,我買綠豆的。」

  沈不言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點了定身穴一樣,一動不動。

  「雲兄,」他語氣悲愴,「我們認識多久了?」

  「兩年。」雲破答得很快。

  「兩年!兩年的同袍情誼!你居然連一塊餅都不給我帶?!」

  「你沒說。」雲破的回答簡潔。

  「買東西還要提前說嗎!這不是心有靈犀的事情嗎!你看以晴姐!」

  「那是頭兒。」雲破停了一下,認真地補充,「你是沈不言。」

  沈不言悲憤交加地轉向何以晴,想尋求一線安慰。

  何以晴在石凳上坐下,完全沒有要介入這場對話的意思。

  秦悠看著面前兩個油紙包,紅豆餅還剩三塊,綠豆餅整整齊齊碼了四塊。

  她掂了掂自己的食量,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巴巴的沈不言,嘆了口氣:

  「何姐姐,雲破哥,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吧?」

  「不必。」何以晴端起茶杯。

  「嗯。」雲破靠在槐樹上,閉眼。

  「……」秦悠看了看那兩位,又看了看沈不言,把一塊綠豆餅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那沈不言,你吃。」

  「我不吃!」沈不言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起,臉上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我沈不言,今天就是餓死在這前院裡,也絕不碰這餅一口!」

  秦悠拿起一塊綠豆餅,伸到他鼻子邊上。

  餅還是溫熱的,綠豆的清香混著餅皮的焦香,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真的不吃嗎?」秦悠又晃了晃餅,香味更濃了,「這麼香的餅,外酥里軟,綠豆餡里還加了點桂花~」

  沈不言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話卡在嗓子眼裡,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塊餅。

  餅移動,他的眼珠子就跟著移動。

  秦悠忍著笑,把餅湊到他嘴邊。

  沈不言的嘴巴比他的意志力先投降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自動張開,咬了一大口。

  餅皮酥脆,餡料甜糯,咬下去滿口都是綠豆的清香餘韻。

  「……」他嚼了兩下。

  「好吃吧?」秦悠笑眯眯地問。

  沈不言嘴裡塞得鼓鼓囊囊,一邊嚼一邊伸手自己去拿第二塊,動作行雲流水,完全沒有剛才的骨氣。

  「你不是說,就算餓死,也不吃的嗎?」秦悠把餅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故意逗他。

  「我剛才想了想,」沈不言面不改色地拿走一塊紅豆餅,咬了一大口,「紅豆的不錯,但綠豆更勝一籌,兩個都得吃。」

  秦悠被他這一通變臉操作逗得前仰後合,把油紙包往前一推:

  「好好好,都給你。」

  於是前院裡又多了兩個啃餅的人。

  一個埋頭苦吃,一個邊吃邊評,旁邊站的是閉眼養神的雲破,和沉默喝茶的何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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